章士釗·當代詩詞作品 - 第13頁

碧海青天，兩家男女。人人只道嫦娥苦。拼將此日不光輝，任他世上輕言語。數來嘉靖從頭，四百餘年無睹。只今通脫，不奏辰房鼓。赤幘各空歸，漫天飛霧雨。

夢中不忘踏歌詞。詞捲祕中閨。曾防格律有偷時。卻被老元知。西風吹冷長安道，遣落葉、要我題詩。我來無那得歸遲。長記漲秋池。

前年相遇渝州郭。手寫新詩酬索寞。殆緣詩惡不堪持，卻爲旁人潛剝落。今年相見長安陌。乍撲徵塵尋素約。小詞未必勝從前，垂老交期無處託。

詩者求誠事，無物莫輕塗。人間遍地禽犢，何必以詩呼。爲問文人多少，幾個卻教知悔，未讀十年書。又況濫撏扯，去悔直無途。百般僞，真一點，在喁於。並此幾希放去，暴棄復何如。看看數根詩骨，要得平生豎起，安肯比籧筱。嘆息小兒女，顛倒舊天吳。

紅樓當日何人到。空說瀟湘門館好。夢迴微覺一庭幽，也是一生清靜曉。鶯聲日日催人老。鬆砌閒花開落早。算來幾日便相離，我去櫻花又誰惱。

西郭千峯憖憖浮。沉沉物色桂林秋。劙人舊地種新愁。雨帶深青描樹影，風吹空碧染江流。甲山村外又登樓。

破曉長江偶出門。滿天鴉陣作烏雲。於今卻解詞人意，流水斜陽萬點村。千載事，一朝論。咸陽古道自先秦。阿房五柞都塵土，剩付啞啞寫夕曛。

惡風吹損讀書帷。書衣零亂時。武城曾子暫來歸。他家牆屋飛。詩思苦，壯心違。拼將雙鬢絲。天涯何處不流離。明朝誰得知。

自許平生楊敬之。逢人愛說不須疑。項斯當日無名句，橫掃今看女匹磾。從錦水，到天西。汪倫欣賞也衕時。雙卿悽調人難信，漱玉流風我卻知。

幽人靜石灣頭住。山鬼來時，人石呼曾記。忘卻腰圍身作度。文章瘦了疑誰去。我來徑入南山路。不見南山，只見南山霧。多爲神留文豹許。開眸總望玄玄處。

長安城裏一家家。闌夜闃無譁。何氏山林，卻來招惹，火樹一園花。江南相識趁蜂衙。坐久不回車。堂上簸錢，房中度曲，年時劣堪誇。

詞外重重事象真。詞中覓句意全貧。於今清邃空高閣，還是山中有白雲。詩無補，費精神。閉門正字付深論。卻憐謝客池塘夢，不著遺山一輩人。

三十年前，乍移鬍鼎，而翁曾此蜚騰。顧我西來，晚歲試初程。早知今日河山碎，似應惜、當年身手輕。只吾家清白，臣戎半個，也負平生。便欲一帆歸去，幾多鼠牙雀角，惱亂無形。我自閒閒，憂樂總難名。時危縱作菟裘想，問墟落、桑麻孰與成。仗爾曹著力，家仍芒屩，門有書聲。

賊火今年連上苑，幾家屋頂都飛。深宵默滴到牀帷。一肩紙傘，殘夢雨如絲。衕是有家歸未得，登樓信美難持。數間破屋破仍非。孤城落日，飄瓦打門時。

雪壓雁亭，雲橫秦嶺。相逢剩驗銀缸影。多君三宿戀齊王，願言天下烏乎定。師友飄零，江山印證。灞陵橋畔秋風冷。短衣匹馬舊相隨，憐他李廣家山迥。

天意微秋，庭陰乍曉。桂林風氣行人早。未須騎馬聽朝雞，叩門卻有吟朋到。幾樹紅英，一窗翠筱。詩心漫逐遊絲繞。除愁除夢不求醒，叫醒稍恨鶯兒噪。

兩事當行，應須牢記，嶄嶄我與今人。儻詞中昧我，二窗雙白，也是殘魂。體貴當時，王楊萬古重高文。此中消息，問誰參透，筆定如神。古賢依約非遠，信幾分暗似，脈絡相因。盡行幮萬捲，讀來能破，杜老方尊。言語尋常，君房下筆妙無倫。天然境，卻妄言，果蠃雲雲。

正長安落葉捲西風，卻懷去年遊。記吟邊放眼，單椒刺月，八桂飄秋。此處城烏塞草，朝暮一天浮。灞水橋邊，問似吝西流。二十年前回首，更因詩撩起，無限離憂。看匏園行捲，宿淚漬猶留。算吾儕、長浮天際，未須知、何許有歸舟。狂如故，恁無聊處，揭調甘州。

昨日與君話別，今朝卻又重來。迷離消息費君猜。衡陽嗟雁斷，銀漢看烏回。吾土縱非仍美，江南欲賦無纔。閒多依舊數莓苔。不來緱嶺約，虛負蔣山梅。

馬上風愁颯爽姿。卻來下馬弄書詩。將軍心事我能知。昨日雨餘題贈句，今朝花下寫新詞。簷過一雀報晴時。

章士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