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偶題七首
相思樹下短橋西,鳩語呼人去杖藜。昨夜狂風吹急雨,數重溪合一重溪。棋局高低百頃田,青青一片帶朝煙。不應飢死東方朔,已覺豐年在眼前。聽罷田間叱犢聲,春風容易杜鵑鳴。東陵瓜與南山豆,課僕攜鋤趁雨睛。翡翠雙飛拂釣絲,微風吹水綠差差。池塘小立看春草,滿眼江南謝客詩。雅愛蘇黃筆陣豪,一窗晴日學揮毫。臨池功課經年廢,硯匣塵封寸許高。久無書札到衡茅,雨散星離憶故交。多謝春風雙燕子,窮簷來覓舊時巢。後園一樹王戎李,結實累累若貫珠。屈指春風幾場醉,等閒看到碧成朱。
清代 2,179 首詩詞
生年:1875
卒年:1915),字俊堂(1作峻堂
林朝崧,號癡仙,又號無悶道人。臺灣台中人,晚清秀纔出身,日治時期臺灣最富盛名的傳統詩社「櫟社」創始人,臺灣豪族霧峯林家下厝林文明之養子。朝崧年少時即熱衷詩歌創作,1895年日本領檯,時年廿一,與家人內渡福建泉州,1897年一度回臺,停留數月後再赴泉州,1898年移居上海,1899年自上海返臺定居。返臺後,他與洪棄生、賴紹堯、林幼春、陳瑚、呂敦禮、陳懷澄等詩友時相唱和作詩。1901年其詩題已出現「櫟社」之名,1902年他與侄子幼春-及彰化賴紹堯出面倡組櫟社,1906年櫟社正式組織化,以癡仙等九人爲創始者。隨著1906年底臺南南社、1909年臺北瀛社的成立,臺灣三大詩社鼎足分立之勢乃告確定。1910年櫟社在癡仙主持下,於臺中舉行庚戌春會,共有社員二十人、南北詩友三十一人蔘加,這是日治時臺灣詩社第一次大規模的共衕集會活動。1911年櫟社邀請梁啓超訪臺,梁氏對癡仙、幼春叔侄之文學纔華,深表肯定。癡仙晚年當對兩件社會活動十分投入,其一是臺中中學的創設,其二是闆垣退助所倡組的「衕化會」。衕化會由於臺灣總督府的打壓,旋歸失敗,癡仙經此打擊,即以四十一之年病故。癡仙詩的內容,多描述日本領檯後傳統文人苦悶無奈的心境,以及對祖國孺慕怨責的情緒,後作品則可看出逐漸強化對臺灣本土的認衕與關註。詩風以感傷頹靡爲主調,文字清麗多姿,可說是日治前期臺灣頗具代表性的傳統詩人。 林朝崧詩,目前通行之版本爲《無悶草堂詩存》,在他去世十餘年後,由櫟社詩友合力編輯,由鹿港信昌社印行,於昭和八年(1933)分成兩冊裝訂(上冊爲一至三捲,下冊爲四至五捲)出版。全書五捲,收錄各體詩共八百餘首,附錄詩餘一捲,共四十五題六十一首。龍文出版社「臺灣先賢詩文集彙刊」第一輯第八、九冊兩冊所收《無悶草堂詩存》,系根據原刊本複印出版,以下即以此版本爲校勘底本,另外收入散見於其他已出版詩集,或未出版櫟社詩稿的林朝崧詩。臺灣銀行「臺灣文獻叢刊」第七十二種所收《無悶草堂詩存》,乃根據原刊本重新打字,但有不少錯字。。其詩另有一原始版本,名爲《無悶草堂詩鈔》於1919~1923年連載於《臺灣文藝叢志》(未以單行本出版)。兩種版本所收作品頗有出入,但《詩鈔》所收總數較《詩存》多出不少。(廖振富撰)
相思樹下短橋西,鳩語呼人去杖藜。昨夜狂風吹急雨,數重溪合一重溪。棋局高低百頃田,青青一片帶朝煙。不應飢死東方朔,已覺豐年在眼前。聽罷田間叱犢聲,春風容易杜鵑鳴。東陵瓜與南山豆,課僕攜鋤趁雨睛。翡翠雙飛拂釣絲,微風吹水綠差差。池塘小立看春草,滿眼江南謝客詩。雅愛蘇黃筆陣豪,一窗晴日學揮毫。臨池功課經年廢,硯匣塵封寸許高。久無書札到衡茅,雨散星離憶故交。多謝春風雙燕子,窮簷來覓舊時巢。後園一樹王戎李,結實累累若貫珠。屈指春風幾場醉,等閒看到碧成朱。
犁破嶙峋化土腴,一家梅鶴寄鴛湖。莫嗟諸弟天涯隔,山鳥山花盡友於。錯誤巖樓數十家,鋤雲伴汝種桃花。我行誤入仙源路,雞犬聲中日未斜。萬樹斜春叫子規,番風已過揀花時。滿山新綠娛人眼,明日春歸也不知。
客窗剪燭故情長,睡觸屏風倦僕僵。榾柮滿爐親煮茗,一村對酌勝瓊漿。蕭齋聽雨夜眠遲,拈韻燈前課小詩。重疊鉢聲催納捲,儼然風味棘闈時。
一番微雨過池塘,小酌茆齋賞夜涼。殘月半規星數點,隔籬風送稻花香。剪燈相對話桑麻,盡把山居水竹誇。不是吾廬吾亦愛,野人乘興即爲家。荒山倚杖牧雞豚,五柳蕭疏夕掩門。憶昔衕君學書劍,壯心豈料老農村。
南阮交情兩世深,修文地下去相尋。阿咸哭罷重思籍,落日悲風滿竹林。詞場奪錦壓朋僚,玉樹臨風悵易凋。一曲比紅成絕調,可憐傳唱海東遙!
珂鄉佳果荔奴誇,也許分甘處士家。香味不殊東壁好,令人回憶晉江涯。筠籠滿貯素書俱,馳驛迢迢十裡途。敢作尋常佳果視?深情一顆一驪珠。
雅會高秋赴竹林,沿途風景發清吟。甲溪南北山重疊,弔古惟應上鐵砧。七載前途是鳳雛,談詩今見唾成珠。月泉社裏人皆喜,添得江南鄭鷓鴣。
兩字「風流」誤半生,徵歌休更畫樓行。銅琶羯鼓無情物,中有勾魂攝魄聲。牧豬奴戲費光陰,破產常愁擲萬金。鞭撻且須防士行,不如遊藝學棋琴。
紅樹青山十驛連,笑談已到濁溪邊。行人今夜雲林宿,回首煙迷半線天。俯聽渾流響急灘,闆橋過盡始心安。此溪疑是黃河水,清比包公一笑難。崔嵬石柱佈如棋,正值新橋創造時。莫笑黃金擲虛牝,人工能化險爲夷。
臺南南去蔗園青,此路平生尚未經。聊把新詩記鴻爪,不關水秀與山明。良辰不陟白雲層,半日車窗覽勝憑。南部名山都看遍,笑人高佔一峯登。
小小旗山對鼓山,夜潮來往兩崖間。月斜人語菰蒲岸,知是漁舟港口還。渫港機關響海邊,如聞龍骨轉秋田。君看細草淤泥地,明歲能容萬斛船。埠頭經始未成功,估客帆檣泊港中。自與葫蘆通鐵道,米糖輸出勝基隆。燈臺設處路岧嶢,曉起登高補昨朝。望美人兮秋水隔,西風吹帽鬢飄蕭。
歲歲花開古洞幽,居人平等各優遊。分明一小共和國,雞犬雲中也自由。避秦尋得小乾坤,五柳先生但寓言。豈識歐人工探險,美洲真闢一桃源。洞裏桑麻太古風,仙家何事井蛙衕。願推芥子須彌法,盡納全球入此中。
花發扶桑艵欲然,相攜買棹白雲邊。此行不啻登仙樂,況值龍宮賽寶年。玉杯跪進帝臺漿,搔背麻姑鳥爪長。小住仙都須快意,前塵休問海生桑。祕閣蓬萊有石渠,大都絕異世間書。赤文綠字君能識,便是仙纔換骨初。三神山上遍題名,知有羣仙抗手迎。借取青鸞兼紫鳳,倦遊歸路好騎行。
署額楣間舊步蟾,庭前叢桂樹新添。登樓不盡看花感,攀折秋風憶孝廉。樹杪紅樓捲畫簾,天香飄滿鄴侯籤。置身如在蟾宮裏,一笑仙花手共拈。
讀書花下一青燈,俗客敲門未暇應。昨日落紅三徑掃,破工夫爲迓詩朋。澗阿小築雅堪稱,門對春山綠幾層。絕好午晴花氣暖,鳥聲喚客畫樓憑。焚香鬥室靜於僧,午睡拋書墜枕棱。詩興忽來攜杖出,青山一角柳梢登。
孤亭四柱萬花鄰,碧瓦朱甍結構新。面面風來帶香氣,晚涼消受幾閒人。登臨攜到甕頭春,落日山亭岸葛巾。待鶴未歸煙樹暝,笛聲牛背下來頻。
年年春賽此山阿,柳樹梅邊響鼓鑼。受得羣花供養慣,神仙豔福社公多。靈風颯颯拂藤蘿,玉座威儀懾百魔。時有村姬花下拜,繡裙奉獻社公婆。
桃花春水浣紗時,貌可沉魚孰姓施?隔斷粉牆人不見,晚風千杵耳邊吹。滿簾紅日起來遲,已有新妝到水湄。一片砧聲和笑語,引人清曉隔花窺。
滿天星鬥鵲南飛,望月峯頭一振衣。塵世已無乾淨土,乘風吾欲廣寒歸。掃開雲霧攬清輝,獨自狂歌上翠微。眼界一來高處放,爭光魑魅悟前非。
萬顆枝頭血染猩,綠波寫照影縱橫。臨流試展君謨譜,觸我楓亭作客情。嫩紅花穗照波明,已覺饞涎滿口生。他日染成紅鶴頂,一枝先折過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