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王給事 其一
君家臨大河,龍門僅數武。生長飛浮山,耕牧安瘠土。西河溯遺風,詠歌三百五。小序乃國史,得失於焉取。周南本根地,厥惟夏陽古。太姒窈窕姿,宮人所歌舞。洋洋雎鳩篇,房中以爲祖。君詩兼風雅,哀樂有規矩。後妃與琴瑟,文王與鐘鼓。文母墟墓存,再拜以依怙。
明代 18,060 首詩詞
屈大均(1630—1696)明末清初著名學者、詩人,與陳恭尹、梁佩蘭並稱“嶺南三大家”,有“廣東徐霞客”的美稱。字翁山、介子,號萊圃,漢族,廣東番禺人。曾與魏耕等進行反清活動。後爲僧,中年仍改儒服。詩有李白、屈原的遺風,著作多毀於雍正、乾隆兩朝,後人輯有《翁山詩外》《翁山文外》《翁山易外》《廣東新語》及《四朝成仁錄》,合稱“屈沱五書”。
【人物生平】
屈大均生於1630年(崇禎三年)10月10日,兒時隨入贅邵家的父親居住在南海縣西場(即今之廣州荔灣區西場)。1640年(崇幀十三年),隨父親歸原籍番禺,恢復屈姓,更名大均。早年受業於陳邦彥門下,1646年(順治三年)補南海縣生員。
參與抗清鬥爭
1646年(順治三年)清軍陷廣州。1648年(順治五年),屈大均參加其師陳邦彥以及陳子壯、張家玉等的反清鬥爭,衕年失敗。後至肇慶,曏南明永曆帝呈《中興六大典書》,授以中祕書,不久因父歿急歸。
早年受業於陳邦彥門下,深受其思想的薰陶。曾參與陳邦彥等人發動的抗清鬥爭,並在陳等人遇害後冒着風險收斂他們的遺骸。其後,爲避免清廷的迫害,他入寺廟削髮爲僧,並將居所命名爲“死庵”以示誓死不臣服清廷之意。其間,他以化緣爲名奔走各地積極參與反清活動,並曾遣人送情報給抗清名將鄭成功,欲引導鄭的舟師沿海路進攻南京。
化緣雲遊四海
1650年(順治七年),清兵再圍廣州,屈大均爲避禍,於番禺縣雷峯海雲寺削髮爲僧,法名今種,字一靈,名其所居爲“死庵”,以示誓不爲清廷所用之意。
1656年(順治十三年),以化緣爲名開始雲遊四海,奔走吳越、幽燕、齊魯、荊楚、秦晉大地,北遊關中、山西,入會稽至南京謁明孝陵,又上北京,登景山尋得崇禎死所哭拜,與顧炎武、李因篤、朱彝尊等交往。又東出山海關,留意山川險阻,暗圖復業。他在遼東憑弔袁崇煥督師故壘,寫下《出塞》及《塞上曲》等曲。返回關內後,積極遊走於齊、魯、吳、越之間,在會稽與魏阱、祁班孫等祕密聯絡鄭成功,後張煌言率軍沿江而上,克蕪湖,取徽、寧,下州縣三十餘。
參與揭竿反清
1660年(順治十七年)秋,屈大均訪南京,與朱彝尊衕遊山陰,參加祁氏兄弟的抗清活動。1662年,魏阱、錢瞻百、錢纘曾、潘廷聰等被殺於杭州,祁班孫遣戌寧古塔,大均避居桐廬。
1673年(康熙十二年),平西王吳三桂以蓄髮復衣冠爲號揭竿反清,屈大均赴桂參與其事,被委爲廣西按察司副司監督孫延齡軍。未久,他因洞悉吳三桂借反清之名而行爭霸割據之實的用心,遂託病辭職返回廣東。
歸鄉潛心著作
1674年(康熙十三年),臺灣還歸清廷之後,屈已停止反清活動,移志於對廣東文獻、方物、掌故的收集編纂,編成《廣東文集》、《廣東文選》。而爲時人敬佩的是,他不顧清廷的禁令,撰寫了《皇明四朝成仁錄》,爲明末清初的抗清志士歌功頌德,在明末的遺民中引起較大的反響。他並著述《廣東新語》,記述廣東的天文、地理、礦藏、草木、動物、文化、民族、習俗等方面的資料,被認爲是一部史料價值甚高的廣東地情書。屈大均的詩歌創作風格明快,是嶺南詩界“三大家”之一,對近代的嶺南詩風有着較大的影響。晚年的詩作大多流現出反清鬥爭的情愫。
1696年(康熙三十五年)6月27日,他在家鄉病逝。死後,因其所著《皇明四朝成仁錄》被人舉報有反清情緒,雍正、乾隆兩帝分別下令徹查並焚燬該書。
【成就】
文學
屈大均具有多方面的文學纔能,其中以詩的成就最高。據朱希祖先生《屈大均(翁山)著述考》一文考證,屈氏著作在經過雍正、乾隆年間三次嚴令禁燬之後,可考知的屈氏著述仍不下三十多種,在屈大均生前已刊行的詩集有《道援堂集》、《翁山詩外》、詞集《騷屑》;去世後不久又刊行了新編《屈翁山詩集》及《嶺南三大家詩選》等。雖然抗清復明、弘揚民族節氣始終是屈氏詩文的主旋律,但其詩文中充滿着關註社會、體恤民生的情愫。康熙年間,名士周炳曾爲《翁山詩選》作序,稱其詩能爲各階層人士(上至“當世士大夫”,下至“遐方僻壤,小生俗儒”)欣賞與誇讚,譽享海內,這也正是“翁山派”享譽後世的真實寫照。有的學者指出,屈大均的詩文以愛國詩人屈原爲楷模,效法註重民生的詩聖杜甫,但又自鑄偉辭,開闢出自成一家的“翁山詩派”,形成詞語璀璨瑰麗、情感沉烈恢宏、意象雄奇的獨特風範,將文采美、性感美與理性美有機地結合在一起,“他的文采美髮自情感美,而情感美又遵循着理性美,這種完美的結合,使得他的詩文具有動人心魄的藝術感染力。”
屈大均一生跋涉山川,聯絡志士,冀求恢復中華。“六十六年之中……險阻艱難,備嘗其苦”(《生壙自志》)。所以發而爲詩,主要就是寫這種經歷和情懷。如:“故國江山徒夢寐,中華人物又銷沉”(《壬戌清明作》);“萬裡悲風隨出塞,三年明月照思鄉”(《紫荊關道中送客》);“今天降喪亂,日月顛其行。……山鬼紛媚人,前驅從兩狼。忠誠夙所主,九死吾何傷”(《詠懷》之十二);“聖賢恥獨善,所貴匡時艱。太阿苟不割,蛟龍將波瀾。篋中有《陰符》,吾生焉得閒”(《別王二丈予安》)等,都慷慨激越,飽含着壯志未申的不盡情意。
又如《過大梁作》、《塞上曲》、《寒上感懷》、《望雲州》、《舊京感懷》、《早發大衕作》、《魯連臺》、《詠懷》等,無不是他愛國憂國激情的表露。屈大均在另一些詩如《揚州感舊》、《白門秋望》、《猛虎行》、《大衕感嘆》、《民謠》、《菜人哀》、《高州大水作》、《雷女織葛歌》等篇中,對南明政權的腐敗表示痛心。他對清朝的苛政進行了揭露和批判,對廣大人民所受禍難疾苦表示深切的衕情。屈大均詩的藝術特點是氣魄雄放、筆力遒勁,富於瑰奇的想象,爲“嶺南三家”之冠。王瑛《嶺南三大家詩序》評爲:“如萬壑奔濤,一瀉千裡、放而不息、流而不竭。其中多蛟龍神怪,非若平湖淺水,止有魚鱉。”
屈大均的《廣州竹枝詞》其中一首爲:“洋船掙出是官商,十字門開曏二洋。五絲八絲廣緞好,銀錢堆滿十三行。”不但地方色彩強烈,又是關於廣州十三行的最早文字記錄,至今仍是治史工作者研究十三行起源變革的主要史實依據。“以詩正史”,屈大均在這方面給後人留下了寶貴的歷史文化財富。
其文沉浸秦漢,簡潔高古,品格不凡。詞作不多,然如〔紫萸香慢〕《送雁》、〔長亭怨〕《與李天生鼕夜宿雁門關作》等,亦不愧爲“聲情激越,噴薄而出”,“縱橫排□”(葉恭綽《廣篋中詞》)之作。
史志
屈大均的史學造詣也極高,貢獻很大。他的《皇明四朝成仁錄》記載了崇禎、弘光、隆武、永曆四朝死節之士的事蹟,成爲研究南明史所必備的珍貴資料。
屈大均的另一部代表作《廣東新語》記錄了廣東的天文地理、經濟風物、人物風俗,它集各史志之所長,記述詳實,內容豐富,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和學術價值,成爲傳世之作,歷來評價極高,當代學者譽之爲“廣東大百科”。更具開創性的是,屈大均樹立了以社會經濟生活爲中心的經世致用史學,並且“以詩爲史”,在從封建傳統史學曏近代史學的過渡中起着先驅的作用。
科技
屈大均主張爲人不尚虛華,爲學不尚空談,做事講求實用,這一思想尤其表現在他註重國計民生,關心社會經濟生活方面。屈大均身處中外經濟文化交流前沿的廣東,作爲思想家,他比衕時代人的高明之處在於他能掙脫傳統的束縛,以博大開放的胸襟歡迎並讚賞這場巨大的變革,他高度肯定了嶺南發達的商品經濟,讚美粵人的商品意識,描繪發財致富的動人景象。
他的代表作之一《廣東新語》,雖然不是一本專門的科學技術論著,但有學者統計其涉及科技問題的篇幅佔了全書的68%,有十萬字是屬於農業方面的內容,還有2/3是有關國計民生方面的記載,全面地反映了明末清初廣東的經濟發展概貌。有些學者還專門探討了屈大均對自然科學的研究,認爲他註重科學實踐,側重綜合研究和哲學概括,體現了樸素的辯證法思想。
屈大均站在時代的前列,爲嶺南商品經濟吶喊助威,發揮了思想先驅的作用。這些都表明了中國傳統觀念在近代的轉變已經在屈大均身上逐漸產生了,作爲嶺南社會率先走曏近代化的一位思想先驅,屈大均對後人產生了不可低估的影響。
君家臨大河,龍門僅數武。生長飛浮山,耕牧安瘠土。西河溯遺風,詠歌三百五。小序乃國史,得失於焉取。周南本根地,厥惟夏陽古。太姒窈窕姿,宮人所歌舞。洋洋雎鳩篇,房中以爲祖。君詩兼風雅,哀樂有規矩。後妃與琴瑟,文王與鐘鼓。文母墟墓存,再拜以依怙。
合陽詩大宗,蘇武開其始。西京十九篇,麗則衕芳軌。文質何相宣,漢風此盡美。君如清廟瑟,唱嘆得遺旨。太音在朱弦,神明所張弛。五言變風雅,樂府亦驅使。河華氣所生,子卿共鄉裡。元精得太素,剛厲嶽靈似。神鬍一贔屓,洪流爲披靡。手蕩龍門開,二山忽分峙。太華以四方,削成苦如砥。君從白帝求,混茫得斯理。
讀書芝陽山,子長祠在側。土高風淳樸,大文以爲則。灝氣接周秦,含弘復金德。治水臨沱潛,七年蠲寢食。憂旱索鬼神,五行哀失職。奉圭祀孔虔,孳孳以稼穡。漢江與爭命,蛟龍戢其翼。身爲淇園楗,決口於焉塞。上帝憫精誠,胼胝爲溝洫。微官免爲魚,成功告禹稷。平生河渠書,至此得盡力。
治行以循良,厥爲天下最。徵拜居黃門,直言無內外。奉使日南來,諮詢惟利害。執轡當市門,殷勤駐旌旆。求賢得彼姝,片言若龜貝。下問何溫恭,小心事耆艾。好學以無倦,所書溢鞶帶。富有非文章,日新乃光大。持節還承明,喉舌帝所賴。北鬥一斟酌,元氣以滂沛。
穀樹大數圍,植時不知歲。精多作膠液,註流至根柢。斲以團丹砂,玄黃何泥泥。或爲金石漆,脂膏苦自斃。蟲蟻所瘡痏,百千以膚噬。臃腫既空心,拳曲亦流涕。霜皮剝辱餘,雖存若蜩蛻。竅穴一穿漏,枅圈無鉅細。腹中若蜂房,蛇鼠相啓閉。一二鼻口者,火入煙蒙翳。疾雷屢震驚,花葉多焦脆。䬏䬔昨楝風,四方忽排擠。怒呺一晝夜,柯條尚牛掣。雨師復掊擊,參天俄失勢。朽蠹已有年,婆娑終一蹶。摧折當腰呂,尋尺若刀?。崩壓西鄰牆,斧斤勞僕隸。大枝劈不開,小枝競先曳。憑依懼有神,酒食陳微祭。喪我高樓陰,炎曦無可蔽。嘲啾絕燕雀,纏糺失蘿荔。生身本惡木,美名蒙詬厲。散材一何幸,與檀作兄弟。託身在丘園,有蘀思爲礪。斑穀持作冠,楮桑持作幣。所用雖皮膚,於人已有濟。亦未苦其生,楂梨共狼戾。本無勁挺姿,枝節多疣贅。菑害始香甘,蠢動乘其敝。狙猿杙亦安,豈必高名麗。受命有窮時,薪蒸不遑計。培覆皆天年,萌櫱庶自衛。
北人重御鼕,菜茹多旨蓄。芥美在霜根,下體甲諸蔌。秋膾用多餘,瀹湯殺其酷。薌料糝屢加,茴香與椒目。實之大小罌,卵鹽相滲漉。封口水泥堅,芬馨甕中復。一閉天地房,氤氳歷涼燠。出之佐齊豉,辛脆宜糜粥。膏腴饜飫時,爽口憑一匊。薄切蜩翼微,三朝無白醭。下酒廢烝雛,燒雉及腒䐹。浙東糟筍苞,吳閶䤉萊菔。萵苣稱秣陵,黃芽說安肅。豈如斯味嘉,嗜之非口腹。性溫奪七菜,寧惟勝榆肉。荼苦既不衕,薺甘亦非族。使君撤俎時,以茲雪公餗。馬馱自寶坻,羸瓶苦不速。故鄉風味存,和調自家督。北人喜芳辣,薑桂日餐服。牲用煎茱萸,濡魚多實蓼。貴以闢天寒,口體非相逐。化食通五中,爲菹及金伏。歲暮百草萎,市無生菜鬻。醃者先溫菘,藏者及蘡薁。地炕蘊火多,鬱養催瓜菽。鼕生物性違,非時嗟彊孰。在芥雖易生,秋收忌霜觸。富家千甔瓵,於芥靡贏縮。貧亦拾滯遺,寒爭一日暴。寧如我嶺南,臘月嘉蔬足。三蒿與二藍,紛葩滋五沃。莙薘蔽田塍,菠菱彌水澳。一稞三兩錢,畦畦雜穜稑。葉青連露葵,花黃若時菊。冰雪昧平生,微雨時膏沐。人家菜脯稀,鮮食乘芳鬱。蕷芋如丘山,爲飯代粳粟。豕飼餘蕪菁,馬銜兼苜蓿。芥薹四尺強,芼羹亦碌碌。莖股九蒸曬,間用吳風俗。野人方灌園,荷鋤先僮僕。三餐厭蔥韭,匕箸慚華屋。從君乞此方,今鼕作數斛。南中水土殊,滋味恐未淑。須君歲見貽,銀魚及醽淥。
阿母年稚時,療親能割股。肌膚不敢愛,欲以報依怙。北宮撒環瑱,不嫁亦何補。既歸事威姑,殷勤持湩乳。爲姑食小郎,鞠育無寧處。婦也母其姑,身猶膝下女。朝夕慈旨甘,力作爲脩脯。爲舅償積逋,十指累銖黍。夫亦用計然,爭時務廢著。糞土貴出之,珠玉以賤取。既富行其德,樂爲仁義主。公子法雍容,遊閒孔氏伍。得利癒纖嗇,歸富乃廉賈。暮齒返鄉閭,骨肉歡相聚。有子二三人,多纔學淵府。歲朝陳椒觴,上壽歌且舞。偕老始六旬,孺子色猶嫵。白頭喜戴勝,垂髮至腰呂。堂前大小婦,髻高學天姥。百福開春奩,千華獻瑤筥。爲母稱無疆,與公享天祜。
嗚呼蒼天不可識,炎精久被虹霓食。共工怒觸天壽崩,百神驚走慘無色。先皇龍戰血玄黃,雲中徒跣歸文昌。臣尋弓劍煤山旁,淚枯參天雙海棠。宮門邂逅故嘗侍,曾見先皇諸寶器。烏嘷久已殉銀泉,龜書無復藏金匱。惟餘一琴賊不傷,真人手澤猶光膩。花紋細作飛龍形,玉管親題翔鳳字。濟南李卿懷孤忠,千金購茲太冥桐。拂拭神蛾絲五色,沐浴珠徽光的皪。月明如見朝鬼神,天陰時聞轟霹靂。我從李卿請琴觀,楚囚相對泣南冠。湘妃錦瑟秋風咽,山鬼羅衣夜雨寒。欲排閶闔叩天鼓,忠信翻爲虎豹侮。乾崩坤拆帝無聞,日擁投壺諸玉女。蒲陂南薰操不成,昆丘黃竹歌空苦。宵衣旰食十餘秋,有宮無商淚自流。大弦既急小弦絕,誰爲君王蠲百憂。其時坐有楊太嘗,曾承天語稱師襄。玉熙宮中久供奉,琴聲高奏侑羽觴。岐伯鐃歌揚武德,延年樂府擅鴻章。嗚咽牽予訴遺事,咬春燕九陪遊戲。琵琶水殿彈嬌娥,龍舟爭採夜舒荷。唐山新製房中樂,黃鵠交飛太液波。疊疊水嬉金傀儡,紛紛過錦玉婆娑。月照龍顏含喜色,千秋萬歲樂寧多。千秋萬歲樂無多,忽爾遼陽烽火動,焦勞無復聽雲和。天昏莫埽蚩尤霧,河決誰憐瓠子歌。吹角難令玄女降,舞幹其奈有苗何。甲申三月燕京亂,此琴七絃忽盡斷。玉殿橫飛鐵騎聲,天威先示空桑變。從此中華禮樂崩,八音遏密因思陵。小臣亦似嶧陽幹,半生半死難騫騰。伏波馬革裹未遂,軒轅龍髯攀不能。感君珍重此琴歸,九廟神靈實憑依。鼓之舞之元氣馳,帝出乎震是今時。殷薦上天以崇德,此琴將爲聖人師。太嘗於焉再稽首,爲取賜琴揮玉手。童子金爐添御香,主人朝服當西牖。落日陰連海岱雲,平沙遠映青徐柳。初撥宮弦鍾呂鳴,縹渺簫韶吟紫清。春風吹滿蓬萊闕,和鑾正繞千花行。移商未成忽變徵,劍戟相摩兩不止。中原羣盜俄蜂起,至尊嘆息呼赤子。更調角羽風嘈嘈,中見黃巾爭舞刀。殺人無聲如刈蒿,茫茫百草兒女號。又聞投鞭渡臨洮,九龍池水流人膏。百官披髮衝波濤,君王淚沾火藻袍。笳聲夜奏單於小,獵火秋懸太白高。堂堂天朝事遂去,可憐萬國無臣庶。往日霓裳宴太平,開元子弟俱何處。抔土誰封金粟堆,杜鵑自掛蒼梧樹。驚風如刀頻割弦,欲續斷絃雙手痠。餘音繞樑何纏綿,滿堂賓從皆涕漣。請君罷彈莫終曲,恐令南北諸侯哭。偶然失勢龍爲魚,終見時來馬生角。他朝日月定重輸,今夕鸞皇聊獨宿。否極泰來天有嘗,萬裡高飛翼先伏。偕君阿閣賀昇平,雌雄和鳴三十六。
羅浮四月春泉決,流出千溪萬溪雪。豐湖浩渺連空天,鴛鴦鸂鶒紛明滅。主人漢代執金吾,歸築樓臺半在湖。桂棹湖南邀宋玉,銀箏湖北奏羅敷。顧謂雙鬟陳綠綺,一時賓客皆傾耳。言是中書鄺子琴,珠徽如月寒光起。梅花千片斷龍鱗,沉香一節燒鸞尾。製自唐朝武德年,隱隱金書御璽連。毅皇親曏宮中選,賜與劉卿世世傳。中書乃自劉家得,似捧烏號淚沾臆。珍重君王手澤餘,大弦小弦日拂拭。時飛纖指理南風,彷佛重華見顏色。自從朔騎圍三城,中書奉使歸籌兵。日與元戎親矢石,時將彩筆作戈旌。雙闕恨屯回紇馬,六龍愁在亞夫營。城陷中書義不辱,抱琴西曏蒼梧哭。稽康既絕太平引,伯喈亦斷清溪曲。一縷腸縈寡女絲,三年血變鐘山玉。可憐此琴遂流落,龍脣鳳嗉歸沙漠。蔡女鬍笳相慘悽,王昭琵琶共蕭索。嘆君高義贖茲琴,黃金如山難比心。我友忠魂今有託,先朝法物不衕沉。我昔山東見翔鳳,念是威皇手所弄。復從太嘗見賜琴,一朝開元舊供奉。背有崇禎玉璽留,五聲亡角悲民流。太嘗爲我一揮手,呼天搶地愁復愁。君是當年侍從者,出入嘗陪八駿馬。十三官拜羽林郎,二十戰酣涿鹿野。一自龍髯不及攀,豐湖一曲遂棲閒。樂器不衕微子抱,淋鈴難見上皇還。此琴寶惜宜加厚,列朝恩在宮商間。安得翔鳳入君手,更召太嘗至窗牖。一奏當令白鵠翔,再彈會見神龍吼。
我聞黃山有湯泉,軒轅浴之飛紫煙。瓊樓珠闕萬峯連,瀑佈爲梁度羣仙。白雲瀰漫如滄海,丹臺石筍忽不在。天風吹開金芙蓉,中有日月紛光彩。送君歸去餐日華,桃花片片是丹砂。三日容顏如玉女,卻來衕我登青霞。
太華峻極惟南峯,腳踏萬朵青芙蓉。東西二峯尚匍匐,白帝上宮不敢即。天柱搖搖風欲傾,元氣茫茫日無色。我行飛棧若驚鴻,君騎搦嶺如遊龍。君過玉女飲三漿,我曏將軍攀五鬆。狂嘯翩翩凌絕頂,目營四海神光騁。水簾高捲入珠樓,蓮葉深披探玉井。黃河浩浩瀉愁心,明月蒼蒼逐孤景。塵垢猶堪鑄帝王,清虛何足留箕潁。形勢依然天府雄,龍爭虎鬥誰途窮。千裡金城收一掌,萬年甘露待重瞳。
玉河六月河水長,朝廷舊典賜洗象。昆明不見舊樓船,太液何來新甲仗。傾都觀者皆歡娛,宣武門外鋪氍毹。公子踏花紅叱撥,佳人障日錦屠蘇。須臾前導執金吾,二十四象天街趨。龍旂送出千門柳,羽騎迎過萬歲湖。花牙潤潔體雄詭,橫行鬱若丘山徙。自是瑤光星降精,惟有神龍力可比。夜郎蠻奴馴習者,手握銀鉤左右下。騎入洪波走巨魚,突出平沙驚萬馬。水花澒洞濺浮雲,兩邊金鼓鳴虎賁。似逢光武昆陽戰,如破吳王水犀軍。萬人喧呼動城闕,一片紅塵污冰雪。爭道驊騮擁御橋,兩行燈火侵宮月。白頭中使偶相逢,三朝腰玉賜穿宮。謂餘此象養天廄,當年俸與將軍衕。曉披瓔珞朝皇極,秋駕鑾輿出喜峯。去歲雲南師敗績,象兮曾與沮渠敵。周王八駿去何之,夏後兩龍歸未得。可憐巀嵲虎豹姿,雖飽膏粱淚沾臆。
丈人無事惟種花,花開紅白如明霞。朝從花市得金錯,暮曏花田吸月華。花中一樹綠萼梅,下有水仙數叢開。水仙乃自秣陵得,綠萼元從羅浮來。願作羅浮大蝴蝶,與君朝朝食花葉。願作羅浮五色禽,與君暮暮宿花林。清涼海棠大十圍,吉祥古梅自六代。不及君家此園春,千葩萬粟飛成茵。閒來只抱丈人甕,隱去誰知漁父津。自結二亭小,稏蘭花四繞。鼕有芙蓉亦有桃,絕喜嶺南霜雪少。花落爭來釀酒人,花開早至收香鳥。往時朱叔賢,種花禺陽邊。殷勤葬落花,處處成花阡。與花共生死,好花成神仙。君今落花棄不可,日日埽來盡與我。
柳絲柳絲長復長,雖長難系紫鴛鴦。鴛鴦飛逐落花去,使我攀絲空斷腸。使君欲執鴛鴦鳥,來曏東湖臨浩渺。更憐魚尾紅篩篩,不惜竹竿長嫋嫋。佳人忽自羅浮來,中有梁陳多麗纔。雲霞被服三銖剪,蝴蝶文章五色裁。風流攜得諸伎樂,娥郎一曲傳邊朔。十番大小更誇人,諸童新就吳儂學。使君淵雅最知音,邀下樓船更鼓琴。章句離騷殊未已,絃歌三百一何深。公餘祗欲尋高士,荷葉荷花映人吏。著書卻笑葛稚川,虛無但道神仙事。
天決鑑江灌高涼,一夕水高三丈強。西南二門白晝閉,城中城外愁汪洋。大雨滂沱不得止,颶風吹倒牛與羊。千家號哭萬家走,婦子盡衕魚在罾。白波捲去南巴城,煙火不知何處有。蛟龍拔木山欲摧,潭中驚出雌雄雷。狂夫欲渡不能渡,中流浪打被髮回。二村已遭白牛陷,挺劍我欲爲澹臺,斬盡水怪無兇災。
龍門健兒身手強,綿木爲鎗三丈長。三人持一綿木鎗,風旋電轉誰能當。進四尺兮退四尺,挑起人馬半空擲。朔騎幹羣喪精魄,前鋒夾以竹篙錐。三丈不足二丈餘,藤牌絮被滾如珠。三眼鳥鎗洞鐵甲,繞指鬱刀隨捲舒。憔銅鋒鏑塗毒藥,猛虎中之僅三躍。用短尤能精用長,縱橫擊刺千軍卻。往日勤王義氣作,文烈張公恣揮霍。大小百戰似雷霆,長驅幾欲空沙漠。
北風吹舟衝石壁,我篙競下如拒敵。夾岸溟濛沙亂飛,中流洶湧石相擊。舟破定知觸鬼神,檣折有聲如霹靂。風狂豈可滿帆張,長年不戒使我傷。忠信寧憂白頭浪,笑談曾渡蓮花洋。不須彎弓射潮水,且復橫槊賦詩章。
海中日湧聲如雷,天門夜半鴻濛開。天雞鼓翼波震盪,金銀宮闕東飛來。此時丈人峯上客,日華噓噏蕩精魄,東君玉顏在咫尺。扶桑萬朵紅復紅,玉女三千笑口衕。丹青雖神畫不得,朝霞倏忽吹成風。千巖萬壑太古色,秦代蒼鬆人不識。圖成慎勿置金箱,留與人間見胸臆。
江南山色渡江飛,飛曏君樓含夕霏。空翠不隨流水去,鴻濛忽化白雲歸。吳興太守真州客,日夕捲簾蕩精魄。舞影時翻天女花,歌聲欲裂雷公石。浮玉雙峯架筆高,芙蓉一朵一離騷。六朝春色爲膏沐,萬裡天風且羽毛。
梨莊本是青雲器,四十於今猶未仕。前朝文獻在君家,著作欲繼先公志。秣陵藏書誰最多,讀畫樓中高嵯峨。捃拾能箋五代史,時談遺事如懸河。董狐有志我未逮,三百年中誰記載。漢史應須屬紫陽,元人豈解尊昭代。青溪水閣閒相期,筆削相將乘此時。王猛猶能存正朔,許衡那得配先師。棲霞之山好林樾,更爲衕人開理窟。片言亦可成春秋,一畫自能知日月。閒來戴笠將何之,遣穀逍遙若有思。接輿髡首且相對,佯狂於道亦良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