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墓 其二
墓崩修已屢,剪伐恐鬆楸。多謝樵蘇客,能含躑躅愁。何當化猿鶴,長此禦羊牛。麥飯陳翁仲,殷勤一古丘。
明代 18,060 首詩詞
屈大均(1630—1696)明末清初著名學者、詩人,與陳恭尹、梁佩蘭並稱“嶺南三大家”,有“廣東徐霞客”的美稱。字翁山、介子,號萊圃,漢族,廣東番禺人。曾與魏耕等進行反清活動。後爲僧,中年仍改儒服。詩有李白、屈原的遺風,著作多毀於雍正、乾隆兩朝,後人輯有《翁山詩外》《翁山文外》《翁山易外》《廣東新語》及《四朝成仁錄》,合稱“屈沱五書”。
【人物生平】
屈大均生於1630年(崇禎三年)10月10日,兒時隨入贅邵家的父親居住在南海縣西場(即今之廣州荔灣區西場)。1640年(崇幀十三年),隨父親歸原籍番禺,恢復屈姓,更名大均。早年受業於陳邦彥門下,1646年(順治三年)補南海縣生員。
參與抗清鬥爭
1646年(順治三年)清軍陷廣州。1648年(順治五年),屈大均參加其師陳邦彥以及陳子壯、張家玉等的反清鬥爭,衕年失敗。後至肇慶,曏南明永曆帝呈《中興六大典書》,授以中祕書,不久因父歿急歸。
早年受業於陳邦彥門下,深受其思想的薰陶。曾參與陳邦彥等人發動的抗清鬥爭,並在陳等人遇害後冒着風險收斂他們的遺骸。其後,爲避免清廷的迫害,他入寺廟削髮爲僧,並將居所命名爲“死庵”以示誓死不臣服清廷之意。其間,他以化緣爲名奔走各地積極參與反清活動,並曾遣人送情報給抗清名將鄭成功,欲引導鄭的舟師沿海路進攻南京。
化緣雲遊四海
1650年(順治七年),清兵再圍廣州,屈大均爲避禍,於番禺縣雷峯海雲寺削髮爲僧,法名今種,字一靈,名其所居爲“死庵”,以示誓不爲清廷所用之意。
1656年(順治十三年),以化緣爲名開始雲遊四海,奔走吳越、幽燕、齊魯、荊楚、秦晉大地,北遊關中、山西,入會稽至南京謁明孝陵,又上北京,登景山尋得崇禎死所哭拜,與顧炎武、李因篤、朱彝尊等交往。又東出山海關,留意山川險阻,暗圖復業。他在遼東憑弔袁崇煥督師故壘,寫下《出塞》及《塞上曲》等曲。返回關內後,積極遊走於齊、魯、吳、越之間,在會稽與魏阱、祁班孫等祕密聯絡鄭成功,後張煌言率軍沿江而上,克蕪湖,取徽、寧,下州縣三十餘。
參與揭竿反清
1660年(順治十七年)秋,屈大均訪南京,與朱彝尊衕遊山陰,參加祁氏兄弟的抗清活動。1662年,魏阱、錢瞻百、錢纘曾、潘廷聰等被殺於杭州,祁班孫遣戌寧古塔,大均避居桐廬。
1673年(康熙十二年),平西王吳三桂以蓄髮復衣冠爲號揭竿反清,屈大均赴桂參與其事,被委爲廣西按察司副司監督孫延齡軍。未久,他因洞悉吳三桂借反清之名而行爭霸割據之實的用心,遂託病辭職返回廣東。
歸鄉潛心著作
1674年(康熙十三年),臺灣還歸清廷之後,屈已停止反清活動,移志於對廣東文獻、方物、掌故的收集編纂,編成《廣東文集》、《廣東文選》。而爲時人敬佩的是,他不顧清廷的禁令,撰寫了《皇明四朝成仁錄》,爲明末清初的抗清志士歌功頌德,在明末的遺民中引起較大的反響。他並著述《廣東新語》,記述廣東的天文、地理、礦藏、草木、動物、文化、民族、習俗等方面的資料,被認爲是一部史料價值甚高的廣東地情書。屈大均的詩歌創作風格明快,是嶺南詩界“三大家”之一,對近代的嶺南詩風有着較大的影響。晚年的詩作大多流現出反清鬥爭的情愫。
1696年(康熙三十五年)6月27日,他在家鄉病逝。死後,因其所著《皇明四朝成仁錄》被人舉報有反清情緒,雍正、乾隆兩帝分別下令徹查並焚燬該書。
【成就】
文學
屈大均具有多方面的文學纔能,其中以詩的成就最高。據朱希祖先生《屈大均(翁山)著述考》一文考證,屈氏著作在經過雍正、乾隆年間三次嚴令禁燬之後,可考知的屈氏著述仍不下三十多種,在屈大均生前已刊行的詩集有《道援堂集》、《翁山詩外》、詞集《騷屑》;去世後不久又刊行了新編《屈翁山詩集》及《嶺南三大家詩選》等。雖然抗清復明、弘揚民族節氣始終是屈氏詩文的主旋律,但其詩文中充滿着關註社會、體恤民生的情愫。康熙年間,名士周炳曾爲《翁山詩選》作序,稱其詩能爲各階層人士(上至“當世士大夫”,下至“遐方僻壤,小生俗儒”)欣賞與誇讚,譽享海內,這也正是“翁山派”享譽後世的真實寫照。有的學者指出,屈大均的詩文以愛國詩人屈原爲楷模,效法註重民生的詩聖杜甫,但又自鑄偉辭,開闢出自成一家的“翁山詩派”,形成詞語璀璨瑰麗、情感沉烈恢宏、意象雄奇的獨特風範,將文采美、性感美與理性美有機地結合在一起,“他的文采美髮自情感美,而情感美又遵循着理性美,這種完美的結合,使得他的詩文具有動人心魄的藝術感染力。”
屈大均一生跋涉山川,聯絡志士,冀求恢復中華。“六十六年之中……險阻艱難,備嘗其苦”(《生壙自志》)。所以發而爲詩,主要就是寫這種經歷和情懷。如:“故國江山徒夢寐,中華人物又銷沉”(《壬戌清明作》);“萬裡悲風隨出塞,三年明月照思鄉”(《紫荊關道中送客》);“今天降喪亂,日月顛其行。……山鬼紛媚人,前驅從兩狼。忠誠夙所主,九死吾何傷”(《詠懷》之十二);“聖賢恥獨善,所貴匡時艱。太阿苟不割,蛟龍將波瀾。篋中有《陰符》,吾生焉得閒”(《別王二丈予安》)等,都慷慨激越,飽含着壯志未申的不盡情意。
又如《過大梁作》、《塞上曲》、《寒上感懷》、《望雲州》、《舊京感懷》、《早發大衕作》、《魯連臺》、《詠懷》等,無不是他愛國憂國激情的表露。屈大均在另一些詩如《揚州感舊》、《白門秋望》、《猛虎行》、《大衕感嘆》、《民謠》、《菜人哀》、《高州大水作》、《雷女織葛歌》等篇中,對南明政權的腐敗表示痛心。他對清朝的苛政進行了揭露和批判,對廣大人民所受禍難疾苦表示深切的衕情。屈大均詩的藝術特點是氣魄雄放、筆力遒勁,富於瑰奇的想象,爲“嶺南三家”之冠。王瑛《嶺南三大家詩序》評爲:“如萬壑奔濤,一瀉千裡、放而不息、流而不竭。其中多蛟龍神怪,非若平湖淺水,止有魚鱉。”
屈大均的《廣州竹枝詞》其中一首爲:“洋船掙出是官商,十字門開曏二洋。五絲八絲廣緞好,銀錢堆滿十三行。”不但地方色彩強烈,又是關於廣州十三行的最早文字記錄,至今仍是治史工作者研究十三行起源變革的主要史實依據。“以詩正史”,屈大均在這方面給後人留下了寶貴的歷史文化財富。
其文沉浸秦漢,簡潔高古,品格不凡。詞作不多,然如〔紫萸香慢〕《送雁》、〔長亭怨〕《與李天生鼕夜宿雁門關作》等,亦不愧爲“聲情激越,噴薄而出”,“縱橫排□”(葉恭綽《廣篋中詞》)之作。
史志
屈大均的史學造詣也極高,貢獻很大。他的《皇明四朝成仁錄》記載了崇禎、弘光、隆武、永曆四朝死節之士的事蹟,成爲研究南明史所必備的珍貴資料。
屈大均的另一部代表作《廣東新語》記錄了廣東的天文地理、經濟風物、人物風俗,它集各史志之所長,記述詳實,內容豐富,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和學術價值,成爲傳世之作,歷來評價極高,當代學者譽之爲“廣東大百科”。更具開創性的是,屈大均樹立了以社會經濟生活爲中心的經世致用史學,並且“以詩爲史”,在從封建傳統史學曏近代史學的過渡中起着先驅的作用。
科技
屈大均主張爲人不尚虛華,爲學不尚空談,做事講求實用,這一思想尤其表現在他註重國計民生,關心社會經濟生活方面。屈大均身處中外經濟文化交流前沿的廣東,作爲思想家,他比衕時代人的高明之處在於他能掙脫傳統的束縛,以博大開放的胸襟歡迎並讚賞這場巨大的變革,他高度肯定了嶺南發達的商品經濟,讚美粵人的商品意識,描繪發財致富的動人景象。
他的代表作之一《廣東新語》,雖然不是一本專門的科學技術論著,但有學者統計其涉及科技問題的篇幅佔了全書的68%,有十萬字是屬於農業方面的內容,還有2/3是有關國計民生方面的記載,全面地反映了明末清初廣東的經濟發展概貌。有些學者還專門探討了屈大均對自然科學的研究,認爲他註重科學實踐,側重綜合研究和哲學概括,體現了樸素的辯證法思想。
屈大均站在時代的前列,爲嶺南商品經濟吶喊助威,發揮了思想先驅的作用。這些都表明了中國傳統觀念在近代的轉變已經在屈大均身上逐漸產生了,作爲嶺南社會率先走曏近代化的一位思想先驅,屈大均對後人產生了不可低估的影響。
墓崩修已屢,剪伐恐鬆楸。多謝樵蘇客,能含躑躅愁。何當化猿鶴,長此禦羊牛。麥飯陳翁仲,殷勤一古丘。
莪蔚哀長在,鳲鳩養已無。孫悲黃口小,子痛白頭孤。羨道青鬆夾,祠壇紫石鋪。弟兄爭一簣,積土曏平蕪。
修墓乘春薦,兼旬草土間。經營多壤樹,筋力盡溪山。體魄知安否,神靈儼未還。與兒共匍匐,手足蘚痕斑。
瀑泉千百道,添作淚泉來。已罷奔飛雨,猶含噴薄雷。杜鵑啼未死,蝴蝶落還開。幾日墳門築,頻悲宿草催。
淚共春溪水,爭流無盡時。血枯鬆柏早,魂作子鵑遲。嗚咽終天恨,蒼茫罔極悲。年年長負土,一半委棠梨。
白雲開丙舍,丹荔種丁香。鬆引層城遠,溪環九曲長。更須蒼樹補,添作翠屏張。鬱郁佳城好,魂應戀故鄉。
奉柩歸衕穴,先人宅兆安。髮膚悲尚暖,霜露愴非寒。但抱終身慕,能承幾日歡。雞豚長已矣,始恨逮親難。
雨滑溪山路,衝泥到墓林。姊歸吾與汝,哀怨一何深。地飲無窮恨,天銜罔極心。野棠春不發,應苦淚痕侵。
鬆風發哀響,蕭颯有餘悲。豈似素冠者,猿啼無盡時。已教雛失乳,更使葉辭枝。子母瓜今苦,真無鉤帶期。
鬆爲先公買,蒼蒼已作林。誰非仁孝者,忍有斧柯心。培覆憂難久,攀號直至今。巢中多鶴子,累爾和哀音。
芟草憂荊棘,蒙蘢墓道侵。雨多崩馬鬣,雲重失牛心。自作碑辭拙,誰題筆勢深。先人潛德在,光曜滿空林。
吾生猶有事,且莫作蜉蝣。骨肉未歸土,衣冠先首丘。招魂新些只,裸葬古風流。三尺依親墓,應寬千歲憂。
天墜玉棺遲,斑斑沐槨宜。千年凝虎魄,四面瀝鬆脂。速葬傷貧窶,長號失聖慈。爲親薦螻蟻,吾穴莫教移。
未能即蟬蛻,風露且勝秋。速化復何恨,長生安所求。九原依父母,千載作鬆楸。他日薪多衣,吾歸此一抔。
生前違孝養,死去報劬勞。杖幾空山冷,庭闈宿草高。從旁作玄冢,曏下即蘭皋。壤樹先兒輩,毋煩畚鍤操。
無山堪筮宅,祔葬未違親。幸有全歸日,嗟非不朽人。雲開千嶂暖,水漾一溪春。築室先居此,三年待返真。
子綦雖喪我,桑戶尚爲人。處順從吾適,安時任此真。漆園自知化,姑射且凝神。生壙經營早,依依爲二親。
未喪孤生質,猶存半死身。桐焦空有尾,鬆老欲無鱗。溝壑難忘日,淵冰易墜人。先塋欣得祔,免作道旁塵。
水漲平橋斷,微茫春渚西。不知一片雨,添得幾長溪。漁艇渡頭冷,白鷗人外低。因看木棉樹,村落未曾迷。
蒼蒼二三裡,煙火雨中村。雞犬不知處,桑麻無與言。翻嫌山氣溼,未厭水聲喧。花曏牛羊落,泥香接一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