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雎曰第八十四
范雎曰:“臣居山東,聞齊之內有田單,不聞其王。聞秦之有太后、穰侯、涇陽、華陽,不聞其有王。夫擅國之謂王,能專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威之謂王。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涇陽、華陽擊斷無諱,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爲此四者下,乃所謂無王已!然則權焉得不傾,而令焉得從王出乎?
“臣聞:‘善爲國者,內固其威而外重其權。’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裂諸侯,剖符於天下,徵敵伐國,莫敢不聽。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國弊,御於諸侯;戰敗,則怨結於百姓,而禍歸社稷。《詩》曰:‘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齒管齊之權,縮閔王之筋,縣之廟梁,宿昔而死。李兌用趙,減食主父,百日而餓死。今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涇陽佐之,卒無秦王,此亦淖齒、李兌之類已。臣今見王獨立於廟朝矣,且臣將恐後世之有秦國者,非王之子孫也。”
秦王懼,於是乃廢太后,逐穰侯,出高陵,走涇陽於關外。昭王謂范雎曰:“昔者齊公得管仲,時以爲仲父;今吾得子,亦以爲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