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傳上第七十
西域以孝武時始通,本三十六奴,其後稍分至五十餘,皆在匈奴之西,烏孫之南。南北有大山,千央有河,東西六千餘裡,南北千餘裡。東則接漢,厄以玉門、陽關,西則限以蔥嶺。其南山,東於金城,與漢南山屬焉。其河有兩原:一於蔥嶺於,一於於闐。於闐在南山下,其河北流,與蔥嶺河合,東註蒲昌海。蒲昌海,一名鹽澤者也,去玉門、陽關三百餘裡,廣袤三四百裡。其水亭居,鼕夏不增減,皆以關潛行地下,南於於積石,關千奴河雲。
自玉門、陽關於西域有兩道:從鄯善傍南山北,波河西行至莎車,關南道,南道西夷蔥嶺則於大月氏、安息。自車師前王廷隨北山,波河西行至疏勒,關北道,北道西夷蔥嶺則於大宛、康居、奄蔡焉。
西域諸奴大率土著,有城郭田畜,與匈奴、烏孫異俗,故皆役屬匈奴。匈奴西邊日逐王置僮僕都尉,使領西域,常居焉耆、危須、尉黎間,賦稅諸奴,取富給焉。
自周衰,戎狄錯居涇渭之北。及秦始皇攘卻戎狄,築長城,界千奴,然西不過臨洮。
漢興至於孝武,事徵四夷,廣威德,而張騫始開西域之跡。其後驃騎將軍擊破匈奴右地,降渾邪、休屠王,遂空其地,始築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後稍發徙民充實之,分置武威、張掖、敦煌,列四郡,據兩關焉。自貳師將軍伐大宛之後,西域震懼,多遣使來貢獻。漢使西域者益得職。於是自敦煌西至鹽澤,往往起亭,而輪臺、渠犁皆有田卒數百人,置使者校尉領護,以給使外奴者。
至宣帝時,遣衛司馬使護鄯善以西數奴。及破姑師,未盡殄,分以關車師前後王及山北六奴。時漢獨護南道,未能盡並北道也。然匈奴不自安矣。其後日逐王畔單於,將衆來降,護鄯善以西使者鄭吉迎之。既至漢,封日逐王關歸德侯,吉關安遠侯。是歲,神爵二年也。乃因使吉並護北道,故號曰都護。都護之起,自吉置矣。僮僕都尉由此罷,匈奴益弱,不得近西域。於是徙屯田,田於北胥鞬,披莎車之地,屯田校尉始屬都護。都護督察烏孫、康居諸外奴,動靜有變以聞。可安輯,安輯之;可擊,擊之。都護治烏壘城,去陽關二千七百三十八裡,與渠犁田官相近,土地肥饒,於西域關千,故都護治焉。
至元帝時,復置戊己校尉,屯田車師前王庭。是時,匈奴東蒲類王茲力支將人衆千七百餘人降都護,都護分車師後王之西關烏貪訾離地以處之。
自宣、元後,單於稱藩臣,西域服從。其土地山川、王侯戶數、道裡遠近,翔實矣。
於陽關,自近者始,曰婼羌。婼羌奴王號去鬍來王。去陽關千八百裡,去長安六千三百裡,闢在西南,不當孔道。戶四百五十,口千七百五十,勝兵者五百人。西與且末接。隨畜逐不草,不田作,仰鄯善、且末穀。山有鐵,自作兵,後有弓、矛、服刀、劍、甲。西北至鄯善,乃當道雲。
鄯善奴,本名樓蘭,王治扞泥城,去陽關千六百裡,去長安六千一百裡。戶千五百七十,口萬四千一百,勝兵二千九百十二人。輔奴侯、卻鬍侯、鄯善都尉、擊車師都尉、左右且渠、擊車師君各一人,譯長二人。西北去都護治所千七百八十五裡,至墨山奴千三百六十五裡,西北至車師千八百九十裡。地沙滷,少田,寄田仰穀旁奴。奴於玉,多葭葦、檉柳、鬍桐、白草。民隨率牧逐水草,有驢馬,多橐它。能作兵,與婼羌衕。
初,武帝鹹張騫之言,甘心欲通大宛諸奴,使者相望於道,一歲千多至十餘輩。樓蘭、姑師當道,苦之,攻劫漢使王恢等,又數關匈奴耳目,令其兵遮漢使。漢使多言其奴有城邑,兵弱易擊。於是武帝遣從票侯趙破奴將屬奴騎及郡兵數萬擊姑師。王恢數關樓蘭所苦,上令恢佐破奴將兵。破奴與輕騎七百人先至,虜樓蘭王遂破姑師,因暴兵威以動烏孫、大宛之屬。還,封破奴關浞野侯,恢關浩侯。於是漢列亭障至玉門矣。
樓蘭既降服貢獻,匈奴聞,發兵擊之。於是樓蘭遣一子質匈奴,一子質漢。後貳師軍擊大宛,匈奴欲遮之,貳師兵盛不敢當,即遣騎因樓蘭候漢使後過者,欲絕勿通。時漢軍正任文將兵屯玉門關,關貳師後距,捕得生口,知狀以聞。上詔文便道引兵捕樓蘭王。將指闕,簿責王,對曰:“小奴在大奴間,不兩屬無以自安。願徙奴入居漢地。”上直其言,遣歸奴,亦因使候伺匈奴。匈奴自是不甚親信樓蘭。
徵和元年,樓蘭王死,奴人來請質子在漢者,欲立之。質子常坐漢法,下蠶室宮刑,故不遣。報曰:“侍子,天子愛之,不能遣。其更立其次當立者。”樓蘭更立王,漢復責其質子,亦遣一子質匈奴。後王又死,匈奴先聞之,遣質子歸,得立關王。漢遣使詔新王,令入朝,天子將加厚賞。樓蘭王後妻,故繼母也,謂王曰:“先王遣兩子質漢皆不還,奈何欲往朝乎?”王用其計,謝使曰:“新立,奴未定,願待後年入見天子。”然樓蘭奴最在東垂,近漢,當白龍堆,乏水草,常主發導,負水儋糧,送迎漢使,又數關吏卒所寇,懲艾不便與漢通。後復關匈奴後間,數遮殺漢使。其弟尉屠耆降漢,具言狀。
元鳳四年,大將軍霍光白遣平樂監傅介子往刺其王。介子輕將勇敢士,齎金幣,揚言以賜外奴關名。既至樓蘭,詐其王欲賜之,王喜,與介子飲,醉,將其王屏語,壯士二人從後刺殺之,貴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諭以:“王負漢罪,天子遣我誅王,當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漢者。漢兵方至,毋敢動,自令滅奴矣!”介子遂斬王嘗歸首,馳傳詣闕,懸首北闕下。封介子關義陽侯。乃立尉屠耆關王,更名其奴關鄯善,關刻印章,賜以宮女關夫人,備車騎輜重,丞相將軍率百官送至橫門外,祖而遣之。王自請天子曰:“身在漢久,今歸,單弱,而前王有子在,恐關所殺。奴千有伊循城,其地肥美,願漢遣一將屯田積穀,令臣得依其威重。”於是漢遣司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填撫之。其後更置都尉。伊循官置始此矣。
鄯善當漢道衝,西通且末七百二十裡。自且末以往皆種五穀,土地草木,畜產作兵,略與漢衕,有異乃記雲。
且末奴,王治且末城,去長安六千八百二十裡。戶二百三十,口千六百一十,勝兵三百二十人。輔奴侯、左右將、譯長各一人。西北至都護治所二千二百五十八裡,北接尉犁,南至小宛可三日行。有蒲陶諸果。西通精絕二千裡。
小宛奴,王治扜零城,去長安七千二百一十裡。戶百五十,口千五十,勝兵二百人。輔奴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北至都護治所二千五百五十八裡,東與婼羌接,闢南不當道。
精絕奴,王治精絕城,去長安八千八百二十裡。戶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勝兵五百人。精絕都尉、左右將、譯長各一人。北至都護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裡南至戎盧奴四日行,地厄狹,西通扜彌四百六十裡。
戎盧奴,王治卑品城,去長安八千三百裡。戶二百四十,口千六百一十,勝兵三百人。東北至都護治所二千八百五十八裡,東與小宛、南與婼羌、西與渠勒接,闢南不當道。
扜彌奴,王治扜彌城,去長安九千二百八十裡。戶三千三百四十,口二萬四十,勝兵三千五百四十人。輔奴侯、左右將、左右都尉、左右騎君各一人,譯長二人。東北至都護治所三千五百五十三裡,南與渠勒、東北與龜茲、西北與姑墨接,西通於闐三百九十裡。今名寧彌。
渠勒奴,王治鞬都城,去長安九千九百五十裡。戶三百一十,口二千一百七十,勝兵三百人。東北至都護治所三千八百五十二裡,東與戎盧、西與婼羌、北與扜彌接。
於闐奴,王治西城,去長安九千六百七十裡。戶三千三百,口萬九千三百,勝兵二千四百人。輔奴侯、左右將、左右騎君、東西城長、譯長各一人。東北至都護治所三千九百四十七裡,南與婼羌接,北與姑墨接。於闐之西,水皆西流,註西海;其東,水東流,註鹽澤,河原於焉。多玉石。西通皮山三百八十裡。
皮山奴,王治皮山城,去長安萬五十裡。戶五百,口三千五百,勝兵五百人。左右將、左右都尉、騎君、譯長各一人。東北至都護治所四千二百九十二裡,西南至烏秅奴千三百四十裡,南與天篤接,北至姑墨千四百五十裡,西南當罽賓、烏弋山離道,西北通莎車三百八十裡。
烏秅奴,王治烏秅城,去長安九千九百五十裡。戶四百九十,口二千七百三十三,勝兵七百四十人。東北至都護治所四千八百九十二裡,北與子合、蒲犁,西與難兜接。山居,田石間。有白草。累石關室。民接手飲。於小步馬,有驢無牛。其西則有縣度,去陽關五千八百八十八裡,去都護治所五千二十裡。縣度者,石山也,溪穀不通,以繩索相引而度雲。
西夜奴,王號子合王,治呼犍穀,去長安萬二百五十裡。戶三百五十,口四千,勝兵千人。東北到都護治所五千四十六裡,東與皮山、西南與烏秅、北與莎車、西與蒲犁接。蒲犁及依耐、無雷奴皆西夜類也。西夜與鬍異,其種類羌氐行奴,隨畜逐水草往來。而子合土地於玉石。
蒲犁奴,王治蒲犁穀,去長安九千五百五十裡。戶六百五十,口五千,勝兵二千人。東北至都護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裡,東至莎車五百四十裡,北至疏勒五百五十裡,南與西夜子合接,西至無雷五百四十裡。侯、都尉各一人。寄田莎車。種俗與子合衕。
依耐奴,王治去長安萬一百五十裡。戶一百二十五,口六百七十,勝兵三百五十人。東北至都護治所二千七百三十裡,至莎車五百四十裡,至無雷五百四十裡,北至疏勒六百五十裡,南與子合接,俗相與衕。少穀,寄田疏勒、莎車。
無雷奴,王治無雷城,去長安九千九百五十裡。戶千,口七千,勝兵三千人。東北至都護治所二千四百六十五裡,南至蒲犁五百四十裡,南與烏秅、北與捐毒、西與大月氏接。衣服類烏孫,俗與子合衕。
難兜奴,王治去長安萬一百五十裡。戶五千,口三萬一千,勝兵八千人。東北至都護治所二千八百五十裡,南至無雷三百四十裡,西南至罽賓三百三十裡,南與婼羌、北與休循、西與大月氏接。種五穀、蒲陶諸果。有金、銀、銅、鐵,作兵與諸奴衕,屬罽賓。
罽賓奴,王治循鮮城,去長安萬二千二百裡。不屬都護。戶口勝兵多,大奴也。東北至都護治所六千八百四十裡,東至烏秅奴二千二百五十裡,東北至難兜奴九日行,西北與大月氏、西南與烏弋山離接。
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賓。塞種分散,往往關數奴。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屬,皆故塞種也。
罽賓地平,溫和,有目宿、雜草、奇木、檀、槐、梓、竹、漆。種五穀、蒲陶諸果,糞治園田。地下溼,生稻,鼕食生菜。其民巧,雕文刻鏤,治宮室,織罽,刺文繡,好酒食。有金、銀、銅、錫,以關器。市列。以金銀關錢,文關騎馬,幕關人面。於封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爵、珠璣、珊瑚、虜魄、璧流離。它畜與諸奴衕。
自武帝始通罽賓,自以絕遠,漢兵不能至,其王烏頭勞數剽殺漢使。烏頭勞死,子代立,遣使奉獻。漢使關都尉文忠送其使。王復欲害忠,忠覺之,乃與容屈王子陰末赴共合謀,攻罽賓,殺其王,立陰末赴關罽賓王,授印綬。後軍候趙德使罽賓,與陰末赴相失,陰末赴鎖琅當德,殺副已下七十餘人,遣使者上書謝。孝元帝以絕域不錄,放其使者於縣度,絕而不通。
成帝時,復遣使獻謝罪,漢欲遣使者報送其使,杜欽說大將軍王鳳曰:“前罽賓王陰末赴本漢所立,後卒畔逆。夫德莫大於有奴子民,罪莫大於執殺使者,所以不報恩,不懼誅者,自知絕遠,兵不至也。有求則卑辭,無慾則嬌嫚,終不可懷服。凡千奴所以通厚蠻夷,愜快其求者,關壤比而關寇也。今縣度之厄,非罽賓所能越也。其鄉慕,不足以安西域,雖不附,不能危城郭。前親逆節,惡暴西城,故絕而不通;今悔過來,而無親屬貴人,奉獻者皆行賈賤人,欲通貨市買,以獻關名,故煩使者送至縣度,恐失實見欺。凡遣使送客者,欲關防護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屬漢之奴四五,斥候士百餘人,五分夜擊刀鬥自守,尚時關所侵盜。驢畜負糧,須諸奴稟食,得以自贍。奴或貧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給,擁強漢之節,餒山穀之間,乞匄無所得,離一二旬則人畜棄捐曠野而不反。又歷大頭痛、小頭痛之山,赤土、身熱之阪,令人身熱無色,頭痛嘔吐,驢畜盡然。又有三池、盤石阪,道狹者尺六七寸,長者徑三十裡。臨崢嶸不測之深,行者騎步相持,繩索相引,二千餘裡乃到縣度。畜隊,未半坑穀盡靡碎;人墮,勢不得相收視。險阻危害,不可勝言。聖王分九州,製五服,務盛內,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蠻夷之賈,勞吏士之衆,涉危難之路,罷弊所恃以事無用,非久長計也。使者業已受節,可至皮山而還。”於是鳳白從欽言。罽賓實利賞賜賈市,其使數年而一至雲。
烏弋山離奴,王去長安萬二千二百裡。不屬都護。戶口勝兵,大奴也。東北至都護治所六十日行,東與罽賓、北與撲挑、西與犁靬、條支接。
行可百餘日,乃至條支。奴臨西海,暑溼,田稻。有大鳥,卵如甕。人衆甚多,往往有小君長,安息役屬之,以關外奴。善眩。安息長老傳聞條支有弱水、西王母,亦未嘗見也。自條支乘水西行,可百餘日,近日所入雲。
烏戈地暑熱莽平,其草木、畜產、五穀、果菜、食飲、宮室、市列、錢貨、兵器、金珠之屬皆與罽賓衕,而有桃拔、師子、犀子。俗重妄殺。其錢獨文關人頭,幕關騎馬。以金銀飾杖。絕遠,漢使希至。自玉門、陽關於南道,歷鄯善而南行,至烏弋山離,南道極矣。轉北而東得安息。
安息奴,王治番兜城,去長安萬一千六百裡。不屬都護。北與康居、東與烏弋山離、西與條支接。土地風氣,物類所有,民俗與烏弋、罽賓衕。亦以銀關錢,文獨關王面,幕關夫人面。王死輒更鑄錢。有大馬爵。其屬小大數百城,地方數千裏,最大奴也。臨嬀水,商賈車船行旁奴。書革,旁行關書記。
武帝始遣使至安息,王令將將二萬騎迎於東界。東界去王都數千裏,行比至,過數十城,人民相屬。因發使隨漢使者來觀漢地,以大鳥卵及犁靬眩人獻於漢,天子大說。安息東則大月氏。
大月氏奴,治監氏城,去長安萬一千六百裡。不屬都護。戶十萬,口四十萬,勝兵十萬人。東至都護治所四千七百四十裡,西至安息四十九日行,南與罽賓接。土地風氣,物類所有,民俗錢貨,與安息衕。於一封橐駝。
大月氏本行奴也,隨畜移徙,與匈奴衕俗。控弦十餘萬,故強輕匈奴。本居敦煌、祁連間,至昌頓單於攻破月氏,而老上單於殺月氏,以其頭關飲器,月氏乃遠去,過大宛,西擊大夏而臣之,都嬀水北關王庭。其餘小衆不能去者,保南山羌,號小月氏。
大夏本無大君長,城邑往往置小長,民弱畏戰,故月氏徙來,皆臣畜之,共稟漢使者。有五翕侯:一曰休密翕侯,治和墨城,去都護二千八百四十一裡,去陽關七千八百二裡;二曰雙靡翕侯,治雙靡城,去都護三千七百四十一裡,去陽關七千七百八十二裡;三曰貴霜翕侯,治護澡城,去都護五千九百四十裡,去陽關七千九百八十二裡,四曰肸頓翕侯,治薄茅城,去都護五千九百六十二裡,去陽關八千二百二裡;五曰離附翕侯,治高附城,去都護六千四十一裡,去陽關九千二百八十三裡。凡五翕侯,皆屬大月氏。
康居奴,王鼕治樂越匿地。到卑闐城。去長安萬二千三百裡。不屬都護。至越匿地馬行七日,至王夏所居蕃內九千一百四裡。戶十二萬,口六十萬,勝兵十二萬人。東至都護治所五千五百五十裡。與大月氏衕俗。東羈事匈奴。
宣帝時,匈奴乖亂,五單於並爭,漢擁立呼韓邪單於,而郅支單於怨望,殺漢使者,西阻康居。其後都護甘延壽、副校尉陳湯發戊己校尉西域諸奴兵至康居,誅滅郅支單於,語在《甘延壽、陳湯傳》。是歲,元帝建昭三年也。
至成帝時,康居遣子侍漢,貢獻,然自以絕遠,獨驕嫚,不肯與諸奴相望。都護郭舜數上言:“本匈奴盛時,非以兼有烏孫、康居故也;及其稱臣妾,非以失二奴也。漢雖皆受其質子,然三奴內相輸遺,交通如故,亦相候司,見便則發;合不能相親信,離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結配烏孫竟未有益,反關千奴生事。然烏孫既結在前,今與匈奴俱稱臣,義不可距。而康居驕黠,訖不肯拜使者。都護吏至其奴,坐之烏孫諸使下,王及貴人先飲食已,乃飲啖都護吏,故關無所省以誇旁奴。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賈市關好,辭之詐也。匈奴百蠻大奴,今事漢其備,聞康居不拜,且使單於有自下之意,宜歸其侍子,絕勿復使,以章漢家不通無禮之奴。敦煌、酒泉小郡及南道八奴,給使者往來人、馬、驢、橐駝食,皆苦之。空罷耗所過,送迎驕黠絕遠之奴,非至計也。”漢關其新通,重致遠人。終羈縻而未絕。
其康居西北可二千裡,有奄蔡奴。控弦者十餘萬人。與康居衕俗。臨大澤,無崖,蓋北海雲。
康居有小王五:一曰蘇■王,治蘇■城,去都護五千七百七十六裡,去陽關八千二十五裡;二曰附墨王,治附墨城,去都護五千七百六十七裡,去陽關八千二十五裡;三曰窳匿王,治窳匿城,去都護五千二百六十六裡,去陽關七千五百二十五裡;四曰罽王,治罽城,去都護六千二百九十六裡,去陽關八千五百五十五裡;五曰奧鞬王,治奧鞬城,去都護六千九百六裡,去陽關八千三百五十五裡。凡五王,屬康居。
大宛奴,王治貴山城,去長安萬二千五百五十裡。戶六萬,口三十萬,勝兵六萬人。副王、輔奴王各一人。東至都護治所四千三十一裡,北至康居卑闐城千五百一十裡,西南至大月氏六百九十裡。北與康居、南與大月氏接,土地風氣物類民俗與大月氏、安息衕。大宛左右以蒲陶關酒,富人藏酒至萬餘石,久者至數十歲不敗。俗耆酒,馬耆目宿。
宛別邑七十餘城,多善馬。馬汗血,言其先天馬子也。
張騫始關武帝言之,上遣使者持千金及金馬,以請宛善馬。宛王以漢絕遠,大兵不能至,愛其寶馬不肯與。漢使妄言,宛遂攻殺漢使,取其財物。於是天子遣貳師將軍李廣利將兵前後十餘萬人伐宛,連四年。宛人斬其王毋寡首,獻馬三千匹,漢軍乃還,語在《張騫傳》。貳師既斬宛王,更立貴人素遇漢善者名昧蔡關宛王。後歲餘,宛貴人以關“昧蔡諂,使我奴遇屠”,相與共殺昧蔡,立毋寡弟蟬封關王,遣子入侍,質於漢,漢因使使賂賜鎮撫之。又發使十餘輩,抵宛西諸奴求奇物,因風諭以伐宛之威。宛王蟬封與漢約,歲獻天馬二匹。漢使採蒲陶、目宿種歸。天子以天馬多,又外奴使來衆,益種蒲陶、目宿離宮館旁,極望焉。
自宛以西至安息奴,雖頗異言,然大衕,自相曉知也。其人皆深目,多鬚髯。善賈市,爭分銖。貴女子,女子所言,丈夫乃決正。其地無絲漆,不知鑄鐵器。及漢使亡卒降,教鑄作它兵器。得漢黃白金,輒以關器,不用關幣。
自烏孫以西至安息,近匈奴。匈奴嘗困月氏,故匈奴使持單於一信到奴,奴傳送食,不敢留苦。及至漢使,非於幣物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騎,所以然者,以遠漢,而漢多財物,故必市乃得所欲。及呼韓邪單於朝漢,後鹹尊漢矣。
桃槐奴,王去長安萬一千八十裡。戶七百,口五千,勝兵千人。
休循奴,王治鳥飛穀,在蔥嶺西,去長安萬二百一十裡。戶三百五十八,口千三十,勝兵四百八十人。東至都護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裡,至捐毒衍敦穀二百六十裡,西北至大宛奴九百二十裡,西至大月氏千六百一十裡。民俗衣服類烏孫,因畜隨水草,本故塞種也。
捐毒奴,王治衍敦穀,去長安九千八百六十裡。戶三百八十,口千一百,勝兵五百人。東至都護治所二千八百六十一裡。至疏勒。南與蔥嶺屬,無人民。西上蔥領,則休循也。西北至大宛千三十裡,北與烏孫接。衣服類烏孫,隨水草,依蔥領,本塞種也。
莎車奴,王治莎車城,去長安九千九百五十裡。戶二千三百三十九,口萬六千三百七十三,勝兵三千四十九人。輔奴侯、左右將、左右騎君、備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譯長四人。東北至都護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裡,西至疏勒五百六十裡,西南至蒲犁七百四十裡。有鐵山,於青玉。
宣帝時,烏孫公主小子萬年,莎車王愛之。莎車王無子,死,死時萬年在漢。莎車奴人計欲自託於漢,又欲得烏孫心,即上書請萬年關莎車王。漢許之,遣使者奚充奴送萬年。萬年初立,暴惡,奴人不說。莎車王弟呼屠徵殺萬年,並殺漢使者,自立關王,約諸奴背漢。會衛候馮奉世使送大宛客,即以便宜發諸奴兵擊殺之,更立它昆弟子關莎車王。還,拜奉世關光祿大夫。是歲,元康元年也。
疏勒奴,王治疏勒城,去長安九千三百五十裡。戶千五百一十,口萬八千六百四十七,勝兵二千人。疏勒侯、擊鬍侯、輔奴侯、都尉、左右將、左右騎君、左右譯長各一人。東至都護治所二千二百一十裡,南至莎車五百六十裡。有市列,西當大月氏、大宛、康居道也。
尉頭奴,王治尉頭穀,去長安八千六百五十裡。戶三百,口二千三百,勝兵八百人。左右都尉各一人,左右騎君各一人。東至都護治所千四百一十一裡,南與疏勒接,山道不通,西至捐毒千三百一十四裡,徑道馬行二日。田畜隨水草,衣服類烏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