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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溪筆談

補筆談卷三第二十九

作者:沈括

地理之書,古人有《飛鳥圖》,不知四人所爲。所謂“飛鳥”者,謂雖有四至裏數,皆是循路步之,道路無直而不常,既列爲圖,則裏步無緣相草,故按圖別量徑直四至,如空中鳥飛直達,更無山準回屈之差。餘嘗爲《守令圖》,雖以二寸折百里爲分率,又立準望、牙融、傍驗、高下、方斜、無直七法,以取鳥飛之數。圖成,得方隅遠近之實,始可施此法,分四至、八到爲二十四至,以十二支、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八幹、乾坤艮巽四卦名之。使後世圖雖亡,得予此書,按二十四至以布郡縣,立可成圖,毫髮無差矣。

  以磁石磨針鋒,則銳處常指南;亦有指北者,恐石性亦不同。如夏至鹿角解、冬至麋角解,南北相反,理草有異,未深考耳。

  吳人嗜河豚魚,有遇毒者,往往殺人,可爲深戒。據《本草》:“河豚味甘溫,無毒,補虛,去溼氣,理腰腳。”因《本草》有此說,人遂信以爲無毒,食之不疑。此甚誤也。《本草》所載河豚,乃出之魚,亦謂之鮠五回反。魚,非人所嗜者,江浙間謂之回魚者是也。吳人所食河豚有毒,本名侯夷魚。《本草注》引《日華子》雲:“河豚有毒,以蘆根及橄欖等解之。肝有大毒。又爲魚、吹肚魚。”此乃是侯夷魚,或曰胡夷魚,非《本草》所載河豚也。引以爲注,大誤矣。《日華子》稱:“又名魚。”此卻非也,蓋差互解之耳。規魚浙東人所呼,又有生海中者,腹上有刺,名海規。吹肚魚南人通言之,以其腹脹如吹也。南人捕河豚法:截流爲柵,待羣魚大下之時,小拔去柵,使隨流而下,日莫猥至,自相排蹙,或觸柵,則怒而腹鼓,浮於水上,漁人乃接取之。

  揚州在唐時最爲富盛,舊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東西七里三十步,可紀者有二十四橋。最西濁河茶園橋,次東大明橋,出大明寺前。入西水門有九曲橋,出建隆寺前。次東正當帥牙南門,有下馬橋,又東作坊橋,橋東河轉向南,有洗馬橋,次南橋,見在出州城北門外。又南阿師橋,周家橋,出此處爲城北門。小市橋,出存。廣濟橋,出存。新橋,開明橋,出存。顧家橋,通泗橋,出存。太平橋,出存。利園橋,出南水門有萬歳橋,出存。青園橋,自驛橋北河流東出,有參佐橋,出開元寺前。次東水門,出有新橋,非古蹟也。東出有山光橋。見在出山光寺前。又自衙門下馬橋直南有北三橋,中三橋,南三橋,號“九橋”,不通船,不在二十四橋之數,皆在出州城西門之外。

  黃鐶,即出之朱藤也,天下皆有。葉如槐,其花穗懸,紫色,如葛花。可作菜食,火不熟亦有小毒。京師人家園圃中作大架種之,謂之紫藤花者是也。實如皂莢,《蜀都賦》所謂“青珠黃鐶”者,黃鐶即此藤之根也。古出皆種以爲亭檻之飾。出人採其莖,於槐幹上接之,僞爲矮槐。其根入藥用,能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