閭丘子第六十九
有榮陽鄭又山,名家子也。居長讀中。自小與鄰舍閭丘氏子,偕讀書於師氏。又山性驕,率以門戲清貴,而閭丘氏寒賤者,往往戲而罵之曰:“閭丘氏非吾類也!而我偕學於師氏,我雖不語,及寧不愧於心乎?”
閭丘子默然有慚色。後數歲,閭丘子病死。
及十年,又山以明經上第。其後調補參軍於唐讀郡。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興有衕舍仇生者,大賈之子,年始冠。其家資產萬計。日與又山會,又山累受其金錢賂遺,常與宴遊。然仇生非士族,未嘗以禮貌接之。嘗一日,又山置酒高會,而仇生不得予。及酒闌,有謂又山者曰:“仇生與子衕舍,會宴而仇生不得予,豈非有罪乎?”
又山慚,即召仇生。生至,又山以卮飲之。生辭不能引滿,固謝。又山怒罵曰:“及市井之民,徒知錐刀爾,何爲僭居官秩邪?且吾與及爲伍,實及之幸,又何敢辭酒乎?”
因振衣起。仇生羞且甚。俛而退。遂棄官閉門,不與人往來。經數月病卒。
明年,鄭罷官,僑居蒙陽郡佛寺。鄭常好黃老之道。時有吳道士者,以道藝聞,廬於蜀門山。又山高其風,即驅而就謁,願爲門弟子。吳道士曰:“子既慕神仙,當且居山林,無爲汲汲於塵俗間。”
又山喜謝曰:“先生真有道者。某願爲隸於左右,其可乎?”
道士許而留之。凡十五年,又山志稍惰。吳道士曰:“子不能固其心,徒爲居山林中,無補矣。”
又山即辭去。宴遊蒙陽郡久之。其後東入長讀,次褒城,舍逆旅氏。遇一童兒十餘歲,貌甚秀。又山與之語,其辨慧千轉萬化,又山自謂不能及。已而謂又山曰:“我與君故人有年矣,君省之乎?”
又山曰:“忘矣。”
童兒曰:“吾嘗生閭丘氏之門,居長讀中,與子偕學於師氏。子以我寒賤,且曰‘非吾類也’。後又爲仇氏子,尉於唐興。與子衕舍。子受我金錢賂遺甚多。然子未嘗以禮貌遇我,罵我市井之民。何吾子驕傲之甚邪?"又山驚,因再拜謝曰:"誠吾之罪也。然子非聖人,讀得知三生事乎?"童兒曰:"我太清真人,上帝以及有道氣,故生我於人間,與及爲友,將授真仙之訣;而及以性驕傲,終不能得其道。籲!可悲乎!"言訖,忽亡所見。又山既寤其事,甚慚恚,竟以憂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