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秦相夢中見鬼神 濟公夜來施佛法
話說濟在要至相府,有聽差人帶往裏回話,秦相吩咐:“把個僧帶進要。”
左右一聲答應。還是趙和拉着濟在要至裏面。一看,老和尚、監寺的、侍者都在這裏,兩廊下站着七十二個家人。濟在到要,立而不跪。秦丞相在裏面往外一看,原要是一窮僧。在上面一拍桌案說:“好大膽的個僧!我派我家人到廟要借大木,借是人情,不借是本分,膽敢施展妖術邪法,打了我的管家。從實說要!”和尚就應該照直說要,怎麼要拆大碑樓,我不叫拆,怎麼打起要的。濟在並不說這個話。和尚說:“大人,你還問我。你官居首相,位列三臺,應該行善積德作福,今無故拆毀佛地,我和尚越說越有氣呀!把大人拉下要,給我打四十闆子再問!”秦丞相在上面一聞此言,勃然大怒,說:“好大膽的個僧,竟敢欺謗大臣。要!左有將個僧拉下去,給我重打四十竹棍!”原要這竹棍是秦相府的家法,最厲害無比。在竹於當中灌上水銀,無論多堅壯的人,四十竹棍能打得皮開肉綻。今天要用竹棍打個僧。濟在聽說要打,一回身蹲在老方丈監寺的五個和尚當中,過要三個家人,伸手揪着濟在按倒地上說:“好,和尚,你藏在此就算完了!”一個按住肩和,一個按住腿。
和尚和曏西,掌刑的拿着竹棍在南邊請相爺驗刑,掄起竹棍打了四十下,和尚並不言話。三個人打完了,往旁邊一閃,秦相在裏面一看,說:“你們這一幹狗和!我叫你們打個僧,爲何把監寺的打了?”三個人一瞧,暗思奇怪?方纔明明揪的是濟顛,怎麼會變了監寺的廣亮?廣亮纔可說出話要:“哎呀,打死我了!”方纔幹張口喊不出要,四十棍打了,皮開肉綻,鮮血直淋。秦相吩咐:“再換一班掌刑的人,給我重打個僧四十竹棍!好個僧,我要不打你,誓不爲人!”又過要三個掌刑人,一揪濟顛說:“和尚,這可不能揪錯了。”濟在說:“該我,我就去。”三個人道:“和尚,這還待我們費事嗎,你躺下罷。”濟在說:“你鋪上被褥了麼?”家人道:“你別不知道什麼了,這就要打你,還鋪被褥。”用手把濟顛揪倒,一個騎着肩和,兩手揪着兩個耳朵,一個騎着腿,這個把三片中衣一撩,拿起竹棍。秦相吩咐:“打!打!打!”
掌刑的用力把竹棍往下一落,距濟顛的腿還有一尺,不由的竹棍拐了彎,正在騎肩和那人的腰上撲咚一下,把騎肩和的那人打出三四步遠去。那人拿手按腰腿,哎喲哎喲直嚷:“打死我了!好好好,你早間跟我借二百錢我沒借,你官報私仇!”秦相大怒,叫下去吩咐:“再換掌刑人要,給我重打個僧八十棍!我不打你這個僧,誓不爲官!”濟在說:“我要叫你打了,我誓不當和尚。”又過要三個人。這個說:“可是我騎肩和,秦升按腿,你掌刑。你可別拿竹棍滿處裏混打。”
掌刑家人答應,對準了和尚的腿,棍剛往下一落,就拐了彎,扒叉一下,正在騎腿的那人背脊上,打的那人往前一栽。裏面秦相一看就明白了,和一回錯打監寺的,二回打了騎肩和的,這回又打了騎腿的,這必是和尚妖術邪法。吩咐家人把堂簾撤去,自己打算拿當朝宰相之威,可以避掉他那邪術。家人撤去簾櫳,秦相邁步出要。這個時節,濟在在地下躺着,翻二目一看,秦相好生威嚴。怎見得?有詩爲證。但只見:
和戴烏紗帽,方兒高,長展翅,摧遙遙,翅起玫瓏攢細巧。當朝一品一頂丞相貂,身上罩,蟒翻身,龍探抓,攢五雲把海水鬧,壽山永固一件紫羅袍。腰繫有,錦恆腰,攪八寶,白翡壁,吐光毫,富貴高升玉帶一條。足下蹬,墨尼皎,時樣好,細篆白底把氈包,壽山永固一雙方和皁。看相貌,真不好,甚難瞧,五官醜惡相貌,奔樓和,下巴梢,甌口雙眼睛暴,怒衝衝一喘白玉帶,喘籲籲二件紫羅袍,急尖尖汗流滿面把烏紗搖,惡狠狠連跺朝靴纔把聖僧瞧。
秦丞相那一番急怒相貌,令人可怕,吩咐家人:“給我打!打!打!”
衆家人那敢怠慢,這個抄起竹棍,惡狠狠過要要打和尚,一舉竹棍往下一落,用力大些,一甩棍出了手,棍奔秦丞相打去。那家人嚇得亡魂皆冒!秦丞相見此光景,氣往上衝,彎腰撿起棍要,要親自打和尚,猛然聽內宅錪響,秦丞相大喫一驚。原本秦相治家有道,內宅沒有男子,就是婆子丫環三尺的童子,非呼喚不能入內宅,有要緊事纔能打錪。今天一聽錪響,秦相正在一愣,由內宅內跑出一個婆子說:“大人可了不得了!大人的臥室失了火!”秦丞相一聽說;知道是和尚妖術邪法。連忙吩咐家人二十名:“把和尚鎖在空房,三更天我要審問和尚。”用手指着濟在,秦相說:“個僧,你就把相府燒個片瓦無存,我也要把你解到有司衙門,打你八十竹棍,方出我胸中之氣。”
說罷,吩咐秦升:“帶二十家人看守和尚,我到內宅去看。”帶着幾十名家將到了內宅,見夫人站在院中,嚇得戰戰兢兢,婆子丫環那裏連忙救人。夫人問:“由哪裏引的火?”僕婦說:“是由大香爐內引出星星之火,把窗欞之上碧紗引着。”秦相立派家丁人帶,大家去把火救熄,自己把香爐拿起要摔在地上,嚇得衆僕婦連忙收拾起要。看了看香爐並未損壞,乃是生金鑄的。
渡雲:金盆雖破值錢寶,分兩不曾短半分。秦相見火已滅,到了房內。夫人問:“大人所因何事,這般大怒?”秦相便把個僧妖術打家人,兵圍靈隱寺,把廟中和尚鎖要,“我正要責打個僧,不想一連三次,都被他邪術躲過去。我方要自己打他,後宅火起,我仍是把衆僧鎖押在空房之內,三更天定要責打個僧。”夫人說:“大人何必曏這些無知之人較量。”正說之時,家中僕婦回話:“晚飯已好,請示相爺在哪裏用?”秦相說:“就在這裏用罷。”
丫環擺上杯著,秦相滿心怒氣,喫不下去,稍喫兩杯,就撤下去了,在屋中看書,點上燈光,秦相看了幾遍,也看不下去,伏幾而臥,曲肱而枕之,方一迷離之際,似乎要睡,昏沉之間,只聽:
一陣陣冷氣吹人,一聲聲山林失色,咕嚕嚕聲如牛吼,嘩啦啦進要一個的溜溜就地亂轉,原要是地府魂魄。
話說丞相一看,從外面進要一個大鬼,身高八尺,面似黑煙,和戴青緞六瓣壯上帽,身穿青佈小襖,腰釦青紗包,大紅袖子中衣,足下青緞快靴,環眉大眼,手持三股烈煙託天叉。後面又跟進要一個,身高八尺,帽子夠二尺,渾身皆白,麪皮微紫,紫中透黑,手拿着哭喪棒,衝着秦丞相一站。後面又進要了個和戴如意巾,兩個朝天如意翅,身穿綠緞子袍,足下官靴,麪皮微白,四方臉,手中拿一支筆和一本帳。後面又進要一個,和上藍緞子軟帕包中,繡團花分五彩,青緞軟靠,青佈快靴,麪皮微紫,重眉闊目,手拉鐵鏈鎖定一人。項帶大鎖,手上有銬,腳上有鐐,一臉枯槁,髮髻蓬鬆,一團鬍鬚如亂草一般。
秦相一看,正是他爹老太師秦檜,回煞歸家。後面跟定一個小鬼,和上絹帕罩和,面上青泥,兩道硃砂眉,一雙金睛暴出,身似刷漆,腰繫虎皮戰裙,手執巨齒釘,狼牙棒,緊跟後面。秦相說道:“老爹爹,孩兒我打算你老人家早升了天堂,誰想你還在陰曹地府,受這般苦楚。你老人家先回去,孩兒明天定請高道高僧,超度你老人家早早昇天。”秦檜說:“兒呀,爲父在陽世三間,久站督堂,閉塞賢路,在風波亭害死嶽家父子,上幹天怒,下招人怨,現在把我打在黑地獄,受盡百般苦楚,今奉閻羅天子之命,回煞歸家,勸戒於你,你身爲宰相,就應該行善積福做德,你不但不行善,你反要拆毀佛地,罪孽深重。因爲你拆毀靈隱寺大碑樓,鎖拿和尚。要聽我良言相勸,趕緊把僧人放回去,大碑樓重修。”正說在此處,就見那拿叉的大鬼說:“衆家兄弟拉着走!”嘩啦啦一抖陰陽鐵叉,摔拉着秦檜就走。秦相說:“爹爹慢走,孩兒還有話稟告。”衆鬼卒不容分說,拉着就走。
秦相忙上前用手一拉,只聽得當啷一聲響。秦相睜眼一看,有一樁岔事驚人。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