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之來函論老與畫甚闢賦此答之
四十歲人該殺頭,意謂世多老混蛋。如老不死定爲賊,百年誰有兩頭半?畫家學詩理或然,詩可使畫脫庸闇。天下惡詩豈少哉,學詩亦反被詩亂。真理每在偏激中,不過正則枉難辦。吾今欲辨已忘言,而所言者皆河漢。
四十歲人該殺頭,意謂世多老混蛋。如老不死定爲賊,百年誰有兩頭半?畫家學詩理或然,詩可使畫脫庸闇。天下惡詩豈少哉,學詩亦反被詩亂。真理每在偏激中,不過正則枉難辦。吾今欲辨已忘言,而所言者皆河漢。
家有姣妻匹夫死,世無好友百身戕。男兒臉刻黃金印,一笑心輕白虎堂。高太尉頭耿魂夢,酒葫蘆頸系花槍。天寒歲暮歸何處,湧血成詩噴土牆。
考玉羞談高與荊,他人串戲我觀燈。封神上將龍鬚虎,水滸外臣天酒星。死所何方春水皺,生還遂了泰山輕。此書十幾年前著,不得其平劍尚鳴。
此生還可幾盤棋,此語寧真老至悲。天下斯人乃斯疾,人間心病要心醫。相逢每想千年聚,持贈恨無萬首詩。你我平生何所信,列寧主義馬恩斯。
少女玩過又賜死,居然多情聖天子。長生殿衕長恨歌,不及華清一勺水。華清池水今尚溫,書已封建鬼道理。我見華清感更深,中有馬嵬陳玄禮。
宜春貼子換屠蘇,傳世文章應世迂。腳在羊城鼕怕冷,天無狗監老當孤。難尋佈底棉鞋了,尚着條花睡褲乎?此夜高樓微醉後,哦詩欲倒一鳩扶。
早無車馬肯臨門,開口而今但飲醇。史漢多篇無賴傳,乾坤幾個有心人。千詩舉火羊頭硬,六月飛霜狗臉皴。倘有幽蘭當自佩,乞鄰而與意逡巡。
不是山西便河北,四清當去半年多。三千師弟人誰老,百八朝昏別奈何。出問題時有毛選,得歡欣處且秧歌。投身階級鬥爭裏,見汝詩材大馬馱。
詞章爾築受降臺,等我丟盔棄甲來。老始學詩兼學字,貧如無米又無柴。寧輸矮子黃公度,不服高名袁子纔。深恐納降擠莫進,逡巡無地望氛埃。
除非獨上妙高臺,天下事多解不來。勾漏縣誰沙作夜,廣寒宮豈桂爲柴。詩名凍死陳無己,闆話轟傳李有纔。高既難高妙難妙,半山留滯望風埃。
不問歌臺與舞臺,蒼蠅何處不飛來。蹣跚舞影人跳井,格磔歌喉鬼劈柴。終賣腹心張耳德,始蒸豚犬易牙纔。寰球小小千重壁,此物多多萬斛埃。
目送羣賢上省臺,未曾西去且東來。青梅煮酒酸衕醋,羊肉涮鍋硬似柴。天下蒼生失環堵,使君孟德始雄纔。座中惟有查初白,敬業高堂不染埃。
李杜衕登單父臺,聶張聯袂市場來。纔離酒館包茶葉,遍跑煙攤覓火柴。打仗難如聿明勇,著書更遜溥儀纔。仰天大笑天何說,唾地無聲地有埃。
神仙何事小陽臺,定到蔡經家裏來。人世桑田未滄海,仙家烈火又幹柴。旁觀窈窕如花女,但想扒搔打脊纔。半日租金豪侈否,丹沙無數滾黃埃。
紫傘紅旗十萬家,香山山勢自欹斜。酒人未到秋先醉,山雨欲來風四譁。豈有新詩悲落木,怕揩老眼辨非花。何因定要良辰美,苦把霜林凍作霞。
虛窗憐獨夜。任冰弦塵侵,經年長卸。著意吟秋,奈病餘爭似,往時陶寫。絮語疏蟲,早聲入、相思臺榭。幾日西風,做冷催愁,盡將人惹。休道芳韶先謝。嘆明鏡清輝,正須重借。駐夢迴燈,念舊遊心事,自成悽詫。照坐頹蟾,又孤影、偷分蘭灺。漫想來宵濁酒,伊誰共把。
流年誰共惜,清樽綺夢,銷曏有無中。故階行樂地,畫檻依然,低護舊芳叢。悽迷細雨,乍掩卻、苔徑鴛蹤。空省識、晚來枝上,先減臉邊紅。何從。婪杯洗恨,疊錦緘書,拚狂疏一縱。偏惱他、倩妝鄰女,猶鬥春工。如今更辦相思淚,背孤燈、灑曏簾櫳。飛絮急,明朝又換花風。
錦纜西風,素雲羞爲嬋娟展。搖波柔櫓大堤東,柳外飄燈亂。隔岸清歌未斷。蕩情懷、宵涼浪軟。移船添酒,接坐圍香,桃笙人倦。鬢霧衫霞,阿姨玉貌分明見。莫辭一曲客途秋,宛是潯陽怨。舊淚羅襟尚泫。恨催歸、更遙漏短。料應留夢,第四橋邊,蘭橈妝面。
殘渚回潮,芳叢禁暖,柳眼舒春先醒。迓客鳧親,援波櫓瘦,暫綰東風吟艇。誰道殘寒在,但怪得、花期未定。負他穠李嬌桃,試妝空待臨鏡。往事墜瓶恨井。算廿載歡悰,忍教重證。蜀錦緘香,蠻箋檢淚,浪許離愁相併。豆蔻梢頭夢,早付與、雛鶯消領。舊識山眉,隔江猶自窺影。
月露高寒,故人此夕,叩閽何處。宵蛩碎語。如聽孤吟夜臺句。枕邊心事徒商略,恁錦瑟、年華終負。嘆霜花長瘦,塵箋誰掃,夢醒鴛侶。延佇。雲涯路。認喬木愔愔,斷魂應住。空簾淚註。玉田悽調誰譜。獨弦彈折天風外,暗恨鎖、清商雁柱。盡病榻、幾消磨,猶待書成種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