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大橋望江二首
長江橋上望長江,勢挾巴巫過武昌。捲土穿山真氣力,兼天寫地大文章。青吳上下九千裡,楚蜀縱橫三萬行。漢水來歸欽廣闊,黃河遠避畏清滄。楚尾吳頭眺望開,更思橋上起樓臺。蛟龍得水騰身去,日月經天耀眼來。無數名城燈火岸,幾多沃土稻梁杯。雷霆風雨千波立,一洗丘原涸鮒哀。
長江橋上望長江,勢挾巴巫過武昌。捲土穿山真氣力,兼天寫地大文章。青吳上下九千裡,楚蜀縱橫三萬行。漢水來歸欽廣闊,黃河遠避畏清滄。楚尾吳頭眺望開,更思橋上起樓臺。蛟龍得水騰身去,日月經天耀眼來。無數名城燈火岸,幾多沃土稻梁杯。雷霆風雨千波立,一洗丘原涸鮒哀。
人有至憂心鬱結,身經百鍊意難平。十年睽隔先生面,千裡重逢異物驚。最是風雲龍虎日,不勝天地古今情。手提肝膽輪囷血,互對宵窗望到明。近態狂奴未易摩,仙人島上借吟哦。孫行者出火雲洞,豬八戒過子母河。天上星辰曾雹擊,人間歲月已硎磨。大風吹倒梧桐樹,寶鑑其能講什麼?孤山與我偶相攜,我贈孤山幾句詩。雪滿三鼕高士餓,梅開二度美人遲。吾今喪我形全槁,君果爲誰憶費思。納履隨君天下往,無非山在缺柴時。
添煤打水汗幹時,人進青梅酒一卮。今世曹劉君與妾,古之梁孟案齊眉。自由平等遮羞佈,民主集中打劫棋。歲暮郊山逢此樂,早當攜手助妻炊。探春千裡情難表,萬裡迎春難表情。本問歸期歸未得,初聞喜迅喜還驚。桃花潭水深千尺,斜日暉光美一生。五十年今超蜜月,願君越老越年輕。
大風吹倒水紅樓,兒女英雄爲爾愁。人比山中赤鬆老,令逢園裏綠楊秋。輕睃華蓋摹唐俟,傲岸南冠廁楚囚。憑扯血書成粉碎,豈真吾道遂雲浮。瓦罐長街一曲歌,風流忽似鄭元和。日之夕矣歸何處,天有頭乎想什麼?肺腑忠言多鬱勃,江山間氣有盤陀。行蹤處處滄浪水,怕爾投詩當汨羅。十載寒窗鐵屋居,歸來舉足要人扶。慨乎住宅恩公論,難以搬家惠子書。草草杯盤重配備,翩翩裙屐早稀疏。一鼕園圃光葵桿,瘦硬枯高懶未除。
早拋小帽方巾去,時有普羅靈感來。剛見論爭通俗化,忽驚名列蘇維埃。頭顱險在上饒砍,口號欣將魯迅抬。怪底言文多晦澀,天生伊索寓言纔。千山俯首萬山低,草地行軍百鳥啼。傾酒濯纓茅鎮北,哦詩叱馬夜郎西。長徵二萬五千裏,小說太平天國題。酌古斟今今證古,餘生累得汗淋漓。
狂熱浩歌中中寒,復於天上見深淵。文章信口雌黃易,思想錐心坦白難。一夕尊前婪尾酒,千年局外爛柯山。從今不買筒筒菜,免憶朝歌老比幹。天色有陰必有晴,物如無死定無生。天晴其奈君行早,人死何殊睡不醒。風雨頻仍家國事,人琴一慟輩行情。枕箱關死千枝筆,憶魯全書未著成。
六鷁何因定退飛,秦人似比越人肥。江山媚我童童現,瓶鉢攜身得得歸。老想題詩天下遍,無如開口世人非。南行願往風陵渡,落日西山弔古薇。已見千山鳥斷飛,知將蝶瘦妒蜂肥。放諸四海誠皆窘,不下五洋焉得歸。客處爲家家處客,非其所是是其非。劇分悲喜知何故,懶未修書問白薇。年初中酒笑龍飛,霧氣焉能起重肥。敗北三遭人僅在,圖南六月鳥終歸。定無紅粉佳人妒,難得白衣秀士非。止水偷窺吾信老,插他一朵小紅薇。孰觀魚躍察鳶飛,惟以窄心盼體肥。仰望龍門歸未得,浴乎汾水詠而歸。欲知苦我正何補,說不贏君見豈非。手把殘書時自笑,無花無刺也薔薇。我自塗鴉我自飛,鴉身不以雪添肥。山中梁父吟空好,天下蒼生望肯歸。但覺三千世界小,誰知七十五年非。家人比歲遙生祭,老子今朝遠采薇。
昨宵疑見故人來,字貼詩篇印譜開。滿目琳琅遮玉面,潑天風雨黯珠胎。今番好夢酣如醉,一寸相思淡未衰。盼得東風吹萬樹,乾坤何止兩樗纔。已見東風拂面來,九重閶闔曏人開。春城日暖花添蕊,滄海月明蚌獻胎。幾度空山新雨後,尚何涸轍鮒魚哀。天門百戰降龍木,改楔宮牆恐不纔。
濁浪淘沙百戰鏖,進攻神速又迂包。江東子弟嫺兵甲,天下英雄愛塹壕。謀畫帳中虎皮椅,聲威馬上鬼頭刀。東風墓雨周郎便,打打吹吹娶小喬。槍十萬枝筆一枝,上鞍殺賊下鞍詩。犬儒惜墨如金處,虎將塗鴉以血時。水側磨刀工部句,樓頭看劍稼軒詞。酒酣抓筆當槍彈,一彈洞穿膏藥旗。世間何物謂之癌,百戰功高挽不回。絕代風流戛然止,人生七十夭如哀。江山故宅思文采,淮海豐碑偉將纔。噩耗驚雷難掩耳,楚囚偷寫弔詩來。
生生死死萬人衕,二十年前姓字通。不道江山奇女子,忽逢湖海白頭翁。何言可表心中意,無力能回世上風。便有申公豹神力,枉拋吾首九層空。精禽填海石成海,天後補天德照天。偶遇和風和細雨,居然一叟一中年。吾兒不死年君若,之子無歸力我綿。把酒酹君唯一語,寰球小小又無邊。
人果無魂抑有魂,女人何故屬男人。生前一飯方無地,死後雙夫各半身。垂死愚氓苦思想,平生俚俗蝕精神。祥林嫂早歸天了,歲歲人家祝福頻。我原天下讀書人,大患人生在有身。雖半秀纔苦難得,第三妙手餓頻伸。渾身瘦骨終殘骨,滿面傷痕雜淚痕。酒債今生還不了,咸亨粉闆十餘文。
愚弱國民示衆材,圍觀不下百人來。何因示衆無人曉,嘲弄千言告示牌。軒亭口畔夕陽斜,頸血能教百病差。全洩古今天地祕,瑜兒墳上一圈花。
精神奴隸人誰有,戰鬥主觀論末端。留爾頭顱爲活鬼,虧他面目似靈官。歲朝除夕貧多嘴,狂熱浩歌老中寒。詩以窮工將杜甫,名須死著豈方幹。華蓋運交爾自求,乾坤何只兩三頭。酒逢知己千杯少,淚倩封神三眼流。涼水泉邊衕飲馬,完山頂上賽吹牛。於君魯迅堪稱壽,纔得四旬又一秋。知是秋時是夏時,風方片片雨絲絲。普天下士驕紅日,八五零場撥白旗。萬燭風前齊有淚,何人筆下敢無詩。一場鼕夢醒無跡,依舊乾坤一佈衣。
子曰學而時習之,至今七十幾年癡。南洋羣島波翻筆,北大荒原雪壓詩。猶是太公垂釣日,早非亞子獻章時。平生自省無他短,短在庸凡老始知。飲馬長城東北東,牽牛七夕亂山中。小園枯樹悲風勁,下裡巴人楚客工。十載班房資本論,一朝秦鏡白頭翁。居家不在垂楊柳,暮色蒼茫立勁鬆。窗外青天兩線交,文章拱手世賢豪。此地無銀三百兩,前身相馬九方皋。生謂不辰鬍老邁,死如得所定燃燒。五臺師範花和尚,狗肉噴香誘戒刀。
男兒六十一枝花,說立書成兩鬢華。非此無從覘歲月,有之何異犯風沙。圖南慷慨九萬裡,落戶淒涼三兩家。天問樓頭天莫問,天心人意恐無差。夢中說夢幾多回,不獨悲君亦自悲。君已三千餘子弟,我知七十九年非。黑龍江畔尋殘菊,黃鶴樓中賞落梅。果否人纔皆碌碌,始知天網欠恢恢。媚骨生成豈我儕,與時無忤有何哉。錯從耶弟方猶大,何不紂庭咒惡來。驢背尋驢尋到死,夢中說夢說成灰。世人難與談今古,跳入黃河濯酒杯。
整日田間力已疲,下工回屋事新奇。解衣磅礴牀頭坐,萬燭齊明共寫詩。舊詩難做做新詩,一句一行排列之。誰說一遭詩便好,做詩從此奠初基。筆於紙上沙沙響,氣在口中虎虎吹。得句何須皆詩意,集體吟詩事便詩。人物風流最此時,江山至美古無之。社會主義歌難盡,一夜須吟萬首詩。低頭笑曏老頭兒,我本文盲做甚詩。你替鬍謅三兩句,明天任務我完之。詩人舍爾更爲誰,槍桿政權豆麥詩。唯大英雄甘木吶,是真風雅不噓吹。詩歌只是你傢俬,藏在胸中自不知。今日文盲勤學習,有朝開口便成詩。
初逢喜事嫁初初,底以郭郎爲女夫。玉葉金枝捱了打,癡聾嶽反勸翁姑。喜宴欣開十步成,不知何處許嬌藏。時方號召都遊水,水上一鴛又一鴦。乍起雙眉便畫成,春山人似畫中情。何因定作春山樣,壓住秋波莫漫橫。性忌陽孤與獨陰,連枝比翼始天心。此身差可新婚祝,四十年夫婦至今。
雙棲廿載寂無譁,張一吾兒又註丫。何處鶉衣鮐背客,夜深被袱入人家。豈不懷歸不許歸,十年雞黍那曾窺。巴山夜雨皆陳套,手提乾坤入酒杯。歸從地獄無前路,想上天堂少後門。何似並門吳季宅,一團活火共奇溫。江河湖海易相忘,爲我詩呵漆叟莊。何不驅魚盈涸轍,使之君我共情長。
空穀足音乍起時,楚囚偷笑有衕癡。詩拋平地飄飄舉,管得風流嫁與誰。奼女悲花適自悲,老夫越老越嗔癡。太行王屋憑宵遁,要甚名山葬我詩。全德養生太自私,金人緘口只堪嗤。蒼天已死黃天立,恨不題天萬首詩。
追隨魯叟已徒然,應再讀書三十年。忽遇多情吳季札,徐君未死劍先懸。五十年中世所無,凝寒積雪右軍書。鼕郎妙語尤驚座,千載何人釋舅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