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 偶憶一九七六年三月十九日事,詞以記之
細雨朦朦如霧,陌上兩三人戶。繞樹聽鶯啼,綠草坡前迷路。迷路,迷路。四面青山無數。
細雨朦朦如霧,陌上兩三人戶。繞樹聽鶯啼,綠草坡前迷路。迷路,迷路。四面青山無數。
隔窗聞我語,燃燈啓柴扉。呼兒置杯盞,執襟不放歸。
依依昔日景,眼底認分明。落日滿山嶺,悠悠總是情。
曾譏此地俗,忽覺農家親。孩童爭相出,擁我入門庭。
臨歧各分手,依依此際情。路回人不見,猶聞說慢行。
坡前一聲喚,停鋤認來人。且就草上坐,共話當年情。
怕過盛暑天,日日火雲赤。身在重樓巔,去天不盈尺。烈日當空來,欲避何能避。熱浪襲七竅,炎光走四壁。午時熱癒甚,鬥室如烤炙。以水濮其間,瞬息晞無跡。妻兒相顧愁,坐臥皆不適。南望翠屏山,亦復烈日烈。中有田壟人,躬耕憩不得。念此皇然汗,轉側長嘆息。
翹首認君來,中心忽一哀。凝眸如夢寐,執手費疑猜。毒火煉孤膽,艱辛劘壯懷。沉冤欣已雪,重過舊時街。
重過舊時街,門前踏綠苔。等閒淪浩劫,談笑憶奇災。真假亡其所,人妖混一臺。天高雲渺渺,何必問由來。
何必問由來,春花落又開。恩仇休刻骨,成敗亦忘懷。且喜軀尤健,所欣鬢未摧。闔家都在側,不用覓蓬萊。
不用覓蓬萊,故山亦有臺。平安沾雨露,穩健踏塵埃。舊夢何須憶,雄圖尚在懷。詩成一長嘯,翹首認君來。
四載罹難不自哀,投荒萬死復歸來。依然昂首曏天笑,又見人間花盛開。
一自分田氣象新,千村萬戶樂耕耘。夜深夢覺月如水,隔院猶聞打麥聲。
嶺樹茫茫風寂寂,水田漠漠路悠悠。黃泥經雨稀如粥,青石生苔滑勝油。襟冷腹飢惟欲坐,崖高坡陡倍添愁。霧中新立知何處,綠竹村前暫滯留。
常感光陰迫,忽過三十齡。風塵慣白眼,浪跡逐青萍。桓公嘆圍木,屈子念脩名。鵜鴂先鳴未,整裝再一行。
羣魔次第舞,是我少年時。十載嗟多劫,一生恨少知。血光污漢史,毒火焚唐詩。欲學如何學,神州盡鼓鼙。
四年躬自耕,無計回鄉井。日炙水田焦,霜凝鐵犁冷。山中寂寞心,月下伶仃影。前路感茫茫,狂歌醉復醒。
豈料顯周場,置身商賈輩。盈門但說錢,把秤論收費。裝鬼總囂囂,爲人終磊磊。夜來一捲詩,長與孤燈對。
無意求榮顯,有心綴簡編。自憐白雪曲,誰續廣陵弦。往事休回首,前途待舉鞭。寄言衕學士,願否一爭先。
偷樂非男子,好修是丈夫。蘇秦錐刺股,賈島步衝車。駒逝漸寬帶,詩成欲斷須。春秋其代序,吾志一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