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齋一日夜書事八首選四 其三
危坐眼漸明,夜久爐煙直。迴腸一氣清,飢人畏茶力。相看逐微末,穴鼠飲硯滴。
危坐眼漸明,夜久爐煙直。迴腸一氣清,飢人畏茶力。相看逐微末,穴鼠飲硯滴。
夜火以細勝,小鼎作蠅語。單衣忽微涼,飄窗一片雨。涼颸抱之吹,扶以夢中去。
萬裡還家一欠伸,好懷不隔九州塵。略回海內呻吟意,歸及江南橘柚新。小幾安花如有約,幽禽入戶似無人。更煩翠袖圍佳寐,茗碗爐燻事事真。
阿齊一笑齲其齒,行傍幾案貌甚美。十年婚宦有此女,那能對之闕歡喜。常令失想夢亦笑,如此妙詣豈有理。有時對鏡自呼狗,亦或抱枕認作子。愛花腹貓當馬騎,見赤腳婢呼鬼鬼。宵來乞母拍使睡,嚮明喚爺吻而起。萬古不故此微物,往覺四大無其偉。令我忽忽憶幼年,一時所曏輒披靡。跨兄鑠姊恃母慈,寧遂常兒習拜跪。秖今百年了萬裡,投入母懷惟尺咫。大車怒馬不稱意,惟母兩臂差可倚。逢人低頭謝不速,思及兒時真愧死。乃知神勇即天情,誰能持斧斫陣壘。作詩寫心寄吾內,歡極淚落盈吾紙。一事阿齊吾羨汝,汝今有父吾則已。
吾於所愛者,將別不更視。視之恨轉生,恨乃根愛起。吾家小阿牛,解笑未有齒。昨宵夢寐中,對我笑不止。全身涴娘懷,白足舞侈侈。小兒無異態,是否即此子?恨我憶未真,忽覺又不似。思來益綿綿,事事攻腠理。此事豈不佳,不見無寧已。
不堪花竹見儀容,暫與鴒原覓故蹤。一笑霜鍾出雲木,十年江國對秋風。秖疑喪亂身俱在,略遣摧藏語未終。安得形衕影無缺,白頭共此夜燈紅。
草樹生香已老秋,無多佳境爲淹留。掛林殘日窺人大,刻骨西風動地愁。一臥蜩螗無復沸,再來萸菊可能酬?百年行樂誅茅地,欲語平生又自休。
柯山棋劫久侵尋,一病城南兩客衾。擇術俳優原共命,爭鳴蠻觸正何心。浮年忍憶墦間祭,異代相看海上琴。袖手人天吾意了,卻將吟事費秋陰。
四海文章一祕書,相逢不忍問何如。驚飆拂羽成經度,小地焚香得掃除。是處衣冠歸裸國,幾年鐘鼓墮華胥。閒身久謝江湖約,白鳥於人未是疏。
忍死吾曹事可傷,居然一捲送堂堂。呻吟未解虔劉意,偃蹇猶爲進取狂。發興雲山聊自壯,散愁江海漫爲郎。修能姱節今如此,被髮何心下大荒。
楚雖三戶竟亡秦,萬世雄圖一夕湮。聚富咸陽終下策,八千子弟半清貧。
大度高皇自有真,入關婦女幾曾親?虞歌聲裏天亡楚,畢竟傾城是美人。
馬上琵琶出塞吟,和戎端的愛君深。當年若賂毛延壽,那得詩人說到今。
逆旅逢新歲,飄蓬笑故吾。百年原是客,半世悔爲儒。細雨家山遠,高樓望眼枯。鄉思無著處,一雁下南湖。
元龍好據鬍牀臥,徐福真成物外遊。望去河山能小魯,夜來風雨似行舟。月明梅影人衕瘦,日夕潮聲海倒流。猛憶故園寥落甚,煙花撩亂怯登樓。
簾外風聲過雁羣,登樓遙望暮天雲。行經故館空嘶馬,病入新秋最憶君。知否夢迴能化蝶,記曾春盡看湔裙。何當剪燭江南墅,重試清談到夜分。
悔將詞賦學陳琳,銷盡中原萬裡心。書劍飄零傷白也,英雄潦倒感黃金。三年鉛槧貂裘敝,一服參苓痼疾深。聞說求田君意定,富春江上欲相尋。
與君念載鴒原上,舊事依稀記尚新。苜蓿未歸蜒驛馬,煙花難忘故鄉春。悔聽鄒子談天大,剩學王郎斫地頻。來歲秋風思返棹,對牀應得話沉淪。
燈影星光綠上樓,如龍車馬狹斜遊。兩行紅燭參差過,哄得珠簾盡上鉤。
百首清詞句欲仙,小倉妙選世爭傳。憐他如玉麻姑爪,纔罷調箏便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