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山道中(六首) 其二
回坡翳鬆陰,空翠入寥廓。磴危單線懸,襟動野花落。行客下筍輿,小步詡腰腳。僕天邪許勤,未覺此間樂。天地信不仁,此厚彼何薄。
回坡翳鬆陰,空翠入寥廓。磴危單線懸,襟動野花落。行客下筍輿,小步詡腰腳。僕天邪許勤,未覺此間樂。天地信不仁,此厚彼何薄。
斷澗石磷峋,如虎復如兕。何年推此中,萬古永不起。人言鴻濛初,是處即海底。今看繞足雲,昔嘆極天水。奪彼蛟鼉居,餉我溪山美。
險道割山腰,一徑介然用。累垂蟻行牆,迤邐蚤緣縫。百丈懸晶簾,風嚴望期凍。仙真閉重關,蘿薜護酣夢。龐公果可尋,行歌荷鋤從。
萬山簇如螺,離披著濃黛。勢亦自雄奇,朝昏變千態。附庸蔚大邦,無名亦何害。未容培塿驕,不與滄桑蛻。求名乃亡名,敢持君子戒。
高岡樓觀出,落落三四家。動若鸛鳴垤,靜如蜂罷衙。百年門戶開,天塹除戎華。山靈豈媚夷,著意催巖花。驚心爲披髮,含嘆且回車。
淡星窺戶。更的皪、沈月飛露。繞畫閣、枝橫草疊,付與海天空霧。正斷腸、聽徹瓊簫,珠幃玉鏡何處記?鴨鼎香溫,鴛屏影顫,彈指春歸歡去。更迤邐、重陽近,依舊是、一年輕度。幾回看鉤褪,朱簾紗落,碧欞都被西風誤。有嫦娥妒。到秋深夢冷,巫山十二雲無路。閒未了,還曏花庭凝佇。
翠陰四月,入山十裡春秧淨。樵徑。引一線鬆風到山頂。遙天沆瀣色,冷日玻璃性。端正。合喚作榮州主人影。山名近古,想是南齊定。如夢醒。算興亡、荒縣闢靈境。澗石生花,水禽過嶺。風韻。綠得玉娥妝靚。
念載別京華,只艇還家。江州衣淚在琵琶,流落燕山無別事,只爲楊花。歌館作生涯,偏著逢他。楚山雲雨漢朝霞,化作妙音花勝佛,一點無差。
簫管小流連,人在歌天。紅腰分隊鬥嬋娟,獨有翩躚情態好,偏得人憐。無事作糾纏,戲鼓詞箋。珠喉改字更清圓,我是旗亭王少伯,休說屯田。
花外兩層樓,樓下重簾密。行到簾前不見人,眼淚輕輕滴。不是愛相思,只是深相憶。早料而今沒下場,何苦來相識。
衣帶尚留愁,綠水鴛鴦綺。長說儂心硬過他,那個還如你。秦殿沈郎歸,吳苑西施死。偏是情根死不休,高掛心兒裏。
一日似三秋,日短還無礙。惟有梅天暑月長,償盡相思債。紅雨斷腸花,綠柳銷魂帶。不是天公要我愁,是我愁無奈。
錦江重到,訪孤墳荒草,模糊村路。溪上人家依舊是,楊柳河橋門戶。一樹纓花,三間茅屋,那日衕伊去。只今尋問,十年成了今古。空見亂冢累累,寒煙羃羃,此恨無天補。應記當時傷心淚,酸裹著斷人腸語。算到今朝,玉環繞指,是那家兒女。情天浩大,許君重證鴛譜。
自幽州分路。荷一肩,風風雨雨,幾時歸去。去不多時人便老,還是無頭沒緒。自買青門瓜圃。我輩生涯無厚薄,只朝朝要米三升煮。無所慕,無所苦。京華舊夢輕如霧。雙眸中,金鑾野草,幾邱墳墓。兩院宮花紅血滴,污了漳臺冷土。並不見,西陵歌舞。錦水聯詩天膽大,僅模糊兩句興亡語。談往事,最清楚。
怒濤東捲,問其中,能有多少英雄。畫鼓樓船,終不保,石頭歌管昊宮。斷壁呵風,孤舟蕩月,佳景古今衕。江山如畫,一盤交與衰翁。憑我片席淩空。買魚商酒,搖槳入空濛。釣笠生涯波浪闊,放歌人在雲中。醉共鷗眠,醒隨潮去,無意問蛟龍。太阿如雪,去腰閒插船蓬。
燕雲撒手南歸晚,空江自搖詩舫。大海蛟風,春吳鳳竹,醉死紫髯花項。乾坤事小,但煮酒來斟,點歌來唱。踏遍東南,拄天豪氣比前壯。新來無用,笑我風流年少客,而今莽撞。三海新宮,千鸞玉座,更較漸臺冤枉。花車一輛。任星將雲官,買山來葬。可惜閒人,話奇終不講。
江山一角,笑瑣瑣六朝,後庭花落。兩水環城如畫,已無宮闕。渡江五馬成龍後,守衰殘,紫金山薄。八牛雲起中原,鞭馬北驅鬍貉。到今日笙歌沸地,可認得秦淮,女牆來月。唯有鳥衣燕子,曏人低說。舊家王謝陳宮女,化寒煙野花如雪。不堪憑弔,一場春夢,未眠先覺。
江流不盡,甚雨打風吹,掃英雄興。六代繁華宮闕,不曾留影。渡江一塹分天下,讓燕雲與旁人領。古人已死,今人龍虎,恨何能忍。念曩日聽歌夜醒,自磨薄青蛇,爲儂銷恨。當代英雄無幾,共來拼命。鳳陽龍死長江冷,苦王孫漂泊無定。何時歸去,瓣香匹馬,再安陵寢。
百年心事,在大沽滄海,滬淞明月。詩侶東歸,久不踐錦官鷗約。消海狂言,製龍神咒,羞對羣兒說。閒中無事,吳鉤細細磨薄。遙問水底魚龍,得幾寸腥波,衕天量闊。可有鼉梁,載老子東去,捉波心月。祭鱷新詩,分鰲閒話,是我煙波生活。踏空飛去,衕行自有孤鶴。
一朵榮州翠。是人閒、埃風淨處,萬年秋氣。大勢山形雄西北,亂阜鑱天無次。似大海、鯨牙千隊。盲左腐遷傳戰紀,縱文瀾、百怪渾如此。鬆風響,天鵝翅。高臺合曏峯尖起。坐檯中、呼來皓月,問開天事。一臂蒼蒼陵州界,橫絕鐵山圍地。鐵山下、擁斯茫水。晉代蠻荒諸葛跡,灑長空、不盡神州淚。陣雲在,江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