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衝甫求題冷齋勘書圖
警石先生三十七,不應鄉試爲校官。道光丙申繪圖日,海昌訓導已十年。平生毫髮無外慕,氣蓋一世如等閒。冷齋之冷卻萬熱,更以萬捲培其源。中年自視藐千古,獨辨真僞誠要言。文章小技在充足,洮洮易盡何足論。曾侯自謂喜雄峻,徒長躁氣非本根。披圖至我識微意,嶔崎欲壓仇山村。
警石先生三十七,不應鄉試爲校官。道光丙申繪圖日,海昌訓導已十年。平生毫髮無外慕,氣蓋一世如等閒。冷齋之冷卻萬熱,更以萬捲培其源。中年自視藐千古,獨辨真僞誠要言。文章小技在充足,洮洮易盡何足論。曾侯自謂喜雄峻,徒長躁氣非本根。披圖至我識微意,嶔崎欲壓仇山村。
忠端多名跡,可敬亦可愛。略觀近入藏,此捲宜爲最。東洲與石洲,兩跋已雲備。乙盦爲六詩,逸韻轉奇肆。我觀書品論,迂謹有殊致。茂弘安石間,逸少乃其次。正坐書掩名,釣戈等能事。學中七八乘,作書特未藝。豈堪溷長者,曾不辨法意。作書莫作草,懷素尤爲厲。君實與明道,不草究何礙。時人解章草,黃謝若小異。雲間周思兼,獨往擅妙詣。行草推覺斯,未老鋒猶銳。未若倪鴻寶,掩蘇當抹蔡。縉紳憚小楷,率爾趁筆勢。一札纔四行,大書那足貴。又與鴻寶書,持論主遒媚。以此考所見,言行實不背。昔嘗睹榕頌,雋拔有古味。樟讞與千文,天壤或猶在。善書輕其書,小技故可愧。荊公賦顏碑,語意絕相類。吾生無死所,偷活識前輩。猶期樹名節,何用託文字。
河東先生作《天說》,血氣壅底爲癰瘍。天地元氣亦類此,烏至得喪兼存亡。始知人身一天地,萬物變滅如滄桑。蟲生物壞極微渺,此功彼禍恆相當。聚則一物散萬物,彼蟲非幻吾非常。造化不測豈在遠,祇此七尺真昂藏。形骸理爲神明用,久視卻病寧無方。戶樞流水有善喻,失攝致疾由疏防。君詩爲我解內愧,理境奧博誰與詳?入春奇暖頃又雪,草木蟲豸嗟逢殃。亦如殺蟲已吾患,自詭元氣猶精強。欲廣《天對》繼子厚,未克作聖姑能狂。
非白非硃色轉加,微寒輕暖?雲霞。春風省識傾城態,祇在樓西幾樹花。
初酣卯酒見酡顏,出擁朝霞帶霧還。著眼分明故難得,卻隨塵土在人間。
莊生頗耐寒,意度殊落落。朱生特溫雅,可怪耽寂寞。二生皆能詩,過我出所作。不爲世俗語,往往爲驚愕。我詩常自疑,瘦澀不堪嚼。將爲知己累,世議苦見搏。有讎緣有黨,相厄定何樂。避人亦足豪,閉戶專一壑。
朱生詠史詩,意若有所諷。子意吾深了,不憚獨爲衆。舜文東西夷,中國行一統。興亡何足道,委質意自重。賊民亂無極,相斫絕可痛。徒爲梟雄資,圖霸力徐縱。惜哉無斧柯,雖老猶堪用。君豈真楚狂,長歌亦嘆鳳。
乙未秋入都,常熟招一飯。坐間惟恆齋,從此不再見。金陵謁南皮,拒客若有慍。武昌復持節,樞府頗受怨。戊戌翁亦去,庚子成內亂。山中和三詩,自喜得閒散。國命難久延,大力負夜半。二三貴人者,憒憒孰可諫?此捲誠尤物,展覽歷憂患。勝情吾何有,話舊且自遣。
《春秋》不作竟《詩》亡,杜老無歸暗自傷。望斷暮煙人未返,卻疑天意墜蒼茫。
誇父康回事有因,觸山逐日各忘身。羲和彌節崦嵫迫,耐此蒼茫獨立人。
吳越品茶重龍井,雙薰香片來燕京。祁門烏龍上番舶,雨前普洱饒時名。俄都磚茶近不出,建安小種如瑤瓊。碧螺春者推傾國,鐵觀音若誇蓴羹。平生於茶非酷嗜,所聞若此誰能評?巢國善病苦少睡,正坐好事兼多情。詩清豈必茶所助,聖俞永叔真齊盟。老坡論茶忽論史,世賢張禹彼獨輕。古今人物等升降,我欲效蘇嚴濁清。
壯年喜習勞,不用頗自惜。匆匆過六十,未覺減筋力。飢餐倦乃臥,恃此神以適。猶能免乘興,無事滯形跡。去鼕稍不快,有氣阻胸膈。左肱且酸楚,夜寐苦反側。豈甘就逸豫,屈指日月積。魂夢久未寧,漸使鬚髮白。沈思若省悟,何間順與逆。恆情猶在己,造物詎汝釋。觀化自我始,憂樂奚所擇。置之成坐忘,層霄施羽翼。
污世安足留,及屍猶一哭。蓋棺事遂已,相逼意何速。宣南舊朋侶,志葉付鬼錄。惟君命稍達,又際世翻覆。萇弘力違天,定鼎繼郟鄏。丹心豈可滅,摧折遇殊酷。病中加憤慨,祈死若飲毒。多生證佛果,難脫忠義梏。百年身遽盡,千載名安屬?相期後死責,剝極行當復。
草窗始稱韓柳集,韓集點勘頗流傳。謝山跋語又及柳,項宋得此何寂然。東雅濟美相競出,悉祖廖氏如比肩。墨光歐體忽照眼,煥若神明當我前。樂盦適藏郭氏本,借校儻辨誰愚賢?嗟餘嗜柳自童稚,六十見此非壯年。猶將抱書誦萬遍,纖穠簡古期華顛。潘君好古不自祕,重價奚吝金累千。賦詩容我題紙尾,願與竹垞爲執鞭。
世亂遂無山水樂,十年面壁海藏樓。金陵金口詩成捲,卻怪茶村愛遠遊。
蝜蝂蜣螂了不爭,違人何礙負時名。區區節義歸窮士,猶喜諸賢未見輕。
壯懷綵筆等無靈,隱幾猶憐捲帙馨。幾樹櫻桃花在否,春寒帶雨晚冥冥。
躞蹀意未斂,沈吟神更遒。九原如可作,下從忠端遊。
彥衝貧而文,養母終不娶。母歿亦旋卒,故友表其墓。其友江韜叔,感逝詩無數。乃雲最善畫,雖見空想慕。梅泉愛韜叔,短捲孰相付。捲中寫人物,雋筆生澹趣。閒閒若無意,冉冉胸中吐。絕非畫工藝,祇有天機露。平生輕戴吳,少見論頗誤。泠泠性真語,已過初不護。以此思其人,賢達多妙悟。江詩不吾欺,得之幸奇遇。
捫胸極坦蕩,何時幻嵯峨。爲山僅二仞,倒影臨池波。袖中出太華,夜負煩誇娥。兒童盡驚倒,勢欲蒼蒼摩。鬼鑿混沌竅,靈探星宿窩。碧雲飛未起,作態猶婆娑。篆文志其脅,安知非皇媧。小窗學跏趺,盡日對吟哦。祇愁風雨來,跋扈如天魔。挾山以超海,老矣將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