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起
清霜曉月滿闌幹,曙色橫空夜已殘。凍殺梅花誰管得,祇將瘦骨敵春寒。
清霜曉月滿闌幹,曙色橫空夜已殘。凍殺梅花誰管得,祇將瘦骨敵春寒。
尼山論人先史魚,有道無道直如矢。石齋可與史魚匹,畢生不屈得其死。奇哉斯人乃多藝,文辭書畫皆絕美。迂僻疑當含瓦石,廣平梅花定何理。忍盦昔藏潑墨捲,蓮葉戲蟹半入水。《孝經序論》雜駢散,蔡夫人書猶可喜。忍盦久亡不可見,今見此捲毛髮起。雨山端人能寶此,殷勤使我題紙尾。我與石齋雖鄉裡,亡國則衕他無似。略談文字尚難追,北山遺臣誰敢比?
驚蟄昨已過,草根青欲活。北風忽一怒,作此漫天雪。散花塞空際,著地亦不滅。鬆竹各離披,殘梅亦妍絕。樓窗明耀眼,終夜疑月出。凍雲壓曙光,日氣爲之奪。密林如蘸粉,淡墨妙新潑。庭除止勿掃,獨賞留皓潔。寒雀何毰毸,聚語俄驚瞥。欲爲體物語,鹽絮孰工拙?不須效白戰,誰可假寸鐵?
離合神光看不厭,乍陰乍陽明覆暗。開顏弄日影成雲,吐蕊含姿花癒澹。春風莫吹鳥莫啼,從渠爛漫壓枝低。傾城政有無言恨,倚市休論桃李蹊。
雲停煙活風日鮮,堆花滿枝弄嬋娟。施朱太赤粉太白,始信微醉由天然。花光如水水欲逝,開到四分方絕世。近前細看更沉吟,休曏花間問纔思。
逝者難自救,豈願愛者俱。生者甘自絕,告絕留此書。此書誰能讀?讀之血模糊。那堪示兄姊,況彼無母雛。自謂命窮薄,捨生寧從夫。未死憂見救,將死憂不殊。引藥更進食,力爭在須臾。毒酖反爲美,天親反爲疏。處置何周密,多方出不虞。一瞑幸已達,智計人誰如?嗟嗟彼女士,所守衕腐儒。知爾方厭世,舉世非吾徒。大義世所棄,至情世所迂。爾雲酷愛名,殉名安足娛。爾兄善述哀,真實語不誣。嗟爾手足情,悽悽一世無。
杜門藝菊冷京曹,海上羈吟類楚騷。詩捲惟應書甲子,高齋想已沒蓬蒿。試尋乾淨半畦土,與寄沈冥一世豪。珍重殘株好將護,秋來還擬酒中逃。
園豈埋香地,梅爲感逝花。有人憶花影,無語自橫斜。
鵲華曾入斯人眼,過眼誰知子所之。縱使今朝衕健在,追歡無處亦成悲。
當年放眼恃形骸,次第風流地下埋。留與工愁王沈鄭,恆齋苦憶更緘齋。
辟世欲何往,飄然海上逃。離羣從鳥獸,孤嘯答風濤。此叟堪師事,高蹤謝爾曹。題名非石隱,試爲問文豪。
白下尋殘夢,吾嘗過竹居。胎禽養丹頂,壁記刻行書。觴詠懷前輩,風流話舊廬。宮牆照眼地,今日是殷墟。
仰見秋日光,秋氣猛入腸。相守蟲嘯夜,相哀葉搖黃。枕書窗間人,二豎語膏肓。日車何時翻?一快偕汝亡。寂寞非寂寞,煎愁成沸腸。衕居秋氣中,一觸如金創。
人生類秋蟲,正宜以秋死。蟲魂復爲秋,豈意人有鬼。盍作已死觀,稍憐鬼趣美。爲鬼當爲雄,守雌非鬼理。哀哉無國殤,誰可雪此恥?紛紛厲不如,薄彼天下士。
秋氣雖宜詩,鬼語乃詩病。君詩轉西江,駕浪極奔勁。雲何弄細碎,意屬秋墳夐。四靈若靈鬼,底足託高詠。人間匪佳味,孤唱淚暗迸。故交去堂堂,關張等無命。共君伴殘歲,後死聊自聖。
愛菊愛其淡,菊類晚癒奇。豈能遂不愛,臭味殊差池。秋花復當令,佳種忍棄遺。恨不起淵明,究窮花之姿。頗疑東籬意,匪逐世情移。尚淡不尚奇,此理將語誰?
恕齋名藉甚,一敗遂塗地。苟活纔彌年,甘死殊不易。武昌知必亂,養癰固宜潰。不戢而自焚,弄兵實衆稚。咎公在操切,姑息豈得計。奄奄歿牖下,易主真隔世。平生諸宗元,過門空雪涕。
匋齋性素懦,臨難乃不屈。其弟能衕死,節義兩無匹。入川不能止,別酒成永訣。使吾在軍中,亂事或可遏。前師赴成都,重慶止勿發。徐收秦黔兵,叛者良易滅。求助辭甚哀,拊膺獨嗚咽。
金村幽人《隱居賦》,樹老峯環資掌故。能文祇用說田園,辟世誰知守丘墓?年年返哺還養雛,共愛君家屋上烏。切莫離巢思遠舉,出村恐有黑雲都。
忽雷流傳千餘年,大小二器歸此閣。楚園好事繼燕庭,鐵崖東塘不寂寞。前有花坡後瑞山,解操唐音聽者愕。畏廬復爲寫此捲,殷勤不憚再三作。宜春堂中勸我酒,宣統三年事如昨。忽然夢覺今何世,遺老江湖各零落。怪君風流殊不減,猶能出國責前諾。當時已有萬種哀,欲寫輒成數日惡。興亡過眼更何如,忍倩琵琶轉絃索。名流紛紛競綺語,誰倚新聲續夢鶴。莫誇尤物留佳話,且伴殘年專一壑。猛看題字絕驚嗟,震耳波濤嘯蛟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