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海藏樓雜詩 其七
吾心有是非,詩書爲之主。中含古性情,乖戾了無取。世風忽揚塵,吹我墮何所?舉頭失日月,震耳劇雷雨。營營魂不昧,耿耿意自許。欲呼平生親,顧笑反予侮。高樓外無地,掩捲成獨語。雲垂鬼神黑,知己幸有汝。
吾心有是非,詩書爲之主。中含古性情,乖戾了無取。世風忽揚塵,吹我墮何所?舉頭失日月,震耳劇雷雨。營營魂不昧,耿耿意自許。欲呼平生親,顧笑反予侮。高樓外無地,掩捲成獨語。雲垂鬼神黑,知己幸有汝。
之官而北上,留京而南歸。屈曲使投閒,天歟非人爲。功名與節義,時論方背馳。名教已掃地,何人能維持?指心許蒼天,一老乃憖遺。徐行萬馬中,舍我噫其誰?
少負致君志,蹉跎三十年。恨深孝欽世,氣盡景皇前。自竄長辭闕,投荒遂戍邊。拊膺終有欠,晚節不成堅。
吾父潛郎署,趨庭祇教忠。宦途偏不遂,國史忽雲終。死所原難覓,時流莫苟衕。未求人事盡,可得咎天公。
天意有所革,欲治必先亂。黔首冥無知,驅之遂爲幻。賢達獨違天,堅貞終不畔。譬諸風雨晦,雞鳴寧失旦。狂愚方得時,明哲當自竄。深居味此理,長歌白石爛。
避世不見人,長望天與日。天日彼何知,我意若有失。人生似朝露,用意徒鬱勃。萬形來入眼,閉目已自滅。忌形未忘意,耿耿成內熱。
恐是人間乾淨土,偶留二老對斜陽。違天萇叔天將厭,棄世君平世亦忘。自信宿心難變易,少卑高論莫張皇。危樓輕命能衕倚,北望相看便斷腸。
少年縱筆羨纔人,老去枯腸稍逼真。喜子能詩通性命,何妨取徑近艱辛。
文字似非標榜事,可教塵土污毫端。靜中別有精微在,莫作狂花客慧看。
少年南北行萬裡,銷盡雄心最可悲。今日滄桑千萬恨,高樓淙雨夜談時。
兒曹催我老何辭,世事磨人命可疑。各有家山歸不得,祇應衕穴是歸期。
久於南皮坐,習聞樊山名。老矣始一見,趙璧真連城。落筆必典贍,中年越崢嶸。纔人無不可,皎若日月明。春華終不謝,一洗窮愁聲。南皮宿自負,通顯足勝情。達官兼名士,此祕誰敢輕。晚節殊可哀,祈死如孤;其詩始抑鬱,反似憂生平。吾疑卒不釋,敢請樊山評。
嘗序伯嚴詩,持論闢清切。自嫌誤後生,流浪或失實。君詩妙易解,經史氣四溢。詩中見其人,風趣乃雋絕。淺語莫非深,天壤在毫末。何須填難字,苦作酸生活。會心可忘言,即此意已達。
窮愁良易工,憂患寧愛好。奮飛抉世網,結習猶煩惱。午怡論詩骨,見謂飢不飽。心知小潺湲,河海愧浩渺。何期樊山老,閩荔喻益巧。荔甘而詩澀,唐突天下姣。庶幾比諫果,回味得稍稍。嗜澀轉棄甘,攢眉應絕倒。
風穿月透海藏樓,坐近蟲聲已似秋。流水鬥龍潮乍過,停雲顧兔雨旋收。微行士女應忘反,縞夜園林信壯遊。可惜舊情衰謝了,祇堪偃臥看牽牛。
帥師次蒼梧,未及酌冰井。嘗自比漫郎,戎旃亦踰嶺。君作漫泉亭,心若隱之冷。相看真逸民,刻詩娛晚景。
紙城而鐵人,壯哉劉防禦!赤溪考銅鼓,作書表其墓。邪說方彌天,勢若蚩尤霧。子書豈《春秋》,欲使亂賊懼。
安節義不屈,自稱王堅子。戰死非徒忠,孝者亦視此。石公與金叟,弔古鬱微旨。名教既掃地,背義何所恥。
惟菊有騷心,對菊宜自醉。看君留菊影,畫手遠不逮。淵明魂難起,菊意誰能會?蕭蕭天地秋,獨秀霜風外。海濱菊最盛,種類極繁碎。時事莫掛口,刻意徇所愛。可憐纔未盡,哀怨出天籟。餘生依草木,聊復娛萬歲。
何時失路竄巖底,捲山怒濤龍欲起。筆下風聲來似水,道人胸中乃有此。斑斑古苔含墨理,作鱗之而極可駭。心知化石或未成,定有茯苓堪作餌。嘗觀許遇畫長鬆,半身埋雲高不止。峯顛隱隱動天籟,猶恨近前難逼視。豈若此畫任摩挲,坐臥時疑風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