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二十一 梁臣傳第九
嗚呼!孟子謂“春秋無義戰”,予亦以謂五代無全臣。無者,非無一人,蓋僅有之耳,餘得死節之士三人焉。其仕不及於二代者,各以其國系之,作梁、唐、晉、漢、周臣傳。其餘仕非一代,不可以國系之者,作《雜傳》。夫入於雜,誠君子之所羞,而一代之臣,未必皆可貴也,覽者詳其善惡焉。 /
嗚呼!孟子謂“春秋無義戰”,予亦以謂五代無全臣。無者,非無一人,蓋僅有之耳,餘得死節之士三人焉。其仕不及於二代者,各以其國系之,作梁、唐、晉、漢、周臣傳。其餘仕非一代,不可以國系之者,作《雜傳》。夫入於雜,誠君子之所羞,而一代之臣,未必皆可貴也,覽者詳其善惡焉。 /
○康懷英 /
○楊師厚 /
○郭崇韜 /
○周德威 /
○符習 /
○朱弘昭(馮?附) /
○豆盧革 /
○桑維翰 /
○蘇逢吉 /
○王樸 /
語曰:“世亂識忠臣。”誠哉!五代之際,不可以爲無人,吾得全節之士三人焉,作《死節傳》。 /
嗚呼甚哉!自開平訖於顯德,終始五十三年,而天下五代。士之不幸而生其時,欲全其節而不二者,固鮮矣。於此之時,責士以死與必去,則天下爲無士矣。然其習俗,遂以苟生不去爲當然。至於儒者,以仁義忠信爲學,享人之祿,任人之國者,不顧其存亡,皆恬然以苟生爲得,非徒不知愧,而反以其得爲榮者,可勝數哉!故吾於死事之臣,有所取焉。君子之於人也,樂成其美而不求其備,況死者人之所難乎?吾於五代,得全節之士三人而已。其初無卓然之節,而終以死人之事者,得十有五人焉,而戰沒者不得與也。然吾取王清、史彥超者,其有旨哉!其有旨哉!作《死事傳》。 /
嗚呼,五代之亂極矣,《傳》所謂“天地閉,賢人隱”之時歟!當此之時,臣弒其君,子弒其父,而搢紳之士安其祿而立其朝,充然無復廉恥之色者皆是也。吾以謂自古忠臣義士多出於亂世,而怪當時可道者何少也,豈果無其人哉?雖曰幹戈興,學校廢,而禮義衰,風俗隳壞,至於如此,然自古天下未嘗無人也,吾意必有潔身自負之士,嫉世遠去而不可見者。自古材賢有韞於中而不見於外,或窮居陋巷,委身草莽,雖顏子之行,不遇仲尼而名不彰,況世變多故,而君子道消之時乎!吾又以謂必有負材能,修節義,而沉淪於下,泯沒而無聞者。求之傳記,而亂世崩離,文字殘缺,不可復得,然僅得者四五人而已。 /
甚哉,白馬之禍,悲夫,可爲流涕者矣!然士之生死,豈其一身之事哉?初,唐天祐三年,梁王欲以嬖吏張廷範爲太常卿,唐宰相裴樞以謂太常卿唐常以清流爲之,廷範乃梁客將,不可。梁王由此大怒,曰:“吾常語裴樞純厚不陷浮薄,今亦爲此邪!”是歲四月,彗出西北,掃文昌、軒轅、天市,宰相柳璨希梁王旨,歸其譴於大臣,於是左僕射裴樞、獨孤損、右僕射崔遠、守太保致仕趙崇、兵部侍郎王贊、工部尚書王溥、吏部尚書陸扆皆以無罪貶,衕日賜死於白馬驛。凡搢紳之士與唐而不與梁者,皆誣以朋黨,坐貶死者數百人,而朝廷爲之一空。 /
嗚呼!世道衰,人倫壞,而親疏之理反其常,幹戈起於骨肉,異類合爲父子。開平、顯德五十年間,天下五代而實八姓,其三出於丐養。蓋其大者取天下,其次立功名、位將相,豈非因時之隙,以利合而相資者邪!唐自號沙陀,起代北,其所與俱皆一時雄傑虣武之士,往往養以爲兒,號“義兒軍”,至其有天下,多用以成功業,及其亡也亦由焉。太祖養子多矣,其可紀者九人,其一是爲明宗,其次曰嗣昭、嗣本、嗣恩、存信、存孝、存進、存璋、存賢。作《義兒傳》。 /
嗚呼,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原莊宗之所以得天下,與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世言晉王之將終也,以三矢賜莊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與吾約爲兄弟,而皆背晉以歸梁。此三者,吾遺恨也。與爾三矢,爾其無忘乃父之志!”莊宗受而藏之於廟。其後用兵,則遣從事以一少牢告廟,請其矢,盛以錦囊,負而前驅,及凱旋而納之。方其系燕父子以組,函梁君臣之首,入於太廟,還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氣之盛,可謂壯哉!及仇讎已滅,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亂者四應,蒼皇東出,未及見賊而士卒離散,君臣相顧,不知所歸,至於誓天斷髮,泣下沾襟,何其衰也!豈得之難而失之易歟?抑本其成敗之跡而皆自於人歟?《書》曰:“滿招損,謙得益。”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故方其盛也,舉天下之豪傑莫能與之爭;及其衰也,數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國滅,爲天下笑。夫禍患常積於忽微,而智勇多困於所溺,豈獨伶人也哉!作《伶官傳》。 /
嗚呼,自古宦、女之禍深矣!明者未形而知懼,暗者患及而猶安焉,至於亂亡而不可悔也。雖然,不可以不戒。作《宦者傳》。 /
○王鎔 /
○李茂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