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景山且不能見信,尚何望於衆人?
出處詩文
答謝景山書 宋代
襄頓首景山足下:夏中辱示新文數十篇,其間景山所稱道而僕所不願爲者,因事往問,幸而時中,欲景山思而從之,不敢陳於文辭也。近蒙示書,盈千百言,引喻稱類,若固守而不移者。某欲終不言,然使景山固而不移,特唱於人,亦某過之大者也。 某嘗病景山好稱學韓杜筆,語於人,今而曰:“既師其意,又師其辭,何患?且嗜退之文辭,欲誘人衕所樂也。”某謂由道而學文,道至焉,文亦至焉;由文而之道,困於道者多矣,是故道爲文之本,文爲道之用。與其誘人於文,孰若誘人於道之先也?景山前書主文辭而言,故有是雲,襄豈敢鄙文詞哉?顧事有先後耳。襄之爲文,無能過人,其句讀高下,時亦類乎古人,無足怪也。 又病景山嗟世人之不知己,務以文詞求於有位,今而曰:“吾以文求正於有位,於道爲無枉。古之人重其自進,我仕且困墜,求知於人無愧。”又雲:“在數頃田,必歸耕海上。”景山何樂於自進,而勇於自退乎?是未離乎躁也。妄者易進而難退,狷者難進而易退,妄與狷,君子皆不由也。君子之於進退,唯其道而已矣。景山又多取前世重人自進爲比,苛有異於襄之說,雖前世重人,襄不從矣,其稱仲尼、佛肸召而欲往,孟子不遇於魯侯,斯二者何求哉?委乎天而待用者也。 又病景山恤仕宦之顛躓,今而曰:“非恤美仕之未得,憤意外之橫辱。”斯亦景山未之思與?夫聖人之言,吾畏之;賢者之規,吾愧之。有人加言於我,吾置其喜怒而辨其枉直。使其言蹈乎聖人賢者之說,吾畏而且愧焉;其言異於是,吾將憫之,豈暇受而爲辱乎?小人之辱,君子不辱也。景山取之哉,取之哉,抑憤之心日益損矣!景山又雲:若使襄年四十而卑辱,未必能如己之恬然不苟也。襄又復而讀之,益悲,豈行己之謬與?如景山且不能見信,尚何望於衆人?雖然,襄無求信於人,自信甚明。身之窮泰,不得而知之,爲學遠近,力窮則已,其所自信者,不卻行而利動也。今日視前日,猶能樂其所是,而恨其所不至;使年益加而慮益廣,豈肯舍所樂而從所恨哉! 與景山別久,思一相見,以道所懷,今雖諄諄其詞,非求勝於景山。蓋陳己之所守,抑未知景山以爲非是也。誠以爲非是,幸亦語焉襄不敢憚煩於屢告也。不宣。襄頓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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