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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三十四·魏三十四

佚名頭像 佚名 未知

◎ 劉е

е字恭嗣,南陽安衆人。曹公闢爲丞相掾,轉五官將文學。魏國建,遷黃門侍郎,坐弟偉爲魏諷所引,當誅,免。徙署丞相倉曹屬。文帝即王位,進侍中,賜爵關內侯。黃初二年卒。有《政論》五捲,集二捲。

◇ 論治道表 昔者周有亂臣十人,有婦人焉,九人而已,孔子稱:「纔難,不其然乎?」明賢者難得也。況亂弊之後,百姓凋盡,士之存者蓋亦無幾。股肱大職,及州郡督司,邊方重任,雖備其官,亦未得人也。此非選者之不用意,蓋纔匱使之然耳。況於長吏以下,羣職小任,能皆簡練備得其人也?其計莫如督之以法。不爾而數轉易,往來不已,送迎之煩,不可勝計。轉易之間,輒有奸巧,既於其事不省,而爲政者亦以其不得久安之故,知惠益不得成於己,而苟且之可免於患,皆將不念盡心於恤民,而夢想於聲譽,此非所以爲政之本意也。今之所以爲黜陟者,近頗以州郡之譭譽,聽往來之浮言耳。亦皆得其事實而課其能否也。長吏之所以爲佳者,奉法也。憂公也。恤民也。此三事者,或州郡有所不便,往來者有所不安,而長吏執之不已。於治雖得計,其聲譽未爲美,闕而從人,於治雖失計,其聲譽必集也。長吏皆知黜陟之在於此也,亦何能不去本而就末哉?以爲長吏皆宜使小久,足使自展歲課之能,三年總計,乃加黜陟。課之皆當以事,不得依名。事者,皆以戶口率其墾田之多少,及盜賊發興,民之亡叛者,爲得負之計。如此行之,則無能之吏,脩名無益;有能之人,無名無損。法之一行,雖無部司之監,奸譽妄毀,可得而盡。(《魏志·劉е傳》註引《е別傳》。)

◇ 上疏諫曹公親徵蜀(建安二十年)

聖人不以智輕俗,王者不以人廢言。故能成功於千載者,必以近察遠,智周於獨斷者,不恥於下問,亦欲博採必盡於衆也。且韋弦非能言之物,而聖賢引以自匡。臣纔智闇淺,願自比於韋弦。 昔樂毅能用弱燕破大齊,而不能以輕兵定即墨者,夫自爲計者雖弱必固,欲自潰者雖強必敗也。自殿下起軍以來,三十餘年,敵無不破,強無不服。今以海內之兵,百勝之威,而孫權負險於吳,劉備不賓於蜀。夫夷狄之臣,不當冀州之卒,權、備之籍,不比袁紹之業,然本初以亡,而二寇未捷,非闇弱於今而智武於昔也。斯自爲計者,與欲自潰者異勢耳。故文王伐崇,三駕不下,歸而修德,然後服之。秦爲諸侯,所徵必服,及兼天下,東曏稱帝,匹夫大呼社稷用隳。是力斃於外,而不恤民於內也。臣恐邊寇非六國之敵,而世不乏纔,土崩之勢,此不可不察也。天下有重得,有重失;勢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得也;勢不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失也。於今之計,莫若料四方之險,擇要害之處而守之,選天下之甲卒,隨方面而歲更焉。殿下可高枕於廣廈,潛思於治國;廣農桑,事從節約,修之旬年,則國富民安矣。(《魏志·劉е傳》。)

◇ 上疏謝徙署丞相倉曹屬

臣罪應傾宗,禍應覆族。遭乾坤之靈,值時來之運,揚湯止沸,使不焦爛;起煙於寒灰之上,生華於已枯之木。物不答施於天地,子不謝生於父母,可以死效,難用筆陳。(《魏志·劉е傳》) ◇ 上言符讖 侍中劉е、辛毗、劉曄、尚書令桓階、尚書陳矯、陳羣、給事黃門侍郎王毖、董遇等言:臣伏讀左中郎將李伏上事,考圖緯之言,以效神明之應,稽之古代,未有不然者也。故堯稱歷數在躬,璇璣以明天道;周武未戰而赤鳥銜書;漢祖未兆而神母告符;孝宣仄微,字成木葉;光武佈衣,名已勒讖。是天之所命以著聖哲,非有言語之聲,芬芳之臭,可得而知也。徒縣象以示人,微物以效意耳。自漢德之衰,漸染數世,桓、靈之末,皇極不建,暨於大亂,二十餘年。天之不泯,誕生明聖,以濟其難,是以符讖先著,以彰至德。殿下踐阼未期,而靈象變於上,羣瑞應於下,四方不羈之民,歸心曏義,唯懼在後,雖典籍所傳,未若今之盛也。臣妾遠近,莫不鳧藻。(《魏志·文帝紀》註引《獻帝傳》)

◇ 奏議治受禪壇場

漢氏遵唐堯公天下之議,陛下以聖備膺歷數之運,天人衕歡,靡不得所,宜順靈符,速踐皇阼。問太史丞許芝,今月十七日己未宜成,可受禪命,輒治壇場之處,所當施行,別奏。(《魏志·文帝紀》註引《獻帝傳》)

◇ 奏具章拒禪

伏惟陛下以大聖之純懿,當天命之歷數,觀天象則符瑞著明,考圖緯則文義煥炳,察人事則四海齊心,稽前代則異世衕歸;而固拒禪命,未踐尊位,聖意懇惻,臣等敢不奉詔?輒具章遣使者。(《魏志·文帝紀》註引《獻帝傳》)

◇ 奏請受禪 臣等聞聖帝不違時,明主不逆人,故《易》稱通天下之志,斷天下之疑。伏惟陛下體有虞之上聖,承土德之行運,當亢陽明夷之會,應漢氏祚終之數,合契皇極,衕符兩儀。是以聖瑞表徵,天下衕應,歷運去就,深切著明;論之天命,無所與議,比之時宜,無所與爭。故受命之期,時清日晏,曜靈施光,休氣雲蒸。是乃天道悅懌,民心欣戴,而仍見閉拒,於禮何居?且羣生不可一日無主,神器不可以斯須無統,故臣有違君以成業,下有矯上以立事,臣等敢不重以死請。(《魏志·文帝紀》註引《獻帝傳》)

◇ 謝劉表箋 考?,過蒙分遇榮授之顯,未有管、狐、桓、文之烈,孤德隕命,精誠不遂。兄望之,見禮在昔,既無堂構昭前之績,中規不密,用墜禍闢。斯乃明神弗?,天降之災。悔吝之負,哀號靡及。е之愚淺,言行多違,懼有浸潤三至之間。考?之愛已衰,望之之責猶存,必傷天慈既往之分,門戶殪滅,取笑明哲。是用迸竄,永涉川路,即日到盧江尋陽。昔鍾儀有南音之操,椒舉有班荊之思,雖遠猶邇,敢忘前施?(《魏志·劉е傳》註引《е別傳》)

◇ 答太子命通草書書

初以尊卑有逾,禮之常分也。是以貪守區區之節,不敢修草。必如嚴命,誠知勞謙之素,不貴殊異若彼之高,而?白屋如斯之好,苟使郭隗不輕於燕,九九不忽於齊,樂毅自至,霸業以隆。虧匹夫之節,成巍巍之美,雖愚不敏,何敢以辭?(《魏志·劉е傳》。)

◇ 答丁儀刑禮書

崇飾侈言,欲其往來。(《文選》左思《三都賦序》註) ◇ 難丁е 夫人以禮興,刑以徑理,人情也。(《北堂書鈔》四十三)

◇ 戒弟偉

夫交友之美,在於得賢,不可不詳。而世之交者,不審擇人,務合黨衆,違先聖人交友之義,此非厚己輔仁之謂也。吾觀魏諷,不修德行,而專以鳩合爲務,華而不實,此直攪世沽名者也。卿慎之,勿復與通。(《魏志·劉е傳》註引《е別傳》)

◇ 政論 謹案:《隋志》法家,梁有《政論》五捲,魏侍中劉е撰,亡,舊、新唐志著於錄,至宋復亡。е字恭嗣,南陽安衆人,《三國志》有傳,稱е著書數十篇,及與丁儀共論刑禮,皆傳於世,今所見僅《羣書治要》載有八篇,題爲《劉е別傳》,而目錄作《政論》,據裴鬆之所引《別傳》,似與《政論》各爲一書,則目錄作《政論》者是也。各書都未引見,《治要》有此,彌復可貴,因錄出以廣其傳。嘉慶乙亥歲。

◇ 備政

夫爲政者,譬猶工匠之造屋也。廣廈既成,衆?不安,則樑棟爲之斷折;一物不備,則千桂爲之並廢。善爲屋者,知深?之不可以不安,故棟樑常存;知一物之不可以不備,故衆榱與之共成也。善爲政者,知一事之不可闕也。故無物而不備;知一是之不可失也。故衆非與之共得。其不然者,輕一事之爲小,忽而闕焉,不知衆物與之共多也;睹一非之爲小也。輕而蹈焉,不知衆是與之共失也。

夫政之相須,猶︼轄之在車,無︼轄,猶可以小進也。謂之歷遠而不頓躓者,未之有也。夫爲政者,輕一失而不矜之,猶乘無轄之車,安其少進,而不睹其頓躓之患也。夫車之患近,故無不睹焉;國之患遠,故無不忽焉。知其體者,夕惕若厲,慎其愆矣。

夫爲政者,莫善於清其吏也。故選託於由夷;而又威之以篤罰,欲其貪之必懲,令之必從也。而奸益多,巧彌大,何也?知清之爲清,而不知所以清之,故免而無恥也。日欲其清,而薄其祿,祿薄所以不得成其清。夫飢寒切於肌膚,固人情之所難也。其甚又將使其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夫不夫,婦不婦矣。貧則仁義之事狹,而怨望之心篤。從政者捐私門,而委身於公朝,榮不足以光室族,祿不足以代其身;骨肉飢寒,離怨於內;朋友離叛,衰(疑作棄。)捐於外,虧仁孝,損名譽。能守之而不易者,萬無一也。不能原其所以然,又將佐其室族之不和,合門之不登也。疑其名,必將忘其實,因而下之。不移之士,雖苦身於內,冒謗於外,捐私門之患,畢死力於國;然猶未獲見信之衷,不免黜放之罪。故守清者,死於溝壑,而猶有遺謗於世也。爲之至難,其罰至重,誰能爲之哉?人知守清之必困於終也,違清而又懼卒罰之及其身也,故不爲昭昭之行,而鹹思闇昧之利;奸巧機於內,而虛名逸於外。人主貴其虛名,而不知賤其所以爲名也。虛名彰於世,奸實隱於身。人主眩其虛,必有以暗其實矣,故因而貴之,敬而用之,此所謂惡貪而罰於由夷,好清而賞於盜蹠也。名實相違,好惡相錯,此欲清而不知重其祿之故也。不知重其祿,非徒失於清也。又將使清分於私,而知周於欺。推此一失,以至於欺;苟欺之行,何事而不亂哉!故知清而不知所以重其祿者,則欺而濁;知重其祿,而不知所以少其吏者,則竭而不足;知少其吏,則不知所以盡其力者,則事繁而職闕。

凡此數事,相須而成,偏廢則有者不爲用矣,其餘放欺無事而不若此者也。不可得一二而載之耳。故明君必須良佐而後致治。非良佐能獨治也。必須善法有以用之。夫君猶醫也,臣猶針也,法陰陽補瀉也。針非人不入,人非針不徹於病。二者既備,而不知陰陽補瀉,則無益於疾也,又況逆失之哉!今用針而不存於善術,使所針必死,夫然也。欲其疾之療亦遠。(當有矣字。)良醫急於速療,而不恃針入之無恙也;明君忽於治平,而不恃亡失之不便亡也。

◇ 正名

夫名不正,則其事錯矣;物無製,則其用淫矣。錯則無以知其實,淫則無以禁其非,故王者必正名以督其實,製物以息其非。名其何以正之哉?曰行不美則名不得稱,稱必實所以然,效其所以成,故實無不稱於名,名無不當於實也。曰:物又何以製之哉?曰:物可以養生,而不可廢之於民者。富之備之,無益於養生;而可以寶於世者,則隨尊卑而爲之製。使不爲此官,不得服此服,不得備此飾。故其物甚可欲,民不得服,雖捐之曠野,而民不敢取也,雖簡於禁,而民皆無慾也。是以民一於業,本務而末息,有益之物阜而賤,無益之寶省而貴矣。所謂貴者,民貴願(疑當作《願貴》。)之也,匪謂賈貴於市也。故其政惠,其民潔,其法易,其業大。昔人曰:「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其此之謂與?

◇ 慎愛

夫人主莫不愛愛己,而莫知愛己者之不足愛也。故惑小臣之佞,而不能廢也;忘違己之益己,而不能用也。夫犬之爲猛也,莫不愛其主矣。見其主,則騰踊而不能自禁,此歡愛之甚也。有非則鳴吠,而不遑於夙夜,此自效之至也。昔宋人有沽酒者,酒酸而不售,何也?以其有猛犬之故也。夫犬知愛其主,而不能爲其主慮酒酸之患者,(「者」當作「而」,案《長短經·是非》篇「患」者下有「智不足也」四字,不引劉е《政論》。)不噬也。夫小臣之慾忠其主也。知愛之而不能去其嫉妒之心,又安能敬有道爲已願稷契之佐哉?此養犬以求不貧,愛小臣以喪良賢也。悲夫!爲國者之不可不察也。 ◇ 審愛

爲人君者,莫不利小人以廣其視聽,謂視聽之可以益於己也。今彼有惡而己不見無善而己愛之者,何也?智不周其惡,而義不能割其情也。己不能割情於所愛,慮不能睹其得失之機,彼亦能見己成敗於所暗,割私情以事其上哉?其勢適足以厚奸人之資,此朋黨者之所以日固,獨善之所以孤弄(舊校雲,弄疑棄。)也。故視聽日多,而暗蔽日甚,豈不詭哉?

◇ 欲失

夫人君莫不願衆心之一於己也。而疾奸黨之比於人也。欲得之而不知所以得之,故欲之益甚,而不可得亦甚;疾之益力,而爲之者亦益勤矣。何也?彼將恐其黨也。任之而不知所以信之。朝任其身,夕訪於惡;惡無毀實,善無賞分;事無大小,訪而後知。彼衆之不必衕於道也。又知訪之不能於己也。雖至誠至忠,俾曾參以事其親,借龍逢以貫其忠,猶將屈於私交,況世俗之庸臣哉?故爲君而欲其臣之無黨者,得其人也;得其人而使必盡節於國者,信之於己也。

◇ 疑賢

自古人君,莫不願得忠賢而用之也;既得之,莫不訪之於衆人也。忠於君者,豈能必利於人?苟無利於人,又何能保譽於人哉?故常願之於心,而常先之於人也。非願之之不篤而失之也。所以定之之術非也。故爲忠者獲小賞,而大乖違於人;恃人君之獨知之耳,而獲訪之於人。此爲忠者福無幾,而禍不測於身也。得於君,不過斯須之歡;失於君,而終身之故患,荷賞名而實窮於罰也。是以忠者逝而遂,智者慮而不爲;爲忠者不利,則其爲不忠者利矣。凡利之所在,人無不欲;人無不欲,故無不爲不忠矣。爲君者,以一人而獨臣於衆奸之上,雖至明而猶困於見暗,又況庸君之能睹之哉?庸人知忠之無益於己,而私名之可以得於人,得於人可以重於君也。故篤私交,薄公議,爲己者殖而長之,爲國也抑而割之;是以真實之人黜於國,阿欲之人盈於朝矣。由是田季之恩隆,而齊魯之政衰也。雖成(舊校雲,成恐戒。)之市朝,示之刀鋸,私慾益盛,齊魯日困,何也?誠威之以言,而賞之以實也。好惡相錯,政令日弊,昔人曰「爲君難」,不其然哉?

◇ 任臣

人君所以尊敬人臣者,以其知任人臣委所信,而保治於己也。是以其聽察,其明昭,身日高而視日下,事日遠而聽日近,業至難而身至易,功至多而勤至少也。若多疑而自任也。則其臣不思其所以爲國,而思其所以得於君,深其計而淺其事,以求其指揮。人主淺之,則不陷於之難;(當作「則不□而□不陷於難」)人主深之,則進而順之以取其心。所闕者,忠於國而難明於君者也;所修者,不必忠於國而易行於時者也。因其所貴者貴之,故能衕其貴;因其所賤者賤之,故能殊於賤。其所貴者不必賢,所賤者不必愚也。家懷因循之術,人爲悅心易見之行。夫美大者深而難明,利長者不可以倉卒形也。故難明長利之事廢於世,阿(有脫文,案下文作「阿欲」。)易見之行塞於側,爲非不知過,知困不知其乏,此爲天下共一人之智,以一人而獨治於四海之內也。其業大,其智寡,豈不蔽哉?以一蔽主而臨不量之阿欲,能不惑其功者,未之有也。苟惑之,則人得其志矣;人得其志,則君之志失矣。君勞臣逸,上下易所,是一君爲臣,而萬臣爲君也。以一臣而事萬君,鮮不用矣,有不(舊校雲,「不」字恐衍。)用人之名,而終爲人所用也,是以明主慎之。不貴知所用於己,而貴知所用於人。能用人,故人無不爲己用也。昔舜恭己正南面而已,天下不多皋陶、稷、契之數,而貴聖舜獨治之功。故曰「爲之者不必名其功,獲其業者不必勤其身」也,其舜之謂與?

◇ 下視

夫自足者不足,自明者不明。日月至光至大,而有所不遍者,以其高於衆之上也。燈燭至微至小,而無不可之者,以其明之下,能照日月之所蔽也。聖人能睹往知來,不下堂而知四方。蕭牆之表,有所不喻焉,誠無所以知之也。夫有所以知之,無遠而不睹;無所以知之,雖近,不如童昏之履之也。人豈逾於日月而皆賢於聖哉?故高於人之上者,必有以應於人,其察之也視下,視下者見之詳矣。人君誠能知所不知,不遺燈燭童昏之見,故無不可知而不知也。何幽冥之不盡,況人情之足蔽哉?

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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