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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孝至捲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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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始於學行,而終於孝至,始終之義,人倫之事,畢矣。〔疏〕困學紀聞雲:“論語終於堯曰篇,孟子終於堯、舜、湯、文、孔子,而荀子亦終堯問,其意一也。”翁氏元圻註雲:“揚子法言終以孝至篇,亦及堯、舜、夏、殷、周、孔子。其以孝至名篇,蓋以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孔子曰:‘吾志(按:當作“行”。)在孝經。’自謂得與於斯道之傳,與荀子一也。然則何解於語焉不精,擇焉不詳哉?”(按:“語”、“擇”字互誤。)按:法言象論語,故始學行而終孝至,朱氏一新謂子雲以是寓依歸聖人之意,是也。道者,天下之公器,人人得而有之。古代學者樸謹,初未嘗立道統之說,而自謂得預其傳。至韓文公作原道,始有此意。其詆斥荀、揚者,殆欲擯之而自與。實則所譏不精、不詳,固未可以爲定論。載青謂法言義衕孟、荀,是也;謂無解於不精、不詳,則篤信韓公之過也。

孝,至矣乎!〔註〕將欲言其美,所以嘆其至。一言而該,聖人不加焉。〔註〕一言而孝,兼該百行,聖人無以加之,是至德也。〔疏〕“孝,至矣乎”,世德堂本無“乎”字。按:問明雲:“聰明,其至矣乎!”本篇雲:“不爲名之名,其至矣乎!”又雲:“麟之儀儀,鳳之師師,其至矣乎!”文與此衕,皆本系辭“易,其至矣乎”,論語“中庸之爲德也,其至矣乎”。無“乎”字,非。“一言而該”者,說文:“●,兼日也。”引伸爲凡兼包之稱。古書通以“該”爲之。“聖人不加焉”者,孝經雲:“聖人之德,又何以加於孝乎?”註“將欲言其美”。按:世德堂“美”作“義”。註“一言而孝,兼該百行”。按:一言而孝,義不可通。疑此註本作“一言而該,孝兼百行”,傳寫誤倒耳。一言謂孝,該謂兼百行。孝兼百行,正釋“一言而該”之義。註“是至德也”。按:孝經雲:“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釋文引王肅雲:“孝爲德之至也。”

父母,子之天地與?〔註〕天縣象,地載形,父受氣,母化成。無天何生?無地何形?天地裕於萬物乎?萬物裕於天地乎?〔註〕裕,足也。言萬物取足於天地,天地不取足於萬物也。裕父母之裕,不裕矣。〔註〕養父母自以爲足者,乃不足也。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註〕自知不足,則是舜。〔疏〕“父母,子之天地與”者,繁露順命雲:“父者,子之天也。”漢書武五子傳載壺關三老茂上書雲:“臣聞父者猶天,母者猶地,子猶萬物也。”“天地裕於萬物乎?萬物裕於天地乎?”世德堂本無兩“乎”字。宋雲:“正文當雲‘萬物非裕於天地’,疑脫其‘非’字。裕,饒裕也。天地生萬物,非冀其報,故能饒裕於萬物,而萬物不能饒裕於天地也。”俞雲:“觀宋鹹註雲雲,是宋所據本亦無兩‘乎’字。不然則豈不知其爲疑問之辭,而顧疑其脫‘非’字乎?”按:世德堂本即承宋註本之誤。司馬雲:“裕謂饒益優厚也。楊子設爲疑問,以明天地則能裕萬物,萬物豈能裕天地乎?”似溫公所據本有兩“乎”字。榮按:此兩句乃詰難之語。學行雲:“子爲道乎?爲利乎?”先知雲:“天先秋而後春乎?將先春而後秋乎?”本篇雲:“寧先病而後瘳乎?寧先瘳而後病乎?”文例皆衕。萬物之不能有厚於天地,乃盡人所明之理,子於父母則亦猶是。謂子能裕於父母者,是謂萬物能裕於天地矣。明無是理也。宋據誤本增字爲解,固失其旨;溫公謂設爲疑問,亦未吻合。“裕父母之裕,不裕矣”者,子於父母之德,無厚薄可論,猶萬物於天地之施,無多寡可校。以父母之愛己而厚之者,必有以父母之不慈而薄之者矣。若是,則儕父子之道於朋友之交,雖自謂知所厚,而適見其薄而已。“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者,孟子雲:“大孝終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自知不足,即終身慕之謂。舜父頑、母嚚,克諧以孝,雖極人倫之變,無改烝烝之行。是裕父母之不裕者,乃真裕也。註“裕足”至“物也”。按:說文:“裕,衣物饒也。”引伸爲凡富足之稱,又引伸之爲優厚。弘範訓裕爲足者,蓋以下文“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即承此文而言,故疑裕當爲足。然謂萬物取足於天地,天地不取足於萬物,則以裕爲取足之意。但足與取足義實不衕。裕可以訓足,不可以訓取足。愚謂下文雲雲,雖以舜之事父母自知不足引證“裕父母之裕,不裕矣”之義,而非以不足釋不裕。此兩句當以溫公解爲長。言天地厚於萬物耳,豈有萬物厚於天地之理耶?註“養父母自以爲足者,乃不足也”。按:足父母之足,於義難通,故變其文曰“養父母自以爲足”,然義與正文迥殊矣。註“自知不足,則是舜”。按:正文“其舜乎”,即孟子“予於大舜見之矣”之謂,此解爲有爲者亦若是,似亦非此文之旨。

不可得而久者,事親之謂也。孝子愛日。〔註〕無須臾懈於心。韓詩外傳引曾子雲:“往而不可還者,親也;至而不可加者,年也。是故孝子欲養而親不待也,木欲直而時不待也。”“愛日”義見五百。

孝子有祭乎?有齊乎?〔註〕祭嚴、齊敬,孝子之事。夫能存亡形,屬荒絕者,惟齊也。〔註〕亡形復存,荒絕復屬者,謂祭如在。故孝子之於齊,見父母之存也,是以祭不賓。〔註〕夫齊者,交神明之至,故致齊三日,乃見所爲齊者。禮記之論齊備矣,而發斯談者,有慨乎時人。人而不祭,豺獺乎!〔註〕九月豺祭獸,正月獺祭魚。豺、獺猶有所先,人而不祭,豺、獺之不若也。〔疏〕音義:“有齊,側皆切,下衕。”按:世德堂本作“齋”,下衕。說文:“齋,戒潔也。”經傳通以“齊”爲之。“孝子有祭乎?有齊乎”者,言齋、祭皆孝子之事,惟孝子爲能行之。祭義雲:“唯聖人爲能饗帝,孝子爲能饗親。”“夫能存亡形,屬荒絕者,惟齊也”雲雲者,音義:“屬荒,音燭。”廣雅釋詁:“屬,續也。”祭義雲:“致齊於內,散齊於外。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齊三日乃見其所爲齊者”,祭統雲:“及時將祭,君子乃齊。齊之爲言,齊也。齊不齊,以致齊者也。是故君子之齊也,專致其精明之德也。故散齊七日以定之之謂齊。齊者精明之至也,然後可以交於神明也。”“祭不賓”者,宋雲:“孝子盡精極思而存夫親,何暇乎賓之接也?”吳雲:“專乎所親。”司馬雲:“賓謂敬多而親少,如待賓客。”俞雲:“以儀禮言之,則祭必有賓。楊子此言,非古製矣。‘祭’疑‘齊’字之誤。上文曰‘夫能存亡形,屬荒絕者,惟齊也。故孝子之於齊,見父母之存也’,此雲‘是以齊不賓’,義正相應。謂方齊之時,不接見賓客也。‘齊’誤作‘祭’,義不可通。宋、吳之解,與禮不合。光曰(一):‘賓謂敬多而親少,如待賓客。’則曲爲之說矣。”按:溫公義是也。祭義雲:“仲尼嘗,(鄭註:“嘗,秋祭。”)奉薦而進,其親也愨,(鄭註:“親,謂身親執事時。”)其行也趨趨以數。已祭,子贛問曰:‘子之言祭,濟濟漆漆然。今子之祭,無濟濟漆漆,何也?’子曰:‘濟濟,客也,遠也;漆漆者,容也,自反也。客以遠,若容以自反也。夫何神明之及交?夫何濟濟漆漆之有乎?反饋樂成,薦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君子致其濟濟漆漆,夫何慌惚之有乎?夫言豈一端而已,夫各有所當也。’”鄭註雲:“行祭宗廟者,賓客濟濟漆漆,主人愨而趨趨。”釋文:“客也,口白反,賓客也。下‘客以遠’衕。”然則賓者賓客之容,即所謂濟濟漆漆者也。不賓謂不爲賓客之容,正本祭義。曲園妄據儀禮“祭必有賓”,而謂楊子此言非古製,乃以“祭”爲“齊”之誤。夫齋者心不苟慮,手足不苟動,豈但不接賓客而已耶?“人而不祭,豺獺乎”者,豺祭獸,獺祭魚,夏小正、月令、呂氏春秋孟春紀、季秋紀及淮南子時則並有其文。說文:“獺,如小狗,水居,食魚。”月令鄭註雲:“漢始亦以驚蟄爲正月中,此時魚肥美,獺將食之,先以祭也。”淮南子高註雲:“獺取鯉魚於水邊,四面陳之,謂之祭魚也。豺祭獸,四面陳之,世謂之祭獸。”註“祭嚴、齊敬,孝子之事”。按:孝經雲:“君子之事親也,祭則致其嚴。”詩採蘋:“有齊季女。”毛傳雲:“齊,敬也。”註“夫齊”至“齊者”。按:見上引祭義,彼孔疏雲:“齊三日乃見其所爲齊者,謂致齊思念其親,精意純熟,目想之若見其所爲齊之親也。”註“禮記之論齊備矣”。按:世德堂本作“論之備矣”。註“有慨乎時人”。按:世德堂本“人”作“也”。註“九月豺祭獸”。按:此月令,若夏小正則隸之十月。洪氏震烜疏義雲:“月令季秋之月,豺乃祭獸。乃者,急辭也,故視此爲蚤。”呂氏春秋、淮南子並衕月令。註“正月獺祭魚”。按:諸書皆衕。註“豺、獺猶有所先”。按:夏小正傳於“獺祭魚”下雲(二):“祭也者,得多也。美其祭而後食之。”於“豺祭獸”下亦雲:“善其祭而後食之也。”公羊傳昭公篇解詁雲:“食必祭者,謙不敢便嘗,示有所先也。”月令:“鷹乃祭鳥。”鄭註雲:“鷹祭鳥者,將食之,示有先也。”孔疏雲:“謂鷹欲食鳥之時,先殺鳥而不食,與人之祭食相似。猶若供祀先神,不敢即食,故雲示有先也。”(一)“光”字原本訛作“先”,據法言疏證改。(二)“獺”下原本衍“獸”字,據夏小正刪。

或問“子”。曰:“死生盡禮,可謂能子乎!”〔註〕生事愛敬,死事哀慼。〔疏〕“或問子”,世德堂本無“問子”二字,此承宋、吳本之誤,溫公不言李本異衕,蓋所據本亦已誤脫也。“問子”者,問爲子之道。“死生盡禮”二句,乃答問之語。論語雲:“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即死生盡禮之義。不直雲“可謂能子矣”,而雲“可謂能子乎”者,“乎”是庶幾之辭,言爲子如此,庶可謂之能也。校書者誤以“乎”爲疑辭,遂以此二句皆或問之語,因刪“問子”字,以與下章併合,而語意不相銜接矣。司馬雲:“此問答不類,疑下有脫文。”不知脫在上,不在下也。治平本、錢本並不脫。註“生事愛敬,死事哀慼”。按:孝經文。

曰:“石奮、石建,父子之美也。無是父,無是子;無是子,無是父。”或曰:“必也,兩乎?”曰:“與堯無子,舜無父,不如堯父舜子也。”〔註〕必不得雙於斯二者,當如堯之爲父,舜之爲子。〔疏〕此別爲一章,不與上章相屬。章首“曰”字,亦俗本妄增。蓋既於上章刪“問子”字,以“死生盡禮”雲雲爲或問之語,因以“石奮、石建”雲雲爲答問之語,而於其上增“曰”字也。治平本“曰石”二字佔一格,增補之跡顯然,此舊監本無“曰”字之證。石奮、石建者,萬石君張叔列傳雲:“萬石君名奮,其父趙人也,姓石氏。趙亡,徙居溫。奮年十五爲小吏,侍高祖。高祖以奮爲中涓,受書謁。至孝文時,積功勞至大中大夫。無文學,恭謹無與比。時東陽侯張相如爲太子太傅,免。奮爲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徙奮爲諸侯相。奮長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慶,皆以馴行孝謹官至二千石,於是景帝號奮爲萬石君。孝景帝季年,萬石君以上大夫祿歸老於家,子孫爲小吏,來歸謁,萬石君必朝服見之,不名。子孫有過失,不誚讓,爲便坐(一),對案不食,然後諸子相責,因長老肉袒固謝罪改之,乃許。子孫勝冠者在側,雖燕居必冠,申申如也,僮僕欣欣如也(二),唯謹。其執喪哀慼甚悼,子孫遵教亦如之。萬石君家以孝謹聞乎郡國,雖齊、魯諸儒質行,皆自以爲不及也。建元二年,皇太後以爲儒者文多質少,今萬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長子建爲郎中令,少子慶爲內史。建老白首,萬石君尚無恙。建爲郎中令,每五日洗沐歸謁親,入子舍,竊問侍者取親中裙,◆牏身自浣滌,復與侍者,不敢令萬石君知,以爲常。建爲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極切,至廷見,如不能言者。萬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長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歲餘,建亦死。諸子孫鹹孝,然建最甚,甚於萬石君。”按:“石奮、石建父子之美也”九字連讀,嘆美起下之辭。秦校雲:“‘石奮、石建’衍下‘石’字。”按:有“石”字語自完足,各本皆有,秦說未知何見。“無是父”雲雲者,司馬雲:“言父子孝謹相成也。”“必也,兩乎”者,吳雲:“言人必須父子孝謹方爲美乎?”“與堯無子,舜無父,不如堯父舜子也”者,五帝本紀雲:“堯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索隱引皇甫謐雲:“堯娶散宜氏之女曰女皇,生丹朱,又有庶子九人,皆不肖也。”本紀又雲:“舜父瞽叟頑。”吳雲:“與堯之無子,舜之無父,不若使堯爲父,而舜爲子,不必兩也。堯子丹朱不肖,舜父瞽叟頑,雖有如無。”司馬雲:“父子俱聖尤美。”按:經傳凡言“與”,言“不如”者,多彼善於此,或與恆情相反之辭。如檀弓:“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禮,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晉語:“與餘以狂疾賞也,不如亡。”呂氏春秋貴直:“與吾得革車千乘也,不如聞行人燭過之一言。”堯父舜子乃曠代未有之盛事,而雲“不如”,義似可疑。蓋此文不如猶雲豈若。孟子“與我處畎畝之中,由是以樂堯、舜之道,吾豈若使是君爲堯、舜之君哉”雲雲,即此文之比。言聖如堯、舜而遭遇人倫之變,猶有所憾,豈若父子俱爲堯、舜之善?所以申明父子之美必也兩之說。與檀弓諸文異例。註“必不”至“爲子”。按:弘範此解未得“與”與“不如”之意,似非子雲本旨。(一)“坐”字原本與下文“對”互倒,據史記萬石張叔列傳改。(二)“欣欣”原本訛作“訴訴”,據史記萬石張叔列傳改。

“子有含菽縕絮而致滋美其親,將以求孝也,人曰僞,如之何?”〔註〕含,食也。菽,豆也。曰:“假儒衣書,服而讀之,三月不歸,孰曰非儒也?”或曰:“何以處僞?”曰:“有人則作,無人則輟之謂僞。觀人者,審其作輟而已矣。”〔註〕視其所以,觀其所由,人焉廋哉!〔疏〕“子有含菽縕絮”雲雲者(一),音義:“含菽,本亦作‘唅’,音衕。”按:“唅”即“含”之俗。說文無“唅”。“縕”讀爲“薀”,說文:“薀,積也。”字亦作“韞”,廣雅釋詁:“韞,裹也。”說文:“絮,敝綿也。”玉藻孔疏雲:“好者爲綿,惡者爲絮。”按:縕絮與含菽對文,義當爲裹,若讀爲論語“衣敝縕袍”之“縕”,則縕、絮二字衕詁,與“含菽”字不相協矣“假儒衣書,服而讀之”雲雲者,論語:“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朱子集註雲:“三月,言其久。”孟子雲:“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章指雲:“言仁在性體,其次假借,用而不已,實何以易?在其勉之也。”司馬雲:“服儒衣,讀儒書,經時不輟,斯亦儒矣。”“何以處僞”者,俞雲:“物居其所謂之處,使物各得其所亦謂之處。魯語‘夫仁者講功,而知者處物’,是其義也。故處即有審察之義。文十八年左傳:‘則以觀德,德以處世。’大戴禮文王官人篇:‘以其聲,處其氣。’漢書穀永傳:‘臣愚不能處也。’淮南子主術篇:‘援白黑而示之,則不處焉。’其義並衕。何以處僞,謂何以辨別其僞也。”榮按:處者,斷決之謂。穀永傳顏註雲:“處,斷決也。”今言處分,亦即此意。“有人則作,無人則輟之謂僞”雲雲者,世德堂本“作”、“輟”下皆有“之”字。宋雲:“禮雲道不可斯須離其身,可離,非道也,所以君子慎其獨矣。故有人則修而作之,無人則輟而止之,非僞而何?君子恥之!”按:此亦刺王莽之辭。莽傳雲:“莽事母及寡嫂,行甚敕備。莽子納婦,賓客滿堂。須臾,一人言太夫人苦某痛,當飲某藥。比客罷者,數起焉。”所謂有人則作也。傳又雲:“居攝元年九月,莽母功顯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後詔議其服。劉歆與諸儒博士皆曰:‘禮,庶子爲後,爲其母緦,攝皇帝當爲功顯君緦。’莽遂行焉。”所謂無人則輟也。註“含,食也”。按:說文:“含,嗛也。”“嗛,口有所銜也”。管子弟子職:“衕嗛以齒。”房註雲:“食盡曰嗛。”呂氏春秋仲夏紀:“羞以含桃。”高註雲:“?鳥所含食,故言含桃。”是含、食衕義。註“菽,豆也”。按:說文:“◆,豆也。”經傳多以“叔”爲之。後又以叔爲伯叔字所專,故別作“菽”。檀弓:“啜菽飲水。”釋文本作“叔”,雲:“‘叔’或作‘菽’,音衕,大豆也。”註“視其”至“廋哉”。按:論語文。彼孔註雲:“廋,匿也。言觀人之終始,安有所匿其情也。”(一)“子”字原本訛作“人”,據本章首句正文改。

不爲名之名,其至矣乎!〔註〕太上以德,自然之美,非至如何?爲名之名,其次也。〔註〕力行近仁,斯亦次矣。〔疏〕“不爲名之名,其至矣乎”,音義:“爲名,於僞切。”世德堂本無“乎”字,非。說見上。“爲名之名,其次矣”者,孟子雲:“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苟非其人,簞食豆羹見於色。”趙註雲:“好不朽之名者,能讓千乘,伯夷、季札之類是也。誠非好名者,爭簞食豆羹,變色訟之致禍,鄭公子染指黿羹之類是也。”錢氏大昕養新錄雲:“愚謂孔子疾歿世而名不稱,孟子亦惡人之不好名,名謂不朽之名也。不好名必專於好利,雖簞食豆羹且不能讓,況千乘乎?”註“太上”至“如何”。左傳襄公篇雲:“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非至如何”世德堂本作“非至而何”。按:如、而古通。註“力行近仁”。按:中庸文。

或問“忠言嘉謀”。曰:“言合稷、契之謂忠,謀合皋陶之謂嘉。”或曰:“邵如之何?”曰:“亦勖之而已。〔註〕勖,勉。庳則秦、儀、鞅、斯亦忠嘉矣。”〔註〕庳,下也,此所以微言貶乎漢臣而爲王莽之將相者。〔疏〕“忠言嘉謀”,錢本、世德堂本作“嘉謨”,下“謀合皋陶”作“謨合”,此校書者因皋陶謨乃尚書篇名,故改“謀合皋陶”字爲“謨”,而並改“或問嘉謀”字爲“嘉謨”也。治平本兩“謨”字皆作“謀”,今浙江局翻刻秦氏影宋本乃皆作“謨”,此又校者用世德堂本改之。漢書匈奴傳?“忠言嘉謨之士”,語即本此,明法言舊本作“謀”也。“言合稷、契之謂忠”者,周本紀:“周後稷名棄,其母姜原,爲帝嚳元妃。棄爲兒時,屹如巨人之志,其遊戲好種樹麻菽,麻菽美。及爲成人,遂好農耕,相地之宜,宜穀者稼穡焉,民皆法則之。帝堯聞之,舉棄爲農師,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封棄於邰,號曰後稷,別姓姬氏。”又殷本紀:“殷契,母曰簡狄,爲帝嚳次妃。契長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爲司徒,敬敷五教,封於商,賜姓子氏。契興於唐、虞、大禹之際,功業着於百姓,百姓以平。”按:書序:“皋陶矢厥謨,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皋陶謨、棄稷。”今僞孔本分皋陶謨爲兩篇,其所分之下篇改題益稷,孔疏雲:“馬、鄭、王所據書序此篇名爲棄稷(一),又合此篇於皋陶謨,謂其別有棄稷之篇,皆由不見古文,妄爲說耳。”王氏鳴盛後案雲:“蔡邕獨斷雲:‘漢明帝詔有司採尚書皋陶篇製冕旒。’今其製正在益稷內,可見不可分篇。且孔穎達於書疏以馬、鄭、王合爲一篇,別有棄稷爲妄說及作詩齋譜疏,又引皋陶謨‘弼成五服’,一人之作,自相矛盾。據法言雲:‘言合稷、契之謂忠。’若如晚晉本,稷、契無一遺言,子雲何以遽立此論?知楊所見真棄稷篇中多稷、契之言也。此篇至晉而亡,今之割皋陶謨下半篇以爲益稷者,乃晚晉人所分也。”西莊此說甚允。子雲說經雖皆用今文,然固非不見古文者。重黎雲:“或問‘周官’。曰:‘立事。’‘左氏’。曰:‘品藻’。”苟非親見二書,必不妄作此語。此雲言合稷、契之謂忠,亦正據尚書棄稷逸篇爲說,非想當然語也。“謀合皋陶之謂忠”者,皋陶見問明疏。皋陶謨:“允迪厥德,謨明弼諧。”夏本紀作“信道其德,(今本“道”、“其”二字互倒。)謀明輔和”。段氏玉裁考異雲:“‘信道其德,謀明輔和’,即‘允迪厥德,謨明弼諧’之詁訓也。”此雲“謀合皋陶之謂嘉”,亦用經訓爲答,其字不必作“謨”也。司馬雲:“言不以聖人之正道佐其君者,皆非忠嘉。”按:即孟子雲“使是君爲堯、舜之君”,及雲“我非堯、舜之道不敢陳於王前”之義。“●如之何”,錢本作“邵”。按:說文:“邵,高也。”邵,正字;●,通假字。修身“公儀子、董仲舒之纔之●也”,下文“年彌高而德彌●”,字皆作“邵”,錢本亦衕。司馬雲:“問稷、契、皋陶道高不可及,柰何?”“庳則秦、儀、鞅、斯亦忠嘉矣”者,音義:“庳音婢,下也。”按:說文:“庳,屋卑。”引伸爲凡卑之稱。庳對邵爲高而言也。秦、儀見淵騫疏。斯見問明及重黎疏。商君列傳雲:“商君者,衛之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孫氏。鞅少好刑名之學,事魏相公叔痤,爲中庶子。公叔既死,公孫鞅聞秦孝公下令國中求賢者,乃遂西入秦,因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孝公,語事良久,弗聽。後五日,復見孝公,益癒,然而未中旨。復見孝公,善之而未用也。復見,語數日不厭。景監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驩甚也!’鞅曰:‘吾說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而君曰:久遠,吾不能待。且賢君者,各及其身顯名天下,安能邑邑待數十百年以成帝王乎?故吾以強國之術說君,君大說之耳。然亦難以比德於殷、周矣。’孝公既用衛鞅,以爲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說。於是以鞅爲大良造,封之於、商十五邑,號爲商君。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貴戚多怨望者。秦孝公卒,太子立,車裂商君以徇,遂滅商君之家。”司馬雲:“若嫌論太高而卑之,則陷入於狙詐矣。”按:正文“矣”猶“乎”也。言苟不能取法乎上,而唯衕流合污之是務,則如秦、儀、鞅、斯之言與謀,亦可以爲忠嘉乎。註“勖,勉”。按:爾雅釋詁文。言稷、契、皋陶之道雖高,然非不可幾及,苟能勉而行之,則亦稷、契、皋陶也。註“庳,下也”。按:漢書司馬相如傳顏註雲:“庳,下地也。”(一)“序”字原本訛作“據”,據尚書益稷篇孔疏改。

堯、舜之道皇兮,〔註〕皇,美。夏、殷、周之道將兮,〔註〕將,大。而以延其光兮。〔註〕二帝、三王光延至今。或曰:“何謂也?”曰:“堯、舜以其讓,夏以其功,〔註〕平水土也。殷、周以其伐。〔註〕聖德衕而禪伐異者,隨時之義一也。此又寄言以明其旨焉,五君應乎天,順乎人;王莽違乎人,逆乎天。〔疏〕“堯、舜之道皇兮”雲雲者,皇、將互文,“而以延其光兮”總承上二句,皇、將、光爲韻。“堯、舜以其讓”雲雲者,司馬雲:“盡美盡善。”註“皇,美”。按:詩烈文:“繼序其皇之。”毛傳雲:“皇,美也。”註“將,大”。按:爾雅釋詁文。以上二註世德堂本並冠以“祕曰”字。註“平水土也”。按:堯典雲:“帝曰:‘俞!諮禹,汝平水土,惟時懋哉!’”又呂刑雲:“禹平水土,主名山川。”註“聖德衕而禪伐異”。按:世德堂本“禪伐”誤“禪代”。

或曰:“食如蟻,〔註〕言精細也。衣如華,〔註〕服文彩也。朱輪駟馬,金朱煌煌,無已泰乎?”曰:“由其德,舜、禹受天下不爲泰。〔註〕言當理也。不由其德,五兩之綸,半通之銅,亦泰矣。”〔註〕綸如青絲繩也。五兩之綸,半通之銅,皆有秩嗇夫之印、綬,印、綬之微者也。言不由其德而佩此亦泰,況可滔天乎?〔疏〕“食如蟻”者,音義:“蟻,與蟻衕。”御覽八百四十九,又九百四十七引並作“蟻”。按:“食如蟻”於義難通,疑當作“皚”。說文:“皚,霜雪之白也。”“食如皚”,猶雲食如霜雪狀,精米之潔白也。“皚”誤爲“蟻”,傳寫遂改爲“蟻”耳。世德堂本誤作“◆”。“衣如華”者,檀弓:“華而睆,大夫之簀與!”鄭註雲:“華,畫也。”孔疏雲:“凡繪畫五色,必有光華,故雲:‘華,畫也。’”“朱輪駟馬”者,續漢書輿服志註引古今註雲:“武帝天漢四年,令諸侯王大國朱輪(一),特虎居前,左兕右麋;小國朱輪,畫特熊居前,寢麋居左右。”(按:今本古今註無此文。)又引逸禮王度記雲:“天子駕六馬,諸侯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金朱煌煌”者,金謂印,朱謂綬。輿服志註引徐廣雲:“太子及諸王皆金印,纁朱綬。”然則朱輪、駟馬、金印、朱綬,皆漢時諸侯王之儀也。宋、吳本於“駟馬”字下、“金朱”字上有“受天”字。吳雲:“受天子之金朱煌煌然。”按:此涉下文“舜、禹受天下”而誤衍。“無以泰乎”,御覽九百四十七引“無以”作“不以”,又八百四十九引“泰”作“太”。孟子雲:“後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以傳食於諸侯,不以泰乎?”趙註雲:“泰,甚也。”朱子集註雲:“泰,侈也。”焦疏雲:“荀子王霸篇雲:‘縣樂奢泰,遊抏之修(二)。’註雲:‘泰與汰衕。’奢泰連文,是泰亦奢也。”“由其德,舜、禹受天下不爲泰”者,孟子雲:“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爲泰。”“五兩之綸,半通之銅”者,兩,古“緉”字。說文:“緉,一曰絞也。”方言:“緉、●,絞也。關之東西,或謂之緉,或謂之●。絞,通語也。”音義:“之綸,古頑切,又音綸。”按:綸從糹,侖聲,音當如“倫”。徐氏灝說文註箋雲:“綸舊讀古還切,非其本音。釋名曰:‘綸,倫也,作之有倫理也。’是本讀與倫衕。廣韻亦諄、山兩收。其古還一音,未知起於何時。蓋綸繫於腰,以貫佩印;綸巾以繩貫巾,其義皆與◆相近,故讀爲◆音。註家相承,遂並絲繩之綸概讀古還切,其誤甚矣。”按:以綸貫印,或以綸貫巾,不得遂有◆音,此皆俗讀之陋,不足爲訓。古今註雲:“漢舊製:百石,青紺綸,一採,宛轉繆織。”段氏說文“綸”篆註雲:“自黃綬以上,綬之廣皆尺六寸,皆計其首。(按:古今註四絲爲一扶,五扶爲一首,五首成一文。)首多者糹細,首少者糹粗,皆必經緯織成。至百石而不計其首,合青絲繩辮織之,有經無緯,謂之宛轉繩,若今人用絲繩如箸粗爲帶者也。”然則綸蓋辮合五股爲之,故謂之五緉也。困學紀聞雲:“半通之銅。”註雲:“半通,闕。”(按:謂溫公註。)今按仲長統昌言曰:“身無半通青綸之命。”註:“十三州志曰:‘有秩嗇夫得假半章印。’”半通,半章也。(後漢書仲長統傳。)按:漢製官印多正方,然都尉等印亦有長方者,若鄉印則皆長方。錢塘陳大令漢第藏留浦、都鄉、櫃鄉三印,京師尊古齋主人黃百川藏西立鄉、樂鄉二印,並衕。其廣略半於修,即所謂半章印,正有秩嗇夫所佩也。註“言精細也”。按:論語:“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然以如蟻爲喻精細,似未安。註“服文彩也”。按:皋陶謨以五彩章施於五色作服。註“言當理也”。按:註以不泰爲當理,蓋亦訓泰爲甚。甚者,過當之謂。事當其理,則不爲甚也。註“綸如青絲繩也”。按:宋雲:“綸,青絲綬也。諸本註皆作‘青絲繩’,蓋傳之誤也。”似宋所據本無“如”字。說文:“綸,青絲綬也。”段註本作“糾,青絲綬也”,雲:“各本無‘糾’字,今依西都賦李註、急就篇顏註補。糾,三合繩也。糾青絲成綬,是爲綸。郭璞賦雲‘青綸競糾’,正用此語。緇衣註曰:‘綸,今有秩嗇夫所佩也。’釋草:‘綸,似綸。’郭曰:‘今有秩嗇夫所帶糾青絲綸。’法言:‘五兩之綸。’李軌曰:‘綸,青絲綬也。’(按:各本此註皆作“如青絲繩”,不作“綬”。)今本法言改‘糾’爲‘如’,不可通矣。”按:糾之駁形近“如”,故傳寫致誤。註“皆有秩嗇夫之印、綬”。按:百官公卿表:“百石以下有鬥食佐史之秩,是爲少吏。大率十裡一亭,亭有長;十亭一鄉,鄉有三老、有秩嗇夫、遊徼,三老掌教化,嗇夫職聽訟、收賦稅,遊徼徼循禁賊盜。”註“佩此亦泰”。按:世德堂本作“佩猶爲泰矣”。註“況可滔天乎”。按:世德堂本無“可”字。滔天謂王莽。漢書莽傳?雲:“滔天虐民,窮兇極惡。”又敘傳雲:“巨滔天而泯夏兮。”又雲:“諮爾賊臣,篡漢滔天。”(一)“令”字原本作“今”,形近而訛,據續漢書與服志註引古今註改。(一)“抏”字原本作“抗”,形近而訛,據荀子王霸篇改。 天下信道五,所以行之一,〔註〕五,謂仁、義、禮、智、信也。曰勉。〔註〕勉,勵。〔疏〕“天下信道五”,世德堂本作“天下之信道五”。按:中庸雲:“天下之達道五,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信道即達道也。“所以行之一”,世德堂本作“所以行之者一”。勉者,謂爲君臣則勉於義,爲父子則勉於親,爲夫婦則勉於別,爲昆弟則勉於序,爲朋友則勉於信也。註“五,謂仁、義、禮、智、信也”。按:正文“天下信道五”,不言其目,蓋以用中庸文,故省略之。此別以五常之道爲釋,似於文理未協。註“勉,勵”。按:說文:“勱,勉力也。”今字相承作“勵”。

或曰:“力有扛洪鼎,揭華旗。知、德亦有之乎?”曰:“百人矣。〔註〕此力百人便能敵之。德諧頑嚚,〔註〕諧,和也。頑嚚,舜父母。讓萬國;〔註〕以禪禹也。知情天地,〔註〕與天地合其德,知鬼神之情狀。形不測,百人乎?”〔註〕人見其形而不能測其量,非百人之倫也。〔疏〕“力有扛洪鼎,揭華旗。知、德亦有之乎”者,“力有”論衡效力、王元長曲水詩序李註引並作“力能”。音義:“扛,音江。”“洪鼎”論衡、選註引並作“鴻鼎”。音義:“揭,渠列切。”按:說文:“揭,高舉也。”“知、德”各本皆作“智、德”。按:下文“德諧頑嚚,讓萬國;知情天地,形不測”,即分承此句知、德字而言,而以知爲智,則此“智”字當亦作“知”,論衡、選註引並作“知德”,今據改。“百人矣”者,謂百倍於常人。白虎通聖人雲:“百人曰俊。”義與此衕。扛鼎、揭旗之力,可謂百倍於常人矣,然至此而止,不能更有所加也。“德諧頑嚚,讓萬國”者,左傳僖公篇雲:“心不則德義之經爲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爲嚚。”堯典雲:“有鰥在下,曰虞舜。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按諧頑嚚、讓萬國衕爲舜事,舉舜以爲例也。“知情天地,形不測”者,司馬雲:“‘知’與‘智’衕。陰陽不測之謂神,惟聖人能形容之。”俞雲:“‘知情天地,形不測’,與上文‘德諧頑嚚,讓萬國’相對爲文。天地不能匿其情,是謂情天地。不測者無所隱其形,是謂形不測。”按:情、形並以名詞爲動詞,謂智足以知天地之情,窮不測之形也。情天地、形不測,若伏羲、文王、孔子,作易之聖人是也。國、測亦韻語。“百人乎”者,言智德如此,何止百人而已。白虎通聖人雲:“萬人曰傑,萬傑曰聖。”然則力之絕者,百倍常人而止;智、德之絕者,萬萬於常人而未已也。註“此力百人便能敵之”。按:謂一能當百,即百倍常人之意。註“與天地合其德,知鬼神之情狀”。按:文言及繫辭文。弘範引此爲釋,似讀“知”如字,未得其義。註“人見其形而不能測其量”。按:此似用問神篇“形其不可得而製”及“聖人以不手爲聖人”語意而推演之,然實非此文之旨,曲園糾之當矣。 或問“君”。曰:“明光。”問“臣”。曰:“若禔。”〔註〕若,順也;禔,安也。“敢問何謂也?”曰:“君子在上,則明而光其下;在下,則順而安其上。”〔註〕明而光其下,堯所以爲君也;順而安其上,舜所以爲臣也。王莽之事漢,則傾覆其上;篡位居攝,則暴亂其下也。〔疏〕“問‘臣’。曰‘若禔’”者,音義:“若禔,是支切,又音支,又音題。”按:修身雲:“士何如斯可以禔身?”音、義並與此衕。“君子在上,則明而光其下;在下,則順而安其上”者,吳雲:“明而光其下,法天也;順而安其上,法地也。”司馬雲:“光謂能顯忠遂良,安謂能順美救惡。”註“若,順也;禔,安也”。按:世德堂本無此註,因司封註有此語而刪之也。“若,順”常訓。“禔,安”見修身疏。註“明而”至“臣也”。按:世德堂本兩“所以”字皆作“之”。莊子天道雲:“明此以南鄉,堯之爲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爲臣也。”註語本此。註“王莽”至“下也”。按:“篡位居攝”當作“居攝篡位”。

或曰:“聖人事異乎?”曰:“聖人德之爲事,異亞之。故常修德者,本也;見異而修德者,末也。本末不修而存者,未之有也。”〔註〕惑此之甚者,必亡而已矣。〔疏〕“聖人事異乎”者,白虎通災變雲:“災異者何謂也?春秋潛潭巴曰:‘災之言傷也,隨事而誅;異之言怪也,先發感動之也。’繁露必仁且智雲:‘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謂之異;小者,謂之災。災常先至,而異乃隨之。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詩雲:“畏天之威。”殆此謂也。’”初學記二十一引春秋握成圖:“孔子作春秋,陳天人之際,記異考符。”明聖人事異,故以爲問。“聖人德之爲事”雲雲者,荀子天論雲:“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兇。強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修道而不貳,則天不能禍。故水旱不能使之飢渴,寒暑不能使之疾,祅怪不能使之兇。”又雲:“星隊、木鳴,國人皆恐,曰:‘是何也?’曰:‘無何也。是天地之變,陰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而畏之,非也。日月之有蝕,風雨之不時,怪星之黨見,是無世而不常有之。上明而政平,則是雖並世起,無傷也。上闇而政險,則是雖無一至者,無益也。’”此“常修德者,本也”之說。繁露五行變救雲:“五行變至,當救之以德,施之天下,則咎除。”漢書穀永傳載建始三年永對雲:“臣聞災異皇天所以譴告人君過失,猶嚴父之明誡。畏懼敬改,則禍銷福降;忽然簡易,則咎罰不除。”此“見異而修德者,末也”之說。按:此問答亦爲王莽而發。莽傳:“天鳳元年四月,隕霜,殺艹木,海瀕尤甚。六月,黃霧四塞。七月,大風拔樹,飛北闕、直城門屋瓦;雨雹,殺牛羊。二年二月,日中見星。三年二月,地震,大司空王邑上書乞骸骨。五月戊辰(一),長平館西岸崩,邕涇水不流,毀而北行。羣臣上壽,以爲河圖所謂以土填水,匈奴滅亡之祥也。十月,王路朱鳥門鳴,晝夜不絕。崔發等曰:‘虞帝闢四門,通四聰。門鳴者,明當修先聖之禮,招四方之士也。’於是令羣臣皆賀。”然則天鳳之世,災異疊出,而莽且以爲祥,所謂兇人吉其兇者,此皆子雲所見,故曰:“本末不修而能存者,未之有也。”亦及汝偕亡之意矣。註“惑此之甚者,必亡而已矣”。按:當作“此惑之甚者”,惑之甚即謂本末不修者也。世德堂本無“而已”字。(一)“月”字原本訛作“年”,據漢書王莽傳改。

天地之得,斯民也;〔註〕得養育之本,故能資生斯民也。斯民之得,一人也;〔註〕得資生之業,是故系之一人也。一人之得,心矣。〔註〕一人之得統御天下者,以百姓之心爲心。〔疏〕司馬雲:“天地因人而成功,故天地之所以得其道者,在民也。民之所以得其道者,在君也。君之所以得其道者,在心也。”註“一人”至“爲心”。按:漢書董仲舒傳載仲舒對策雲:“故爲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即一人之得在心之義。弘範謂以百姓之心爲心,似非此文之旨。 吾聞諸傳(一),老則戒之在得。年彌高而德彌邵者,是孔子之徒與?〔註〕王莽少則得師力行,老則詐僞篡奪,故楊子寄微言而嘆慨焉。〔疏〕“吾聞諸傳”,音義:“諸傳,直戀切。”按:引論語而謂之傳者,孟子題辭雲:“孝文皇帝欲廣遊學之路,論語、孝經、孟子、爾雅皆置博士。後罷傳記博士,獨立五經而已。”是漢時以論語等書爲傳記也。劉曏荀子序雲:“其書比於五經,可以爲法。”謂比於論、孟也。“老則戒之在得”者,論語雲:“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孔註雲:“得,貪得也。”釋文雲:“在得,或作‘德’,非。”按:子雲以年彌高而德彌邵釋此文之義,是其所據論語正作“戒之在德”。戒猶謹也。凡人於少壯之時,多能強學力行;及衰老,則志體懈惰,不復能有所進益,所謂“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者,故曰:“及其老也,戒之在德。”謂晚暮之年,當益謹於德,以成有終之美也。義較孔註爲長。下章“德有始而無終”雲雲,即反覆申明此旨。則此章“戒之在得”,字當作“德”無疑。今各本皆作“得”,乃校書者據通行論語改之。“年彌高而德彌邵”者,宋雲:“邵,美也。”吳雲:“邵亦高也。”按:義詳修身疏。德彌邵即老而益謹其德之效,此能躬行孔子之所戒者,故曰“孔子之徒”。註“王莽少則得師力行”。按:莽傳:“莽受禮經,師事沛郡陳參,勤身博學,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養孤兄子,行甚敕備。又外交英俊,內事諸父,曲有禮意。”註“老則詐僞篡奪”。按:莽年五十一居攝,五十四即真。(一)“聞”字原本作“問”,據本章義疏改。

或問:“德有始而無終,與有終而無始也,孰寧?”曰:“寧先病而後瘳乎?寧先瘳而後病乎?”〔註〕病篡之深,故有先瘳之喻。〔疏〕“德有始而無終,與有終而無始也”,司馬雲:“宋、吳本作‘有始而無終歟?有終而無始歟’?”按:“有始而無終”句絕,“與”字屬下讀。音義:“與有終而無始,‘與’如字。”是也。“孰寧”者,寧猶願也。說文:“寧,願辭也。”音義:“孰寧,天覆本作‘孰癒’。”“寧先病而後瘳乎?寧先瘳而後病乎”者,先病謂無始,後病謂無終。吳雲:“德寧有終也?”註“故有先瘳之喻”。按:世德堂本“喻”誤作“癒”。

或問“大”。曰:“小。”問“遠”。曰:“邇。”未達。曰:“天下爲大,治之在道,不亦小乎?〔註〕道至微妙,故曰小也。四海爲遠,治之在心,不亦邇乎?”〔疏〕註“道至微妙”。按:秦氏石硯齋影宋治平本“妙”作“渺”;錢本、世德堂本作“妙”,浙江翻刻秦本衕。今檢治平原本,正作“妙”。說文:“秒,禾芒也。”引伸爲凡微細之稱。經傳通以渺、妙字爲之。先知:“忽、眇、綿作◆。”忽、眇、綿皆微也。“渺”即“眇”之俗。老子:“故常無慾以觀其妙。”王註雲:“妙,微之極也。”又老子:“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是妙亦微也。註語用老子,當以作“妙”爲是。

或問“俊哲、洪秀”。曰:“知哲聖人之謂俊,〔註〕深識聖義,是俊傑也。秀穎德行之謂洪。”〔註〕禾之秀其穎,猶人之洪其道也。禾秀穎則實結,人崇道則德聞洪大。〔疏〕“俊哲、洪秀”者,俊讀爲峻。大學:“克明峻德。”鄭註雲:“峻,大也。”今堯典作“俊德”。古俊、峻、駿三字通用。俊與洪衕義。爾雅釋詁:“洪、駿,大也。”“俊哲、洪秀”,疑當時製科有是名,故以爲問。“知哲聖人之謂俊,秀穎德行之謂洪”者,音義:“知哲,上音智。”司馬雲:“‘知哲’當爲‘哲知’,言哲能知聖人之道,不溺於異端,智之俊者也。秀謂材秀,能修德行,使穎出於衆,秀之大者也。”按:知哲、秀穎,皆文異而詁衕,上用如名詞,下用如動詞。言知足以知聖人,斯爲俊矣;秀足以秀出於羣行之宗,斯爲洪矣。古無“智”字,知聞爲知,仁知亦爲知,哲義亦然。洪範雲:“明作哲。”此仁知之哲也。本書問明雲:“允哲堯儃舜之重。”先知序雲:“中和之發,在於哲民情。”此知聞之哲也。溫公未知哲有知聞之訓,又因問語哲、秀對文,哲乃仁知之哲,則答說當與相應,故疑“知哲”字互倒。然古人屬辭,錯綜見義,不必如後世行文之整齊。知哲聖人,義自可通,不須倒置。少儀孔疏雲:“禾之秀穗,謂之爲穎。”是秀、穎亦衕詁。言智德如此,乃始無忝此名,豈俗學所能冒濫乎?註“深識聖義,是俊傑也”。按:如弘範義,則俊哲猶雲傑出之智。註“禾秀穎則實結”。按:論語:“秀而不實者有以夫?”劉疏雲:“凡禾、黍先作華,華瓣收即爲稃而成實,實即稃中之仁也。”

君子動則擬諸事,事則擬諸禮。〔註〕事不來則不動,動非禮則不擬。〔疏〕宋雲:“‘擬’或作‘凝’,非也。擬,據也。言君子不妄其動,乃據事而後動;不僞其事,乃據禮而後事。”按:吳本作“凝”,吳雲:“凝,成也。君子不妄動,動則成於事,事則成於禮。”司馬雲:“擬,度也。動則度其事之可否,事則度於禮爲是爲非。”按:溫公義是也。動則擬諸事,謂揆之事情,必得其宜而後動也。事則擬諸禮,謂舉事則準之禮製,必有合焉而後爲也。

或問“羣言之長,羣行之宗”。曰:“羣言之長,德言也;羣行之宗,德行也。”〔疏〕陸士衡文賦李註引此文。宋衷註雲:“羣,非一也。”音義:“之長,丁上切。羣行,下孟切。‘德行’衕。”按:宗亦長也。初學記五引五經通義雲:“泰山,一曰岱宗。宗,長也,言爲羣嶽之長。”

或問“泰和”。曰:“其在唐、虞、成周乎?觀書及詩溫溫乎,其和可知也。”〔註〕發號出令而民說之。〔疏〕“或問‘泰和’。曰:‘其在唐、虞、成周乎?’”曹子建七啓,又求自試表,又顏延年宋文皇帝元皇後哀策文,李註三引此文,並作“太和”。求自試表註引“乎”作“也”,讀與“邪”衕。“觀書及詩溫溫乎,其和可知也”者,宋雲:“言觀書二典,詩小、大雅,見唐、虞、成周之盛信泰和矣。”司馬雲:“言千載之後,觀其詩、書,猶溫溫然和樂,況生其世乎?”註“發號出令而民說之”。按:選註三引此文,並引李軌曰:“‘天下太和’在‘其在唐、虞、成周乎’之下。”今各本皆無此註。經解雲:“發號出令而民說,謂之和。”

周康之時,頌聲作乎下,關雎作乎上,習治也。齊桓之時縕,而春秋美邵陵,習亂也。〔註〕縕亦亂也。故習治則傷始亂也,〔註〕傷,悼。習亂則好始治也。〔註〕好,樂。〔疏〕“周康之時,頌聲作乎下,關雎作乎上,習治也”者,周本紀雲:“成王興,正禮樂(一),度製於是改,而民和睦,頌聲興。成王崩,太子釗立,是爲康王。成、康之際,天下安寧,刑錯四十餘年不用。”公羊傳宣公篇:“什一行而頌聲作矣。”解詁雲:“頌聲者,太平歌頌之聲,帝王之高致也。”詩譜周頌譜:“令頌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於上下,無不覆燾,無不持載,此之謂容。於是和樂興焉,頌聲乃作。”十二諸侯年表雲:“周道缺,詩人本之衽席,關雎作。”列女傳仁智載魏曲沃負上書雲:“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關雎起興,思得淑女,以配君子。夫雎鳩之鳥,猶未嘗見乘居而匹處也。”漢書杜欽傳載欽上疏雲:“後妃之製,夭壽治亂,存亡之端也。是以佩玉晏鳴,關雎嘆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離製度之生無厭,天下將蒙化,陵夷而成俗也,故詠淑女,冀以配上。忠孝之篤,仁厚之作也。”李奇雲:“後夫人雞鳴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後不然,故詩人歌而傷之。”臣瓚雲:“此魯詩也。”論衡謝短雲:“周衰而詩作,蓋康王時也。康王德缺於房,大臣刺晏,故詩作。”後漢紀靈帝紀載楊賜上書雲:“昔周康王承文王之盛,一朝晏起,夫人不鳴璜,宮門不擊柝,關雎之人見機而作。”任彥升齊竟陵王行狀李註引風俗通雲:“昔周康王一旦晏起,詩人以爲深刺。”張超誚青衣賦雲:“周漸將衰,康王晏起,畢公喟然深思古道,感彼關雎性不雙侶,願得周公,配以窈窕,防微消漸,諷諭君父。孔氏大之,列冠篇首。”(古文苑。)陳氏喬樅魯詩遺說考雲:“此以關雎爲畢公作,與論衡‘大臣刺晏’之語相合,蓋魯詩所傳如此。”按:子雲說詩,皆用魯義,故此以關雎爲刺康王之詩,而雲“作乎上”,亦即大臣刺晏之說。吳雲:“習治,習見治世之事。”按:謂康王之時,詩人習於文、武無逸之教,故晏起雖小節,即以爲刺也。“齊桓之時縕,而春秋美邵陵,習亂也”者,公羊傳僖公篇雲:“楚屈完來盟於師,盟於召陵。曷爲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則後服,無王者則先叛,夷狄也,而亟病中國。南夷與北狄交,中國不絕若線。桓公救中國,而攘夷狄,卒怗荊,以此爲王者之事也。”邵陵,今三傳皆作召陵,此作“邵”者,蓋子雲所據公羊經如此。鹽鐵論執務亦作邵陵,下引公羊傳“予積也”,(今本作“序績”。)明公羊經作“邵”。水經註潁水篇雲:“齊桓公師於召陵,闞駰曰:‘召者,高也。其地丘墟,井深數丈,故以名焉。’”解召爲高,是亦以“召”爲“邵”,(“●”之假。)蓋皆本公羊。今公羊作“召”者,乃後人據左傳改之。召陵故城在今河南許州郾城縣東三十五裡。吳雲:“言齊桓之時,下陵上替,而春秋美邵陵之會能服楚也。習亂,亦謂習見亂世之事。”榮按:按:習亂者,春秋本據亂而作,隱、桓、莊、閔、僖五世皆傳聞世,傳聞世爲亂世也。“習治則傷始亂也”者,今本列女傳“關雎起興”,文選範蔚宗後漢書皇後紀論李註引作“關雎豫見”,王氏念孫雲:“作豫見者,是也。漢書杜欽傳?言‘關雎見微’(二),後漢書楊賜傳言‘關雎見幾’,即此所謂豫見也。今本作‘起興’者,後人不曉魯詩之義,而妄改之耳。”按:此雲“傷始亂”,即豫見之說。“習亂則好始治也”者,此以齊桓之後爲治世,乃謂僖公之後當入所聞無所聞世,爲治昇平世也。孝經緯說以僖十九年即入治昇平世,(公羊傳大題下引援神契。)此邵陵之役在僖公四年,下距所聞世爲近,故雲“好始治”。又所謂始治,始亂者、皆賢人君子先睹治亂之萌時,實未至於治亂。僖公世之未即爲治昇平,猶康王時之未即爲亂世也。註“縕亦亂也”。按:說文:“縕,紼也”;“紼,亂系也”。引伸爲凡亂之稱。廣雅釋詁:“縕,亂也。”註“傷,悼”。按:說文:“◆,●也。”經典皆以“傷”、“憂”字爲之。註“好,樂”。按:詩彤弓:“中心好之。”毛傳:“好,說也。”說、樂衕義。依以上各篇音義例,此當有“好始,呼報切”語。(一)“樂”下原本有偏書小字“句”,蓋作者以示句讀,今刪。(二)“欽”字原本訛作“預”,據漢書杜欽傳改。

儒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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