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一:唐太宗李世民傳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諱世民,高祖第二子也。母曰太穆順聖皇後竇氏。隨開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生於武功之別館。時有二龍戲於館門之外,三日而去。高祖之臨岐州,太宗時年四歲。有書生自言善相,謁高祖曰:“公貴人也,且有貴子。”見太宗,曰:“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年將二十,必能濟世安民矣。”高祖懼其言洩,將殺之,忽失所在,因採“濟世安民”之義以爲名焉。太宗幼聰睿,玄鑑深遠,臨機果斷,不拘小節,時人莫能測也。
大業末,煬帝於雁門爲突厥所圍,太宗應募救援,隸屯衛將軍雲定興營。將行,謂定興曰:“必齎旗鼓以設疑兵。且始畢可汗舉國之師,敢圍天子,必以國家倉卒無援。我張軍容,令數十裡幡旗相續,夜則鉦鼓相應,虜必謂救兵雲集,望塵而遁矣。不然,彼衆我寡,悉軍來戰,必不能支矣。”定興從焉。師次崞縣,突厥候騎馳告始畢曰:王師大至。由是解圍而遁。及高祖之守太原,太宗時年十八。有高陽賊帥魏刀兒,自號歷山飛,來攻太原,高祖擊之,深入賊陣。太宗以輕騎突圍而進,射之,所曏皆披靡,拔高祖於萬衆之中。適會步兵至,高祖與太宗又奮擊,大破之。
時隋祚已終,太宗潛圖義舉,每折節下士,推財養客,羣盜大俠,莫不願效死力。及義兵起,乃率兵略徇西河,克之。拜右領大都督,右三軍皆隸焉,封燉煌郡公。
大軍西上賈鬍堡,隋將宋老生率精兵二萬屯霍邑,以拒義師。會久雨糧盡,高祖與裴寂議,且還太原,以圖後舉。太宗曰:“本興大義以救蒼生,當須先入咸陽,號令天下;遇小敵即班師,將恐從義之徒一朝解體。還守太原一城之地,此爲賊耳,何以自全!”高祖不納,促令引發。太宗遂號泣於外,耳聞帳中。高祖召問其故,對曰:“今兵以義動,進戰則必克,退還則必散。衆散於前,敵乘於後,死亡須臾而至,是以悲耳。”高祖乃悟而止。八月己卯,雨霽,高祖引師趣霍邑。太宗恐老生不出戰,乃將數騎先詣其城下,舉鞭指麾,若將圍城者,以激怒之。 老生果怒,開門出兵,背城而陣。高祖與建成合陣於城東,太宗及柴紹陣於城南。老生麾兵疾進,先薄高祖,而建成墜馬,老生乘之,高祖與建成軍鹹郤。太宗自南原率二騎馳下峻坂,沖斷其軍,引兵奮擊,賊衆大敗,各舍仗而走。懸門發,老生引繩欲上,遂斬之,平霍邑。
至河東,關中豪傑爭走赴義。太宗請進師入關,取永豐倉以賑窮乏,收羣盜以圖京師,高祖稱善。太宗以前軍濟河,先定渭北。三輔吏民及諸豪猾詣軍門請自效者日以千計,扶老攜幼,滿於麾下。收納英俊,以備僚列,遠近聞者,鹹自託焉。師次於涇陽,勝兵九萬,破鬍賊劉鷂子,並其衆。留殷開山、劉弘基屯長安故城。太宗自趣司竹,賊帥李仲文、何潘仁、曏善志等皆來會,頓於阿城,獲兵十三萬。長安父老齎牛酒詣旌門者不可勝紀,勞而遣之,一無所受。軍令嚴肅,秋毫無所犯。尋與大軍平京城。高祖輔政,受唐國內史,改封秦國公。會薛舉以勁卒十萬來逼渭濱,太宗親擊之,大破其衆,追斬萬餘級,略地至於隴坻。
義寧元年十二月,復爲右元帥,總兵十萬徇東都。及將旋,謂左右曰:“賊見吾還,必相追躡。”設三伏以待之。俄而隋將段達率萬餘人自後而至,度三王陵,發伏擊之,段達大敗,追奔至於城下。因於宜陽、新安置熊、穀二州,戌之而還。徙封趙國公。高祖受禪,拜尚書令、右武候大將軍,進封秦王,加授雍州牧。
武德元年七月,薛舉寇涇州,太宗率衆討之,不利而旋。九月,薛舉死,其子仁杲嗣立。太宗又爲元帥以擊仁杲,相持於折墌城,深溝高壘者六十餘日。賊衆十餘萬,兵鋒甚銳,數來挑戰,太宗按甲以挫之。 賊糧盡,其將牟君纔、梁鬍郎來降。太宗謂諸將軍曰:“彼氣衰矣,吾當取之。”遣將軍龐玉先陣於淺水原南以誘之,賊將宗羅並軍來拒,玉軍幾敗。既而太宗親御大軍,奄自原北,出其不意。羅望見,復回師相拒。太宗將驍騎數十入賊陣,於是王師表裏齊奮,羅大潰,斬首數千級,投澗穀而死者不可勝計。太宗率左右二十餘騎追奔,直趣折墌以乘之。仁杲大懼,嬰城自守。將夕,大軍繼至,四面合圍。詰朝,仁杲請降,俘其精兵萬餘人、男女五萬口。
既而諸將奉賀,因問曰:“始大王野戰破賊,其主尚保堅城,王無攻具,輕騎騰逐,不待步兵,徑薄城下,鹹疑不克,而竟下之,何也?”太宗曰:“此以權道迫之,使其計不暇發,以故克也。羅恃往年之勝,兼復養銳日久,見吾不出,意在相輕。今喜吾出,悉兵來戰,雖擊破之,擒殺蓋少。若不急躡,還走投城,仁杲收而撫之,則便未可得矣。且其兵衆皆隴西人,一敗披退,不及回顧,敗歸隴外,則折墌自虛,我軍隨而迫之,所以懼而降也,此可謂成算,諸君盡不見耶?”諸將曰:“此非凡人所能及也。”獲賊兵精騎甚衆,還令仁杲兄弟及賊帥宗羅、翟長孫等領之。太宗與之遊獵馳射,無所間然。賊徒荷恩懾氣,鹹願效死。時李密初附,高祖令密馳傳迎太宗於幽州。密見太宗天姿神武,軍威嚴肅,驚悚歡服,私謂殷開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此,何以定禍亂乎?”凱旋,獻捷於太廟。拜太尉、陝東道行臺尚書令,鎮長春宮,關東兵馬並受節度。尋加左武候大將軍、涼州總管。
宋金剛之陷澮州也,兵鋒甚銳。高祖以王行本尚據蒲州,呂崇茂反於夏縣,晉、澮二州相繼陷沒,關中震駭,乃手敕曰:“賊勢如此,難與爭鋒,宜棄河東之地,謹守關西而已。”太宗上表曰:“太原王業所基,國之根本,河東殷實,京邑所資。若舉而棄之,臣竊憤恨。願假精兵三萬,必能平殄武周,克復汾、晉。”高祖於是悉發關中兵以益之,又幸長春宮親送太宗。
二年十一月,太宗率衆趣龍門關,履冰而渡之,進屯柏壁,與賊將宋金剛相持。尋而永安王孝基敗於夏縣,於筠、獨孤懷恩、唐儉併爲賊將尋相、尉遲敬德所執,將還澮州。太宗遣殷開山、秦叔寶邀之於美良川,大破之,相等僅以身免,悉虜其衆,復歸柏壁。於是諸將鹹請戰,太宗曰:“金剛縣軍千裡,深入吾地,精兵驍將,皆在於此。武周據太原,專倚金剛以爲捍。士卒雖衆,內實空虛,意在速戰。我堅營蓄銳以挫其鋒,糧盡計窮,自當遁走。”
三年二月,金剛竟以衆餒而遁,太宗追之至介州。金剛列陣,南北七裡,以拒官軍。太宗遣總管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寶當其北,翟長孫、秦武通當其南。諸軍戰小郤,爲賊所乘。太宗率精騎擊之,衝其陣後,賊衆大敗,追奔數十裡。敬德、相率衆八千來降,還令敬德督之,與軍營相參。屈突通懼其爲變,驟以爲請。太宗曰:“昔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並能畢命,今委任敬德,又何疑也。”於是劉武周奔於突厥,並、汾悉復舊地。詔就軍加拜益州道行臺尚書令。
七月,總率諸軍攻王世充於洛邑,師次穀州。世充率精兵三萬陣於慈澗,太宗以輕騎挑之。時衆寡不敵,陷於重圍,左右鹹懼。太宗命左右先歸,獨留後殿。世充驍將單雄信數百騎夾道來逼,交搶競進,太宗幾爲所敗。太宗左右射之,無不應弦而倒,獲其大將燕頎。世充乃拔慈澗之鎮歸於東都。太宗遣行軍總管史萬寶自宜陽南據龍門,劉德威自太行東圍河內,王君廓自洛口斷賊糧道。又遣黃君漢夜從孝水河中下舟師襲回洛城,克之。黃河已南,莫不響應,城堡相次來降。大軍進屯邙山。九月,太宗以五百騎先觀戰地,卒與世充萬餘人相遇,會戰,復破之,斬首三千餘級,獲大將陳智略,世充僅以身免。其所署筠州總管楊慶遣使請降,遣李世勣率師出轘轅道安撫其衆。滎、汴、洧、豫九州相繼來降。世充遂求救於竇建德。
四年二月,又進屯青城宮。營壘未立,世充衆二萬自方諸門臨穀水而陣。太宗以精騎陣於北邙山,令屈突通率步卒五千渡水以擊之,因誡通曰:“待兵交即放煙,吾當率騎軍南下。”兵纔接,太宗以騎衝之,挺身先進,與通表裏相應。賊衆殊死戰,散而複合者數焉。自辰及午,賊衆始退。縱兵乘之,俘斬八千人,於是進營城下。世充不敢復出,但嬰城自守,以待建德之援。太宗遣諸軍掘塹,匝佈長圍以守之。吳王杜伏威遣其將陳正通、徐召宗率精兵二千來會於軍所。僞鄭州司馬沈悅以武牢降,將軍王君廓應之,擒其僞荊王王行本。
會竇建德以兵十餘萬來援世充,至於酸棗。蕭瑀、屈突通、封德彝皆以腹背受敵,恐非萬全,請退師穀州以觀之。太宗曰:“世充糧盡,內外離心,我當不勞攻擊,坐收其敝。建德新破孟海公,將驕卒惰,吾當進據武牢,扼其襟要。賊若冒險與我爭鋒,破之必矣。如其不戰,旬日間世充當自潰。若不速進,賊入武牢,諸城新附,必不能守。二賊併力,將若之何?”通又請解圍就險以候其變,太宗不許。於是留通輔齊王元吉以圍世充,親率步騎三千五百人趣武牢。
建德自滎陽西上,築壘於闆渚,太宗屯武牢,相持二十餘日。諜者曰:“建德伺官軍芻盡,候牧馬於河北,因將襲武牢。”太宗知其謀,遂牧馬河北以誘之。詰朝,建德果悉衆而至,陳兵汜水,世充將郭士衡陣於其南,綿互數裡,鼓譟,諸將大懼。太宗將數騎升高丘以望之,謂諸將曰:“賊起山東,未見大敵。今度險而囂,是無政令;逼城而陣,有輕我心。我按兵不出,彼乃氣衰,陳久卒飢,必將自退,追而擊之,無往不克。吾與公等約,必以午時後破之。”建德列陳,自辰至午,兵士飢倦,皆坐列,又爭飲水,逡巡斂退。太宗曰:“可擊矣!”親率輕騎追而誘之,衆繼至。建德回師而陣,未及整列,太宗先登擊之,所曏皆靡。俄而衆軍合戰,囂塵四起。太宗率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寶、宇文歆等揮幡而入,直突出其陣後,張我旗幟。賊顧見之,大潰。追奔三十裡,斬首三千餘級,虜其衆五萬,生擒建德於陣。太宗數之曰:“我以幹戈問罪,本在王世充,得失存亡,不預汝事,何故越境,犯我兵鋒?”建德股慄而言曰:“今若不來,恐勞遠取。”高祖聞而大悅,手詔曰:“隋氏分崩,崤函隔絕。兩雄合勢,一朝清蕩。兵既克捷,更無死傷。
無愧爲臣,不憂其父,並汝功也。”
乃將建德至東都城下。世充懼,率其官屬二千餘人詣軍門請降,山東悉平。太宗入據宮城,令蕭瑀、竇軌等封守府庫,一無所取,令記室房玄齡收隋圖籍。於是誅其衕惡段達等五十餘人,枉被囚禁者悉釋之,非罪誅戮者祭而誄之。大饗將士,班賜有差。高祖令尚書左僕射裴寂勞於軍中。
六月,凱旋。太宗親披黃金甲,陳鐵馬一萬騎,甲士三萬人,前後部鼓吹,俘二僞主及隋氏器物輦輅獻於太廟。高祖大悅,行飲至禮以享焉。高祖以自古舊官不稱殊功,乃別表徽號,用旌勳德。十月,加號天策上將、陝東道大行臺,位在王公上。增邑二萬戶,通前三萬戶。賜金輅一乘,袞冕之服,玉璧一雙,黃金六千斤,前後部鼓吹及九部之樂,班劍四十人。
於時海內漸平,太宗乃銳意經籍,開文學館以待四方之士。行臺司勳郎中杜如晦等十有八人爲學士,每更直閣下,降以溫顏,與之討論經義,或夜分而罷。 未幾,竇建德舊將劉黑闥舉兵反,據洺州。十二月,太宗總戎東討。
五年正月,進軍肥鄉,分兵絕其糧道,相持兩月。黑闥窘急求戰,率步騎二萬,南渡洺水,晨壓官軍。太宗親率精騎,擊其馬軍,破之,乘勝蹂其步卒,賊大潰,斬首萬餘級。先是,太宗遣堰洺水上流使淺,令黑闥得渡。及戰,乃令決堰,水大至,深丈餘,賊徒既敗,赴水者皆溺死焉。黑闥與二百餘騎北走突厥,悉虜其衆,河北平。時徐圓朗阻兵徐、袞,太宗回師討平之,於是河、濟、江、淮諸郡邑皆平。十月,加左右十二衛大將軍。
七年秋,突厥頡利、突利二可汗自原州入寇,侵擾關中。有說高祖雲:“祗爲府藏子女在京師,故突厥來,若燒郤長安而不都,則鬍寇自止。”高祖乃遣中書侍郎宇文士及行山南可居之地,即欲移都。蕭瑀等皆以爲非,然終不敢犯顏正諫。太宗獨曰:“霍去病,漢廷之將帥耳,猶且志滅匈奴。臣忝備藩維,尚使鬍塵不息,遂令陛下議欲遷都,此臣之責也。幸乞聽臣一申微效,取彼頡利。若一兩年間不繫其頸,徐建移都之策,臣當不敢復言。”高祖怒,仍遣太宗將三十餘騎行劃。還日,固奏必不可移都,高祖遂止。八年,加中書令。
九年,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謀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長孫無忌、尉遲敬德、房玄齡、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節、秦叔寶、段志玄、屈突通、張士貴等於玄武門誅之。甲子,立爲皇太子,庶政皆斷決。太宗乃縱禁苑所養應犬,並停諸方所進珍異,政尚簡肅,天下大悅。又令百官各上封事,備陳安人理國之要。己巳,令曰:“依禮,二名不偏諱。近代已來,兩字兼避,廢闕已多,率意而行,有違經典。其官號、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兩字不連續者,並不須諱。”罷幽州大都督府。辛未,廢陝東道大行臺,置洛州都督府;廢益州道行臺,置益州大都督府。壬午,幽州大都督廬江王璦謀逆,廢爲庶人。乙酉,罷天策府。 七月壬辰,太子左庶子高士廉爲侍中,右庶子房玄齡爲中書令,尚書右僕射蕭瑀爲尚書左僕射,吏部尚書楊恭仁爲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長孫無忌爲吏部尚書,右庶子杜如晦爲兵部尚書,太子詹事宇文士及爲中書令,封德彝爲尚書右僕射。
八月癸亥,高祖傳位於皇太子,太宗即位於東宮顯德殿。遣司空、魏國公裴寂柴告於南郊。大赦天下。武德元年以來責情流配者並放還。
文武官五品已上先無爵者賜爵一級,六品已下加勳一轉。天下給復一年。癸酉,放掖庭宮女三千餘人。甲戌,突厥頡利、突利寇涇州。乙亥,突厥進寇武功,京師戒嚴。丙子,立妃長孫氏爲皇後。己卯,突厥寇高陵。辛巳,行軍總管尉遲敬德與突厥戰於涇陽,大破之,斬首千餘級。癸未,突厥頡利至於渭水便橋之北,遣其酋帥執失思力入朝爲覘,自張形勢,太宗命囚之。親出玄武門,馳六騎幸渭水上,與頡利隔津而語,責以負約。俄而衆軍繼至,頡利見軍容既盛,又知思力就拘,由是大懼,遂請和,詔許焉。即日還宮。乙酉,又幸便橋,與頡利刑白馬設盟,突厥引退。
九月丙戌,頡利獻馬三千匹、羊萬口,帝不受,令頡利歸所掠中國戶口。丁未,引諸衛騎兵統將等習射於顯德殿庭,謂將軍已下曰:“自古突厥與中國,更有盛衰。若軒轅善用五兵,即能北逐獯鬻;周宣驅馳方、召,亦能製勝太原。至漢、晉之君,逮於隋代,不使兵士素習幹戈,突厥來侵,莫能抗禦,致遺中國生民塗炭於寇手。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築苑,造諸淫費,農民恣令逸樂,兵士唯習弓馬,庶使汝鬥戰,亦望汝前無橫敵。”於是每日引數百人於殿前教射,帝親自臨試,射中者隨賞弓刀、佈帛。朝臣多有諫者,曰:“先王製法,有以兵刃至御所者刑之,所以防萌杜漸,備不虞也。今引裨卒之人,彎弧縱矢於軒陛之側,陛下親在其間,正恐禍出非意,非所以爲社稷計也。”上不納。自是後,士卒皆爲精銳。壬子,詔私家不得輒立妖神,妄設淫祀,非禮祠禱,一皆禁絕。其龜易五兆之外,諸雜佔蔔,亦皆停斷。長孫無忌封齊國公,房玄齡邢國公,尉遲敬德吳國公,杜如晦蔡國公,侯君集潞國公。
鼕十月丙辰朔,日有蝕之。癸亥,立中山王承乾爲皇太子。癸酉,裴寂食實封一千五百戶,長孫無忌、王君廓、尉遲敬德、房玄齡、杜如晦一千三百戶,長孫順德、柴紹、羅藝、趙郡王孝恭一千二百戶,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一千戶,李世勣、劉弘基九百戶,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寶、程知節七百戶,安興貴、安修仁、唐儉、竇軌、屈突通、蕭瑀、封德彝、劉義節六百戶、錢九隴、樊世興、公孫武達、李孟常、段志玄、龐卿惲、張亮、李藥師、杜淹、元仲文四百戶,張長遜、張平高、李安遠、李子和、秦行師、馬三寶三百戶。
十一月庚寅,降宗室封郡王者併爲縣公。
十二月癸酉,親錄囚徒。
是歲,新羅、龜茲、突厥、高麗、百濟、黨項並遣使朝貢。
貞觀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辛醜,燕郡王李藝據涇州反,尋爲左右所斬,傳首京師。庚午,以僕射竇軌爲益州大都督。
三月癸巳,皇後親蠶。尚書左僕射、宋國公蕭瑀爲太子少師。丙午,詔:“齊故尚書僕射崔季舒、給事黃門侍郎郭遵、尚書右丞封孝琰等,昔仕鄴中,名位通顯,志存忠讜,抗表極言,無救社稷之亡,遂見龍逢之酷。其季舒子剛、遵子雲、孝琰子君遵,並以門遭時譴,淫刑濫及。
宜從褒獎,特異常倫,可免內侍,量纔別敘。”
夏四月癸巳,涼州都督、長樂王幼良有罪伏誅。
六月辛巳,尚書右僕射、密國公封德彝薨。壬辰,太子少師宋國公蕭瑀爲尚書左僕射。
是夏,山東諸州大旱,令所在賑恤,無出今年租賦。
秋七月壬子,吏部尚書、齊國公長孫無忌爲尚書右僕射。 八月戊戌,貶侍中、義興郡公高士廉爲安州大都督。戶部尚書裴矩卒。是月,關東及河南、隴右沿邊諸州霜害秋稼。
九月辛酉,命中書侍郎溫彥博、尚書右丞魏徵等分往諸州賑恤。中書令、郢國公宇文士及爲殿中監。御史大夫、檢校吏部尚書、參預朝政、安吉郡公杜淹署位。
十二月壬午,上謂侍臣曰:“神仙事本虛妄,空有其名。秦始皇非分愛好,遂爲方士所詐,乃遣童男女數千人隨徐福入海求仙藥,方士避秦苛虐,因留不歸。始皇猶海側踟躕以待之,還至沙丘而死。漢武帝爲求仙,乃將女嫁道術人,事既無驗,便行誅戮。據此二事,神仙不煩妄求也。”尚書左僕射、宋國公蕭瑀坐事免。戊申,利州都督義安王孝常、右武衛將軍劉德裕等謀反,伏誅。
是歲,關中飢,至有鬻男女者。
二年春正月辛醜,尚書右僅射、齊國公長孫無忌爲開府儀衕三司。
徙封漢王恪爲蜀王,衛王泰爲越王,楚王祐爲燕王。復置六侍郎,副六尚書事,並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前安州大都督、趙王元景爲雍州牧,蜀王恪爲益州大都督,越王泰爲揚州大都督。
二月丙戌,靺鞨內屬。
三月戊申朔,日有蝕之。丁卯,遣御史大夫杜淹巡關內諸州。出御府金寶,贖男女自賣者還其父母。庚午,大赦天下。 夏四月己卯,詔骸骨暴露者,令所在埋痤。丙申,契丹內屬。初詔天下州縣並置義倉。夏州賊帥梁師都爲其從父弟洛仁所殺,以城降。 五月,大雨雹。 六月庚寅,皇子治生,宴五品以上,賜帛有差,仍賜天下是日生者粟。辛卯,上謂侍臣曰:“君雖不君,臣不可以不臣。裴虔通,煬帝舊左右也,而親爲亂首。朕方崇獎敬義,豈可猶使宰民訓俗。”詔曰:天地定位,君臣之義以彰;卑高既陳,人倫之道斯著。是用篤厚風俗,化成天下。 雖復時經治亂,主或昏明,疾風勁草,芬芳無絕,剖心焚體,赴蹈如歸。夫豈不愛七尺之軀,重百年之命?諒由君臣義重,名教所先,故能明大節於當時,立清風於身後。至如趙高之殞二世,董卓之鴆弘農,人神所疾,異代衕憤。況凡庸小豎,有懷兇悖,遐觀典策,莫不誅夷。
辰州刺史、長蛇縣男裴虔通,昔在隋代,委質晉藩,煬帝以舊邸之情,特相愛幸。遂乃志蔑君親,潛圖弒逆,密伺間隙,招結羣醜,長戟流矢,一朝竊發。天下之惡,孰雲可忍!宜其夷宗焚首,以彰大戮。但年代異時,果逢赦令,可特免極刑,除名削爵,遷配歡州。
秋七月戊申,詔:“萊州刺史牛方裕、絳州刺史薛世良、廣州都督府長史唐奉義、隋武牙郎將高元禮,並於隋代俱蒙任用,乃協契宇文化及,構成弒逆。宜依裴虔通,除名配流嶺表。”太宗謂侍臣曰:“天下愚人,好犯憲章,凡赦宥之恩,唯及不軌之輩。古語曰:‘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歲再赦,好人喑啞。’凡養稂莠者傷禾稼,惠奸宄者賊良人。昔文王作罰,弄茲無赦。又蜀先主嘗謂諸葛亮曰:‘吾周旋陳元方、鄭康成間,每見啓告理亂之道備矣,曾不語赦也。’夫小人者,大人之賊,故朕有天下已來,不甚放赦。今四海安靜,禮義興行,非常之恩,施不可數,將恐愚人常冀僥倖,唯欲犯法,不能改過。”
八月甲戌朔,幸朝堂,親覽冤屈。自是,上以軍國無事,每日視膳於西宮。癸巳,公卿奏曰:“依禮,季夏之月,可以居臺榭。今隆暑未退,秋霖方始,宮中卑溼,請營一閣以居之。”帝曰:“朕有氣病,豈宜下溼。若遂來請,糜費良多。昔漢文帝將起露臺,而惜十家之產。朕德不逮於漢帝,而所費過之,豈謂爲民父母之道也。”竟不許。是月,河南、河北大霜,人飢。
九月丙午,詔曰:“尚齒重舊,先王以之垂範;還章解組,朝臣於是克終。釋菜合樂之儀,東膠西序之製,養老之義,遺文可覩。朕恭膺大寶,憲章故實,乞言尊事,彌切深衷。然情存今古,世踵澆季,而策名就列,或乖大體。至若筋力將盡,桑榆且迫,徒竭夙興之勤,未悟夜行之罪。其有心擎止足,行堪激勵,謝事公門,收骸閭裡,能以禮讓,固可嘉焉。內外文武羣官年高致仕、抗表去職者,參朝之日,宜在本品見任之上。”丁未,謂侍臣曰:“婦人幽閉深宮,情實可愍。隋氏末年,求採無已,至於離宮別館,非幸御之所,多聚宮人,皆竭人財力,朕所不取。且灑掃之餘,更何所用?今將出之,任求伉儷,非獨以惜費,亦人得各遂其性。”於是遣尚書左丞戴胄、給事中杜正倫等,於掖庭宮西門簡出之。
鼕十月庚辰,御史大夫、安吉郡公杜淹卒。戊子,殺瀛州刺史盧祖尚。
十一月辛酉,有事於圓丘。
十二月壬午,黃門侍郎王珪爲侍中。 三年春正月辛亥,契丹渠帥來朝。戊午,謁太廟。癸亥,親耕籍田。 辛未,司空、魏國公裴寂坐事免。
二月戊寅,中書令、邢國公房玄齡爲尚書左僕射,兵部尚書、檢校侍中、蔡國公杜如晦爲尚書右僕射,刑部尚書、檢校中書令、永康縣公李靖爲兵部尚書,右丞魏徵爲守祕書監,參預朝政。
夏四月辛巳,太上皇徙居大安宮。甲午,太宗始於太極殿聽政。
五月,周王元方薨。
六月戊寅,以旱,親錄囚徒。遣長孫無忌、房玄齡等祈雨於名山大川,中書舍人杜正倫等往關內諸州慰撫。又令文武官各上封事,極言得失。己卯,大風折木。
秋八月己巳朔,日有蝕之。薛延陀遣使朝貢。
九月癸醜,諸州置醫學。
鼕十一月丙午,西突厥、高昌遣使朝貢。庚申,以幷州都督李世勣爲通漢道行軍總管,兵部尚書李靖爲定襄道行軍總管,以擊突厥。
十二月戊辰,突利可汗來奔。癸未,杜如晦以疾辭位,許之。癸醜,詔建義以來交兵之處,爲義士勇夫殞身戎陣者各立一寺,命虞世南、李伯藥、褚亮、顏師古、岑文本、許敬宗、朱子奢等爲之碑銘,以紀功業。是歲,戶部奏言:中國人自塞外來歸及突厥前後內附、開四夷爲州縣者,男女一百二十餘萬口。
四年春正月乙亥,定襄道行軍總管李靖大破突厥,獲隋皇後蕭氏及煬帝之孫正道,送至京師。癸巳,武德殿北院火。 二月己亥,幸溫湯。甲辰,李靖又破突厥於陰山,頡利可汗輕騎遠遁。丙午,至自溫湯。甲寅,大赦,賜酺五日。民部尚書戴胄以本官檢校吏部尚書,參預朝政。太常卿蕭瑀爲御史大夫,與宰臣參議朝政。御史大夫、西河郡公溫彥博爲中書令。
三月庚辰,大衕道行軍副總管張寶相生擒頡利可汗,獻於京師。甲申,尚書右僕射、蔡國公杜如晦薨。甲午,以俘頡利告於太廟。
夏四月丁酉,御順天門,軍吏執頡利以獻捷。自是西北諸蕃鹹請上尊號“天可汗”,於是降璽書冊命其君長,則兼稱之。
秋七月甲子朔,日有蝕之。上謂房玄齡、蕭瑀曰:“隋文何等主?” 對曰:“克己復禮,勤勞思政,每一坐朝,或至日昃。五品已上,引之論事。宿衛之人,傳餐而食。雖非性體仁明,亦勵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此人性至察而心不明。夫心暗則照有不通,至察則多疑於物。自以欺孤寡得之,謂羣下不可信任,事皆自決,雖勞神苦形,未能盡合於理。朝臣既知上意,亦復不敢直言,宰相已下,承受而已。朕意不然。以天下之廣,豈可獨斷一人之慮?朕方選天下之纔,爲天下之務,委任責成,各盡其用,庶幾於理也。”因令有司:“詔敕不便於時,即宜執奏,不得順旨施行。”
八月丙午,詔三品已上服紫,五品已上服緋,六品七品以綠,八品九品以青;婦人從夫色。甲寅,兵部尚書、代國公李靖爲尚書右僕射。
九月庚午,令收痤長城之南骸骨,仍令致祭。壬午,令自古明王聖帝、賢臣烈士墓無得芻牧,春秋致祭。 鼕十月壬辰,幸隴州,曲赦隴、岐二州,給復一年。辛醜,校獵於貴泉穀。甲辰,校獵於魚龍川,自射鹿,獻於大安宮。
十一月甲子,至自隴州。戊寅,製決罪人不得鞭背,以明堂孔穴鍼灸之所。兵部尚書侯君集參議朝政。
十二月辛亥,開府儀衕三司、淮安王神通薨。甲寅,高昌王麴文泰來朝。 是歲,斷死刑二十九人,幾致刑措。東至於海,南至於嶺,皆外戶不閉,行旅不齊糧焉。
五年春正月癸酉,大蒐於昆明池,蕃夷君長鹹從。丙子,親獻禽於大安宮。己卯,幸左藏庫,賜三品已上帛,任其輕重。癸未,朝集使請封禪。 二月己酉,封皇弟元裕爲鄶王,元名爲譙王,靈夔爲魏王,元祥爲許王,元曉爲密王。庚戌,封皇子愔爲梁王,貞爲漢王,惲爲郯王,治爲晉王,慎爲申王,囂爲江王,簡爲代王。
夏四月壬辰,代王簡薨。以金帛購中國人因隋亂沒突厥者男女八萬人,盡還其家屬。
六月甲寅,太子少師、新昌縣公李綱薨。
秋八月甲辰,遣使毀高麗所立京觀,收隋人骸骨,祭而葬之。戊申,初令天下決死刑必三覆奏,在京諸司五覆奏,其日尚食進蔬食,內教坊及太常不舉樂。
九月乙醜,賜羣官大射於武德殿。 鼕十月,右衛大將軍、順州都督、北平郡王阿史那什鉢苾卒。
十二月壬寅,幸溫湯。癸卯,獵於驪山。丙午,賜新豐高年帛有差。
戊申,至自溫湯。
六年春正月乙卯朔,日有蝕之。
二月丙戌,置三師官員。戊子,初置律學。 三月戊辰,幸九成宮。
六月己亥,王元亨薨。辛亥,江王囂薨。
鼕十月乙卯,至自九成宮。
十二月辛未,親錄囚徒,歸死罪者二百九十人於家,令明年秋末就刑。其後應期畢至,詔悉原之。
是歲,常項羌前後內屬者三十萬口。
七年春正月戊子,詔曰:“宇文化及弟智及、司馬德戡、裴虔通、孟景、元禮、楊覽、唐奉義、牛方裕、元敏、薛良、馬舉、元武達、李孝本、李孝質、張愷、許弘仁、令狐行達、席德方、李覆等,大業季年,鹹居列職,或恩結一代,任重一時,乃包藏兇慝,罔思忠義,爰在江都,遂行弒逆,罪百閻、趙,釁深梟獍。雖事是前代,歲月已久,而天下之惡,古今衕棄,宜置重典,以勵臣節。其子孫並宜禁錮,勿令齒敘。”
是日,上製破陣樂舞圖。辛醜,賜京城酺三日。丁卯,雨土。乙酉,薛延陁遣使來朝。庚寅,祕書監、檢校侍中魏徵爲侍中。癸巳,直太史、將仕郎李淳風鑄渾天黃儀,奏之,置於凝暉閣。
夏五月癸未,幸九成宮。
八月,山東、河南三十州大水,遣使賑恤。
鼕十月庚申,至自九成宮。 十一月丁醜,頒新定五經。壬辰,開府儀衕三司、齊國公長孫無忌爲司空。
十二月丙辰,狩於少陵原,詔以少牢祭杜如晦、杜淹、李綱之墓。
八年春正月癸未,右衛大將軍阿史那吐苾卒。辛醜,右屯衛大將軍張士貴討東、西五洞反獠,平之。壬寅,命尚書右僕射李靖、特進蕭瑀楊恭仁、禮部尚書王珪、御史大夫韋挺、鄜州大都督府長史皇甫無逸、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李襲譽、幽州大都督府長史張亮、涼州大都督李大亮、右領軍大將軍竇誕、太子左庶子杜正倫、綿州刺史劉德威、黃門侍郎趙弘智使於四方,觀省風俗。
二月乙巳,皇太子加元服。丙午,賜天下酺三日。 三月庚辰,幸九成宮。
五月辛未朔,日有蝕之。丁醜,上初服翼善冠,貴臣服進德冠。
七月,始以雲麾將軍階爲從三品。隴右山崩,大蛇屢見。山東、河南、淮南大水,遣使賑恤。
八月甲子,有星孛於虛、危,厲於氐,十一月上旬乃滅。
九月丁醜,皇太子來朝。
鼕十月,右驍衛大將軍、褒國公段志玄擊吐穀渾,破之,追奔八百餘裡。甲子,至自九成宮。
十一月辛未,右僕射、代國公李靖以疾辭官,授特進。丁亥,吐穀渾寇涼州。己醜,吐穀渾拘我行人趙德楷。
十二月辛醜,命特進李靖、兵部尚書侯君集、刑部尚書任城王道宗、涼州都督李大亮等爲大總管,各帥師分道以討吐穀渾。壬子,越王泰爲雍州牧。乙卯,帝從太上皇閱武於城西。
是歲,龜茲、吐蕃、高昌、女國、石國遣使朝貢。
九年春三月,洮州元羌叛,殺剌史孔長秀。壬午,大赦。每鄉置長一人。佐二人。乙酉,監澤道總管高甑生大破叛羌之衆。庚寅,敕天下戶立三等,未盡升降,置爲九等。
夏四月壬寅,康國獻獅子。 閏月丁卯,日有蝕之。癸巳,大總管李靖、侯君集、李大亮、任城王道宗破吐穀渾於牛心堆。 五月乙未,又破之於烏海,追奔至柏海。副總管薛萬均、薛萬徹又破之於赤水源,獲其名王二十人。庚子,太上皇崩於大安宮。壬子,李靖平吐穀渾於西海之上,獲其王慕容伏允。以其子慕容順光降,封爲西平郡王,復其本國。
秋七月甲寅,增修太廟爲六室。 鼕十月庚寅,葬高祖太武皇帝於獻陵。戊申,祔於太廟。辛醜,左僕射、魏國公房玄齡加開府儀衕三司,餘如故。 十二月甲戌,吐穀渾西平郡王慕容順光爲其下所弒,遣兵部尚書侯君集率師安撫之,仍封順光子諾曷鉢爲河源郡王,使統其衆。右光祿大夫、宋國公蕭瑀依舊特進,復令參預朝政。
十年春正月壬子,尚書左僕射房玄齡、侍中魏徵上樑、陳、齊、周、隋五代史,詔藏於祕閣。癸醜,徙封趙王元景爲荊王,魯王元昌爲漢王,鄭王元禮爲徐王,徐王元嘉爲韓王,荊王元則爲彭王,滕王元懿爲鄭王,吳王元軌爲霍王,豳王元鳳爲虢王,陳王元慶爲道王,魏王靈夔爲燕王,蜀王恪爲吳王,越王泰爲魏王,燕王祐爲齊王,梁王愔爲蜀王,郯王惲爲蔣王,漢王貞爲越王,申王慎爲紀王。
夏六月,以侍中魏徵爲特進,仍知門下省事。壬申,中書令溫彥博爲尚書右僕射。甲戌,太常卿、安德郡公楊師道爲侍中。己卯,皇後長孫氏崩於立政殿。
鼕十一月庚寅,葬文德皇後於昭陵。
十二月壬申,吐穀渾河源郡王慕容諾曷鉢來朝。乙亥,親錄京師囚徒。
是歲,關內、河東疾病,命醫齊藥療之。 十一年春正月丁亥朔,徙鄶王元裕爲鄧王,譙王元名爲舒王。癸巳,加魏王泰爲雍州牧、左武候大將軍。庚子,頒新律令於天下。作飛山宮。甲寅,房玄齡等進所修五禮,詔所司行用之。
二月丁巳,詔曰:夫生者天地之大德,壽者修短之一期。生有七尺之形,壽以百齡爲限,含靈稟氣,莫不衕焉,皆得之於自然,不可以分外企也。是以禮記雲:“君即位而爲椑。”莊周雲:“勞我以形,息我以死。”豈非聖人遠鑑,通賢深識?末代已來,明闢蓋寡,靡不矜黃屋之尊,慮白駒之過,並多拘忌,有慕遐年。謂雲車易乘,羲輪可駐,異軌衕趣,其蔽甚矣。
有隋之季,海內橫流,豺狼肆暴,吞噬黔首。朕投袂發憤,情深拯溺,扶翼義師,濟斯塗炭。賴蒼昊降鑑,股肱宣力,提劍指麾,天下大定。此朕之宿志,於斯已畢。猶恐身後之日,子子孫孫,習於流俗,猶循常禮,另四重之櫬,代百祀之木,勞擾百姓,崇厚園陵。今預爲此製,務從儉約,於九之山,足容棺而已。積以歲月,漸而備之。木馬塗車,土桴葦籥,事合古典,不爲時用。
又佐命功臣,或義深舟楫,或謀定帷幄,或身摧行陣。衕濟艱危,克成鴻業,追念在昔,何日忘之!使逝者無知,鹹歸寂寞;若營魂有識,還如疇曩,居止相望,不亦善乎!漢氏使將相陪陵,又給以東園祕器,篤終之義,恩意深厚,古人豈異我哉!自今已後,功臣密戚及德業佐時者,如有薨亡,宜賜塋地一所,及以祕器,使窀穸之時,喪事無闕。所司依此營備,稱朕意焉。
甲子,幸洛陽宮,命祭漢文帝。
三月丙戌朔,日有蝕之。丁亥,車駕至洛陽。丙申,改洛州爲洛陽宮。辛亥,大蒐於廣城澤。癸醜,還宮。
夏四月甲子,震乾元殿前槐樹。丙寅,詔河北、淮南舉孝悌淳篤,兼閒時務;儒術該通,可爲師範;文辭秀美,纔堪著述;明識政體,可委字人:並志行修立,爲鄉閭所推者,給傳詣洛陽宮。
六月甲寅,尚書右僕射、虞國公溫彥博薨。丁巳,幸明德宮。己未,定製諸王爲世封剌史。戊辰,定製勳臣爲世封剌史。改封任城王道宗爲江夏郡王,趙郡王孝恭爲河間郡王。己巳,改封許王元祥爲江王。 秋七月癸未,大霪雨。穀水溢入洛陽宮,深四尺,壞左掖門,毀宮寺十九所;洛水溢,漂六百家。庚寅,詔以災命百官上封事,極言得失。丁酉,車駕還宮。壬寅,廢明德宮及飛山宮之玄圃院,分給遭水之家,仍賜帛有差。丙午,修老君廟於毫州,宣尼廟於兗州,各給二十戶享祀焉。涼武昭王復近墓二十戶充守衛,仍禁芻牧樵採。
九月丁亥,河溢,壞陝州河北縣,毀河陽中。幸白司馬坂以觀之,賜遭水之家粟帛有差。
鼕十一月辛卯,幸懷州。乙未,狩於濟源。丙午,車駕還宮。
十二月辛酉,百濟王遣其太子隆來朝。
十二年春正月乙未,吏部尚書高士廉等上氏族志一百三十捲。壬寅,鬆、叢二州地震,壞人廬舍,有壓死者。
二月乙卯,車駕還京。癸亥,觀砥柱,勒銘以紀功德。甲子,夜郎獠反,夔州都督齊善行討平之。乙醜,次陝州,自新橋幸河北縣,祀夏禹廟。丁卯,次柳穀頓,觀監池。戊寅,以隋鷹揚郎將堯君素忠於本朝,贈蒲州剌史,仍錄其子孫。
閏二月庚辰朔,日有蝕之。丙戌,至自洛陽宮。 夏五月壬申,銀青光祿大夫、永興縣公虞世南卒。
六月庚子,初置玄武門左右飛騎。
秋七月癸酉,吏部尚書、申國公高士廉爲尚書右僕射。
鼕十月己卯,狩於始平,賜高年粟帛有差。乙未,至自始平。己亥,百濟遣使貢金甲雕斧。
十二月辛巳,有武候將軍上官懷仁大破山獠於壁州。
十三年春正月乙巳朔,謁獻陵。曲赦三原縣及行從大辟罪。丁未,至自獻陵。戊午,加房玄齡爲太子少師。
二月丙子,停世襲剌史。 三月乙醜,有星孛於畢、昴。
夏四月戊寅,幸九成宮。甲申,阿史那結社爾犯御營,伏誅。壬寅,雲陽石燃者方丈,晝如灰,夜則有光,投草木於上則焚,歷年而止。
自去鼕不雨至於五月。甲寅,避正殿,令五品以上上封事,減膳罷役,分使賑恤,申理冤屈,乃雨。
六月丙申,封皇弟元嬰爲滕王。 秋八月辛未朔,日有蝕之。庚辰,立右武候大將軍、化州都督、懷化郡王李思摩爲突厥可汗,率所部建牙於河北。
鼕十月甲申,至自九成宮。
十一月辛亥,侍中、安德郡公楊師道爲中書令。
十二月丁醜,吏部尚書、陳國公侯君集爲交河道行軍大總管,帥師伐高昌。乙亥,封皇子福爲趙王。壬午,巂州都督王志遠有罪伏誅。詔於洛、相、幽、徐、齊、並、秦、蒲等州並置常平倉。己醜,吐穀渾河源郡王慕容諾曷鉢來逆女。壬辰,狩於咸陽。 是歲,滁州言:“野蠶食槲葉,成繭大如柰,其色綠,凡六千五百七十石。”高麗、新羅、西突厥、吐火羅、康國、安國、波斯、疏勒、於闐、焉耆、高昌、林邑、昆明及荒服蠻酋,相次遣使朝貢。
十四年春正月庚子,初命有司讀時令。甲寅,幸魏王泰宅。赦雍州及長安獄大辟罪已下。 二月丁醜,幸國子學,親釋奠,赦大理、萬年繫囚,國子祭酒以下及學生高第精勤者加一級,賜帛有差。庚辰,左驍衛將軍、淮陽王道明送弘化公主歸於吐穀渾。壬午,幸溫湯。辛卯,至自溫湯。乙未,詔以梁皇侃、褚仲都,周熊安生、沈重,陳沈文阿、周弘正、張譏,隋何妥、劉焯、劉炫等前代名儒,學徒多行其義,命求其後。
三月戊午,置寧朔大使,以護突厥。
夏五月壬戌,徙封燕王靈夔爲魯王。
六月乙酉,大風拔木。己醜,薛延陁遣使求婚。乙未,滁州野蠶成繭,凡收八千三百石。 八月庚午,新作襄城宮。癸巳,交河道行軍大總管侯君集平高昌,以其地置西州。 九月癸卯,曲赦西州大辟罪。乙卯,於西州置安西都護府。
鼕十月己卯,詔以贈司空、河間元王孝恭,贈陝東道大行臺尚書右僕射、鄖節公殷開山,贈民部尚書、渝襄公劉政會等配饗高祖廟庭。
閏月乙未,幸衕州。甲辰,狩於堯山。庚戌,至自衕州。丙辰,吐蕃遣使獻黃金器千斤以求婚。
十一月甲子朔,日南至,有事於圓丘。
十二月丁酉,交河道旋師。吏部尚書、陳國公侯君集執高昌王麴智盛,獻捷於觀德殿,行飲至之禮,賜酺三日。乙卯,高麗世子相權來朝。十五年春正月丁卯,吐蕃遣其國相祿東贊來逆女。丁醜,禮部尚書、江夏王道宗送文成公主歸吐蕃。辛巳,幸洛陽宮。
三月戊申,幸襄城宮。庚午,廢襄城宮。
夏四月辛卯,詔以來年二月有事泰山,所司詳定儀製。 五月壬申,幷州僧道及老人等抗表,以太原王業所因,明年登封已後,願時臨幸。上於武成殿賜宴,因從容謂侍臣曰:“朕少在太原,喜羣聚博戲,暑往寒逝,將三十年矣。”時會中有舊識上者,相與道舊以爲笑樂。因謂之曰:“他人之言,或有面諛。公等朕之故人。實以告朕,即日政教,於百姓何如?人間得無疾苦耶?”皆奏:“即日四海太平,百姓歡樂,陛下力也。臣等餘年,日惜一日,但眷戀聖化,不知疾苦。”因固請過幷州。上謂曰:“飛鳥過故鄉,猶躑躅徘徊;況朕於太原起義,遂定天下,復少小遊觀,誠所不忘。岱禮若畢,或冀與公等相見。”於是賜物各有差。丙子,百濟王扶余璋卒。詔立其世子扶余義慈嗣其父位,仍封爲帶方郡王。
六月戊申,詔天下諸州,舉學綜古今及孝悌淳篤、文章秀異者,並以來年二月總集泰山。己酉,有星孛於太微,犯郎位。丙辰,停封泰山,避正殿以思咎,命尚食減膳。
秋七月甲戌,孛星滅。
鼕十月辛卯,大閱於伊闕。壬辰,幸嵩陽。辛醜,還宮。
十一月壬戌,廢鄉長。壬申,還京師。癸酉,薛延陁以衕羅、僕骨、回紇、靺鞨、之衆度漠,屯於白道川。命營州都督張儉統所部兵壓其東境;兵部尚書李勣爲朔方行軍總管,右衛大將軍李大亮爲靈州道行軍總管,涼州都督李襲譽爲涼州道行軍總管,分道以御之。
十二月戊子朔,至自洛陽宮。甲辰,李勣及薛延陁戰於諾真水,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獲馬萬五千匹。薛延陁跳身而遁。勣旋破突厥思結於五臺縣,虜其男女千餘口,獲羊馬稱是。
十六年春正月辛未,詔在京及諸州死罪囚徒,配西州爲戶;流人未達前所者,徙防西州。兼中書侍郎、江陵子岑文本爲中書侍郎,專知機密。
夏六月辛卯,詔復隱王建成曰隱太子,改封海陵刺王元吉曰巢剌王。
秋七月戊午,司空、趙國公無忌爲司徒,尚書左僕射、梁國公玄齡爲司空。
九月丁巳,特進、鄭國公魏徵爲太子太師,知門下省事如故。
鼕十一月丙辰,狩於岐山。辛酉,使祭隋文帝陵。丁卯,宴武功士女於慶善宮南門。酒酣,上與父老等涕泣論舊事,老人等遞起爲舞,爭上萬歲壽,上各盡一杯。庚午,至自岐州。
十二月癸卯,幸溫湯。甲辰,狩於驪山,時陰寒晦冥,圍兵斷絕。
上乘高望見之,欲舍其罰,恐虧軍令,乃回轡入穀以避之。
是歲,高麗大臣蓋蘇文弒其君高武,而立武兄子藏爲王。
十七年春正月戊辰,右衛將軍、代州都督劉蘭謀反,腰斬。太子太師、鄭國公魏徵薨。戊申,詔圖畫司徒、趙國公無忌等勳臣二十四人於凌煙閣。 三月丙辰,齊州都督齊王祐殺長史權萬紀、典軍韋文振,據齊州自守,詔兵部尚書李勣、刑部尚書劉德威發兵討之。兵未至,兵曹杜行敏執之而降,遂賜死於內侍省。丁巳,熒惑守心前星,十九日而退。
夏四月庚辰朔,皇太子有罪,廢爲庶人。漢王元昌、吏部尚書侯君集並坐與連謀,伏誅。丙戌,立晉王治爲皇太子,大赦,賜酺三日。丁亥,中書令楊師道爲吏部尚書。己醜,加司徒、趙國公長孫無忌太子太師,司空、梁國公房玄齡太子太傳;特進、宋國公蕭瑀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英國公李勣爲太子詹事,仍衕中書門下三品。庚寅,上親謁太廟,以謝承乾之過。癸巳,魏王泰以罪降爵爲東萊郡王。
五月乙醜,手詔舉孝廉茂纔異能之士。
六月己卯朔,日有蝕之。壬午,改葬隋恭帝。丁酉,尚書右僕射高士廉請致仕,詔以爲開府儀衕三司、衕中書門下三品。
閏月戊午,薛延陁遣其兄子突利設獻馬五萬匹、牛駝一萬、羊十萬以請婚,許之。丙子,徙封東萊郡王泰爲順陽王。
秋七月庚辰,京城訛言雲:“上遣棖棖取人心肝,以祠天狗。”遞相驚悚。上遣使遍加宣諭,月餘乃止。丁酉,司空、太子太傳、梁國公房玄齡以母憂罷職。
八月,工部尚書、鄖國公張亮爲刑部尚書,參預朝政。
九月癸未,徙庶人承乾於黔州。 鼕十月丁巳,房玄齡起復本職。
十一月己卯,有事於南郊。壬午,賜天下酺三日。以涼州獲瑞石,曲赦涼州,並錄京城及諸州繫囚,多所原宥。 十八年春正月壬寅,幸溫湯。 夏四月辛亥,幸九成宮。
秋八月甲子,至自九成宮。丁卯,散騎常侍清苑男劉洎爲侍中,中書侍郎江陵子岑文本、中書侍郎馬周併爲中書令。 九月,黃門侍郎褚遂良參預朝政。
鼕十月辛醜朔,日有蝕之。甲辰,初置太子司議郎官員。甲寅,幸洛陽宮。安西都護郭孝恪帥師滅焉耆,執其王突騎支送行在所。
十一月壬寅,車駕至洛陽宮。庚子,命太子詹事、英國公李勣爲遼東道行軍總管,出柳城,禮部尚書、江夏郡王道宗副之;刑部尚書、鄖國公張亮爲平壤道行軍總管,以舟師出萊州,左領軍常何、瀘州都督左難當副之。發天下甲士,召募十萬,並趣平壤,以伐高麗。
十二月辛醜,庶人承乾死。
十九年春二月庚戌,上親統六軍發洛陽。乙卯,詔皇太子留定州監國;開府儀衕三司、申國公高士廉攝太子太傳,與侍中劉洎、中書令馬周、太子少詹事張行成、太子右庶子高季輔五人衕掌機務;以吏部尚書、安德郡公楊師道爲中書令。贈殷比幹爲太師,諡曰忠烈,命所司封墓,葺祠堂,春秋祠以少牢,上自爲文以祭之。
三月壬辰,上發定州,以司徒、太子太師兼檢校侍中、趙國公長孫無忌,中書令岑文本、楊師道從。
夏四月癸卯,誓師於幽州城南,因大饗六軍以遣之。丁未,中書令岑文本卒於師。癸亥,遼東道行軍大總管、英國公李勣攻蓋牟城,破之。五月丁醜,車駕渡遼。甲申,上親率鐵騎與李勣會圍遼東城,因烈風發火弩,斯須城上屋及樓皆盡,麾戰士令登,乃撥之。
六月丙辰,師至安市城。丁巳,高麗別將高延壽、高惠真帥兵十五萬來援安市,以拒王師。李勣率兵奮擊,上自高峯引軍臨之,高麗大潰,殺獲不可勝紀。延壽等以其衆降,因名所幸山爲駐蹕山,刻石紀功焉。
賜天下大酺二日。 秋七月,李勣進軍攻安市城,至九月不克,乃班師。
鼕十月丙辰,入臨渝關,皇太子自定州迎竭。戊午,次漢武臺,刻石以紀功德。 十一月辛未,幸幽州。癸酉,大饗,還師。
十二月戊申,幸幷州。侍中、清苑男劉洎以罪賜死。
是歲,薛延陁真珠毗伽可汗死。
二十年春正月,上在幷州。丁醜,遣大理卿孫伏伽、黃門侍郎褚遂良等二十二人,以六條巡察四方,黜陟官吏。庚辰,曲赦幷州,宴從官及起義元從,賜粟帛、給復有差。
三月己巳,車駕至京師。己醜,刑部尚書、鄖國公張亮謀反,誅。
閏月癸巳朔,是有蝕之。
夏四月甲子,太子太師、趙國公長孫無忌,太子太傳、梁國公房玄齡,太子太保、宋國公蕭瑀各釋調護之職,詔許之。 六月,遣兵部尚書、固安公崔敦禮,特進、英國公李勣擊破薛延陁於鬱督軍山北,前後斬首五千餘級,虜男女三萬餘人。 秋八月甲子,封皇孫忠爲陳王。己巳,幸靈州。庚千,次涇陽頓。
鐵勒回紇、撥野古、衕羅、僕骨、多濫葛、思結、阿跌、契苾、跌結、渾、斛薛等十一姓各遣使朝貢,奏稱:“延陁可汗不事大國,部落烏散,不知所之。奴等各有分地,不能逐延陁去,歸命天子,乞置漢官。”詔遣會靈州。
九月甲辰,鐵勒諸部落俟斤、頡利發等遣使相繼而至靈州者數千人,來貢方物,因請置吏,鹹請至尊爲可汗。於是北荒悉平,爲五言詩勒石以序其事。辛亥,靈州地震有聲。
鼕十月,前太子太保、宋國公蕭瑀貶商州剌史。丙戌,至自靈州。 二十一年春正月壬辰,開府儀衕三司、申國公高士廉薨。丁酉,詔以來年二月有事泰山。甲寅,賜京師酺三日。
二月壬申,詔以左丘明、蔔子夏、公羊高、穀梁赤、伏勝、高堂生、戴聖、毛萇、孔安國、劉曏、鄭衆、杜子春、馬融、盧植、鄭康成、服子慎、何休、王肅、王輔嗣、杜元凱、範寧等二十一人,代用其書,垂於國胄,自今有事於太學,並命配享宣尼廟堂。丁醜,皇太子於國學釋菜。 夏四月乙醜,營太和宮於終南之上,改爲翠微宮。
五月戊子,幸翠微宮。
六月癸亥,司徒、趙國公無忌加授揚州都督。
秋七月庚子,建玉華宮於宜君縣之鳳凰穀。庚戌,至自翠微宮。
八月壬戌,詔以河北大水,停封禪。辛未,骨利幹國遺使貢名馬。
丁酉,封皇子明爲曹王。
鼕十一月癸卯,徙封順陽王泰爲濮王。
十二月戊寅,左驍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安西都護敦孝恪、司農卿楊弘禮爲崑山道行軍大總管,以伐龜茲。
是歲,墮婆登、乙利、鼻林送、都播、羊衕、石、波斯、康國、吐火羅、阿悉吉等遠夷十九國。並遣使朝貢。又於突厥之北至於回紇部落,置驛六十六所,以通北荒焉。 二十二年春正月庚寅,中書令馬周卒。司徒、趙國公無忌兼檢校中書令,知尚書門下二省事。己亥,刑部侍郎崔仁師爲中書侍郎,參知機務。戊戌,幸溫湯。戊申,還宮。
二月,前黃門侍郎褚遂良起復黃門侍郎。中書侍郎崔仁師除名,配流連州。癸醜,西番沙鉢羅葉護率衆歸附,以其俟斤屈裴祿爲忠武將軍,兼大俟斤。戊午,以結骨部置堅昆都督。乙亥,幸玉華宮,乙卯,賜所經高年篤疾粟帛有差。己卯,蒐於華原。
四月甲寅,磧外蕃人爭牧馬出界,上親臨斷決,然後鹹服。丁巳,右武候將軍梁建方擊鬆外蠻,下其部落七十二所。
五月庚子,右衛率長史王玄策擊帝那伏帝國,大破之,獲其王阿羅那順及王妃、子等,虜男女萬二千人、牛馬二萬餘以詣闕。使方士那羅邇婆婆於金飈門造延年之藥。吐蕃贊普擊破中天竺國,遣使獻捷。
六月癸酉,特進、宋國公蕭瑀薨。 秋七月癸卯,司空、梁國公房玄齡薨。
八月己酉朔,日有蝕之。
九月己亥,黃門侍郎褚遂良爲中書令。
十月癸亥,至自玉華宮。
十一月戊戌,眉、邛、雅三州獠反,右衛將軍梁建方討平之。庚子,契丹帥窟哥、奚帥可度者並率其部內屬。以契丹部爲鬆漠都督,以奚部置饒樂都督。
十二月乙卯,增置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各二員,大理寺置平事十員。
閏月丁醜朔,崑山道總管阿史那社爾降處密、處月,破龜茲大撥等五十城,虜數萬口,執龜茲王訶黎佈失畢以歸,龜茲平,西域震駭。副將薛萬徹脅於闐王伏闍信入朝。癸未,新羅王遣其相伊贊千金春秋及其子文王來朝。
是歲,新羅女王金善德死,遣冊立其妹真德爲新羅王。
二十三年春正月辛亥,俘龜茲王訶黎佈失畢及其相那利等,獻於社廟。 二月丙戌,置瑤池都督府,隸安西都護府。丁亥,西突厥肆葉護可汗遣使來朝。
三月丙辰,置豐州都督府。自去鼕不雨,至於此月己未乃雨。辛酉,大赦。丁卯,敕皇太子於金液門聽政。是月,日赤無光。
四月己亥,幸翠微宮。
五月戊午,太子詹事、英國公李績爲疊州都督。辛酉,開府儀衕三司、衛國公李靖薨。己巳,上崩於含風殿,年五十二。遺詔皇太子即位於柩前,喪紀宜用漢製。祕不發喪。庚午,遣舊將統飛騎勁兵從皇太子先還京,發六府甲士四千人,分列於道及安化門,翼從乃入;大行御馬輿,從官侍御如常。壬申,發喪。
六月甲戌朔,殯於太極殿。
八月丙子,百僚上諡曰文皇帝,廟號太宗。庚寅,葬昭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號曰文武聖皇帝。天寶十三載二月,改上尊號爲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
史臣曰:臣觀文皇帝,發跡多奇,聰明神武。拔人物則不私於黨,負志業則鹹盡其纔。所以屈突、尉遲,由仇敵而願傾心膂;馬周、劉洎,自疏遠而卒委鈞衡。終平泰階,諒由斯道。嘗試論之:礎潤雲興,蟲鳴螽躍。雖堯、舜之聖,不能用檮杌,窮奇而治平;伊、呂之賢,不能爲夏桀、殷辛而昌盛。君臣之際,遭遇斯難,以至抉目剖心,蟲流筋擢,良由遭值之異也。以房、魏之智,不窬於丘、軻,遂能尊主庇民者,遭時也。 或曰:以太宗之賢,失愛於昆弟,失教於諸子,何也?曰:然,舜不能仁四罪,堯不能訓丹朱,斯前志也。當神堯任讒之年,建成忌功之日,苟除畏逼,孰顧分崩,變故之興,間不容髮,方懼“毀巢”之禍,寧虞“尺佈”之謠?承乾之愚,聖父不能移也。若文皇自定儲於哲嗣,不騁志於高麗;用人如貞觀之初,納諫比魏徵之日。況周發、周成之世襲,我有遺妍;較漢文、漢武之恢弘,彼多慚德。跡其聽斷不惑,從善如流,千載可稱,一人而已!
贊曰:昌、發啓國,一門三聖。文定高位,友於不令。管、蔡既誅,成、康道正。貞觀之風,到今歌詠。 ——選自《舊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