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蔔算子·千古李將軍

辛棄疾頭像 辛棄疾 宋代

千古李將軍,奪得鬍兒馬。李蔡爲人在下中,卻是封侯者。

芸草去陳根,筧竹添新瓦。萬一朝家舉力田,捨我其誰也。

寫人 懷古
廣告

譯文

譯文
千古揚名的李廣將軍,受傷被俘後還能奪得匈奴的戰馬,南馳以整殘部。李蔡的人品纔幹都極平常,卻被封侯拜相,這多麼不像話!
我在田裏鋤草,把老根挖扒,又剖開竹筒,刮製成新的竹瓦。如朝廷詔令舉薦“力田”,除了我,還能是誰?

注釋

註釋
“千古”兩句:言漢將李廣英勇善戰,功勳卓著。據《史記·李將軍列傳》,廣與匈奴戰,敵衆我寡,重傷被俘。匈奴人置廣於繩網上,行於兩馬之間。廣佯死,突然躍起奪得鬍兒駿馬,南馳以整殘部。
李將軍:即李廣,參見《八聲甘州·故將軍飲罷夜歸來》。
“李蔡”兩句:言李廣雖功勳卓著,卻終無封侯之賞。而李蔡人品不過下中,名聲去李廣甚遠,卻得以封侯賜邑,位至三公。事見《史記·李將軍列傳》。
芸草:鋤草。芸:衕“耘”。
陳根:老根。
筧(jiǎn)竹添新瓦:剖開竹子,使成瓦狀,以作引水之具。筧:引水的長竹管。此作動詞用。
朝家:朝廷。
力田:選拔人纔的科目。漢代設“力田”(努力耕作)、“孝悌”(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兩科。中選者受賞,並免除徭役。
捨我其誰也:除了我,還能是誰呢?語出《孟子·公孫醜下》:“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

賞析

題曰“漫興”,是罷官歸田園居後的自我解嘲之作,看似漫不經心,信手拈來,實則胸中有鬱積,腹中有學養,一觸即發,一發便妙,不可以尋常率筆目之。
詞的上片通過漢代李廣李蔡纔幹高下有別然而遭遇卻恰恰相反的強烈對比,藉以痛斥南宋當局在人纔使用上執行的佞諛升遷、真虎不用的原則。下片借除草、灌溉方面的道理隱喻必須除舊佈新,解決積重難返的問題。詞中不論是用典還是設譬,極爲簡潔而洗練,準確而生動,表現了作者語言藝術的功力。
上闋用典,全從《史記·李將軍列傳》化出,借古人之酒杯,澆自己之塊壘。
“千古李將軍,奪得鬍兒馬。”西漢名將李廣四十餘年中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英名遠播,被匈奴人稱爲“飛將軍”。小令篇製有限,不可能悉數羅列這位英雄的傳奇故事,因此詞人只剪取了史傳中最精彩的一個片斷:公元前129年(漢武帝元光六年),李廣以衛尉爲將軍,出雁門擊匈奴。匈奴兵多,廣軍敗被擒。匈奴人見廣傷病,遂於兩馬間設繩網,使廣臥網中。行十餘裡,廣佯死,窺見其傍有一鬍兒(匈奴少年)騎的是快馬,乃騰躍而上,推墮鬍兒,取其弓,鞭馬南馳數十裡歸漢。匈奴數百騎追之,廣引弓射殺追騎若幹,終於脫險。斯人於敗軍之際尚且神勇如此,當其大捷之時,英武猶勝。司馬遷將此事寫入史傳,可謂善傳英雄之神。作者從史料中選取這一片斷,是見其匠心獨運。
“李蔡爲人在下中,卻是封侯者。”《史記》敘李廣事,曾以其堂弟李蔡作爲反襯。詞人即不假外求,一併拈來。蔡起初與廣俱事漢文帝。景帝時,蔡積功勞官至二千石(郡守)。武帝時,官至代國相。公元前124年(元朔五年)爲輕車將軍,從大將軍衛青擊匈奴右賢王,有功封樂安侯。公元前121年(元狩二年)爲丞相。他人材平庸,屬於下等裏的中等,名聲遠在李廣之下,但卻封列侯,位至三公。詞人這裏特別強調李蔡的“爲人在下中”、“卻是封侯者”,一“卻”字尤值得品味,上文略去了的重要內容——李廣爲人在上上,卻終生不得封侯,全由此反跌出來,筆墨十分節省。
四句只推出李廣、李蔡兩個人物形象,無須辭費,“蟬翼爲重,千鈞爲輕;黃鐘譭棄,瓦釜雷鳴”(《楚辭·蔔居》)的慨嘆已然溢出言表了。按詞人年輕時投身於耿京所領導的北方抗金義軍,在耿京遇害、義軍瓦解的危難之際,他親率數十騎突入駐紮着五萬金兵的大營,生擒叛徒張安國,渡淮南歸,獻俘行在,其勇武本不在李廣之下;南歸後又獻《十論》、《九議》,屢陳北伐中原的方針大計,表現出管仲、樂毅、諸葛武侯之纔,其韜略又非李廣元所能及。然而,“古來材大難爲用”(杜甫《古柏行》),如此文武雙全的將相之具,竟備受猜忌,屢遭貶謫,時被投閒置散。這怎不令人傷心落淚!因此,詞中的李廣,實際上是詞人的自我寫照;爲李廣鳴不平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矛頭是衝着那人妖不分的南宋統治集團來的。
下闋寫實,就當時的田園生活抒發感慨,滿肚子苦水都託之於詼諧,寓莊於諧。
“芸草去陳根,筧竹添新瓦。”二句對仗,工整清新。上下文皆散句,於此安排一雙儷句,其精彩如寶帶在腰。“芸”,通“耘”。“筧”,本爲屋簷上承接雨水的竹管,此處用作動詞,謂截斷竹管,剖作屋瓦。既根除園中雜草,又修葺鄉間住宅,詞人似乎準備長期在此經營農莊,做“糧食生產專業戶”了。於是乃逗出結尾二句:“萬一朝家舉力田,捨我其誰也?話說得極風趣,然而明眼人一看即知,這是含着淚的微笑,其骨子裏正不知有多少辛酸苦辣。“舍我”句本出《孟子·公孫醜下》,到得詞人手中,一經抽換前提,自負也就變成了自嘲。儘管詞人曾說過“人生在勤,當以力田爲先”(見《宋史·辛棄疾傳》)的話,並不以稼穡爲恥,但他平生之志,畢竟還在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旌旗萬夫,揮師北伐,平定中原,“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破陣子·爲陳衕甫賦壯詞以寄》)辛棄疾豈滿足於做一“農業勞動模範”。讀到這最後兩句,讀者真不禁要替詞人發出“驥垂兩耳兮服鹽車”(漢賈誼《弔屈原賦》)的嘆息了。南宋腐朽不堪,萎靡不振,始困於金,終亡於元,非時無英雄能挽狂瀾於既倒,實皆埋沒蒿萊之中,不能盡騁其長纔。千載下每思及此,輒令人扼腕。惟一切封建王朝,概莫能外,盛衰異時,程度不衕而已。觀辛棄疾此詞,其認識價值就在這一方面。

創作背景

這首詞被鄧廣銘收集在《稼軒詞編年箋註》(編於光宗紹熙五年至寧宗嘉泰二年之間),此時的辛棄疾正處於人生的低潮時期:因遭小人算計誣陷而被罷去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官職,賦閒在江西鉛山縣期思渡附近的瓢泉別墅。這首《蔔算子》就是在這個時期創作的。
本節內容由匿名網友上傳,原作者已無法考證。本站免費發佈僅供學習參考,其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站務郵箱:[email protected]

作者簡介

生年:1140 卒年:1207 南宋著名豪放派詞人、將領,濟南府歴城縣(今山東省濟南市歴城區遙牆鎮四鳳閘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宋高宗紹興十年(1140年),生於金山東東路(原北宋京東東路)濟南府歴城縣,時中原已陷於金。紹興三...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