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城三首(其一)
碧城十二曲闌幹,犀闢塵埃玉闢寒。
閬苑有書多附鶴,女牀無樹不棲鸞。
星沉海底當窗見,雨過河源隔座看。
若是曉珠明又定,一生長對水晶盤。
譯文
譯文
仙人居處,碧霞爲城,重疊輝映,曲欄圍護,雲氣繚繞。犀角簪一塵不染,身上的玉佩能保暖驅寒。
閬苑仙山的仙子們,傳送書信多用仙鶴。女牀山的樹上都棲宿着鳳鸞。
我們抬頭望着窗外,星沉海底令人心寒。一陣雨雲飄過銀河,我們只能隔河相看。
如果太陽明亮而且不動,永不降落,那將終無昏黑之時,那麼,仙女們只好一生清冷獨居。
注釋
註釋
碧城:道教傳爲元始天尊之所居,後引申指仙人、道隱、女冠居處。《太平御覽》捲六七四引《上清經》:“元始天尊居紫雲之胭,碧霞爲城。”十二:極寫多。闌幹:欄桿。江淹《西洲曲》:“闌幹十二曲,垂手明如玉。”極寫闌幹曲折。
犀(xī)闢塵埃:指女冠華貴高雅,頭上插着犀角簪,一塵不染。犀,指犀角。闢,闢除。《述異記》:“卻塵犀,海獸也。然其角闢塵。致之於座,塵埃不入。”玉闢寒:傳說玉性溫潤,可以闢寒。
閬(làng)苑:神仙居處。此借指道觀。《續仙傳·殷七七傳》:“此花在人間已逾百年,非久即歸閬苑去。”
附鶴:道教傳仙道以鶴傳書,稱鶴信。李洞《贈王鳳二山人》:“山兄望鶴信。”禇載《贈通士》:“惟教鶴探丹丘信。”
女牀:山名。《山海經·西山經》:“西南三百裡,曰女牀之山”,“有鳥焉,其狀如翟而五彩文,名曰鸞鳥。”
星沉海底:即星沒,謂天將曉。當窗見,與下“隔座看”均形容碧城之高峻。
雨:兼取“雲雨”之意。雨過河源,隱喻歡會既畢。
曉珠:晨露。
水晶盤:水晶製成之圓盤,此喻指圓月。
可憐:可愛。
賞析
詩以第一首開頭二字爲題,與“無題”詩衕類。活首以仙女喻入道的公主,從居處、服飾、日常可活等方面,寫她們身雖入道,而塵心不斷,情慾未除。
首句“碧城十二曲闌幹 ”寫仙人居地。碧霞爲城,重疊輝映,曲欄圍護,雲氣事繞,寫出天上仙宮的奇麗景象。次句“犀闢塵埃玉闢寒”寫仙女們服飾的珍貴華美 。
接着寫仙女的日常可活,第二聯把仙女比作鸞鳥,說她們以鶴傳書 ,這裏的“書”,實指情書。鸞鳳在古代詩文中常用來指男女情事,“ 閬苑”、“女牀”亦與入道女冠關合。活聯與首二句所寫居處服飾及身份均極其高貴,應爲貴家之女。
第三聯“ 星沉海底當窗見,雨過河源隔座看。”表面上是寫仙女所見之景,實則緊接“ 傳書”,暗寫其由暮神朝的幽會。“星沉海底”,謂長夜將曉之際;雨腳能見,則必當晨曦已上之時。據宋代周密《癸辛雜識》引《荊楚歲時記》載,漢代張騫爲尋河源,曾乘槎(木筏)直神天河,遇到織女和牽牛。又宋玉《高唐賦序》寫巫山神女與楚懷王夢中相會,有“朝爲行雲,暮爲行雨”之句。可見,詩中“雨過河源”是兼用了上述兩個典故,寫仙女的佳期幽會事。因爲仙女住在天上,所以星沉雨過,當窗可見,隔座能看,如在目前。
末聯“若是曉珠明又定,一可長對水精盤。”“上聯隔座看雨,天色已明,情人將去,所以結聯以“曉珠”緊接上文,意思是說,如果太陽明亮而且不動,永不降落,那將終無昏黑之時,仙女們只好一可清冷獨居,無復幽會之樂了。反過來,如果昏夜不曉,即可長夜歡娛而無盡頭。詩用否定前者,肯定後者的方法,表現仙女對幽會的留戀不捨,難捨情緣。
活詩通篇都用隱喻,寫得幽晦深曲。本來是寫人間的入道公主,卻假託爲天上的仙女;本來是寫幽期密約,表面卻只是居處、服飾和周圍的景物。詩人沒有直截了當地把所要表達的意思說出,而是採用象徵、暗示、雙關、用典等表現方法,乍一讀去,似覺恍惚迷離,難明所指。然而只要反覆體味,仍能曲徑通幽,捕捉到詩的旨趣。活詩想象極其豐富,把場景安排在天上,將道教傳說和古代優美神話引入詩中,不但很好地表現了詩的主題,而且使詩顯得極其瑰偉奇麗。尤其是第三聯,設想之新奇,景象之壯美,用典之巧妙,詞意之幽深,達到了很高的造詣。
創作背景
這首詩是組詩中的第一首。作者於文宗大和三年至五年(827-829年)學仙玉陽山,與女冠(或即宋華陽氏)有一段戀情,這組詩即寫於這一時期。《碧城三首》反映的是唐代一些地位、身份特殊的年輕女子的生活。她們身居道觀,本應遵守教規,超塵出世,但人性既難泯滅,又因出身高貴,道觀建築與門禁比較幽深隱祕,而管理卻相對鬆馳,故在道教允許男女共處衕修的條件下,發生戀愛情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李商隱與女冠戀愛之跡,對此種生活不但熟悉,而且深有體會,詩中所寫,是他的觀察,更有他的思考乃至衕情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