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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嫋娜 遊絲

朱彝尊頭像 朱彝尊 清代

倩東君著力,繫住韶華,穿小徑,漾晴沙。正陰雲籠日,難尋野馬,輕颺染草,細綰秋蛇。燕蹴還低,鶯銜忽溜,惹卻黃鬚無數花。縱許悠揚度朱戶,終愁人影隔窗紗。

惆悵謝娘池閣,湘簾乍捲,凝斜盼,近拂簷牙。疏籬罥,短垣遮,微風別院,明月誰家。紅袖招時,偏隨羅扇,玉鞭嫋處,又逐香車。休憎輕薄,笑多情似我,春心不定,飛夢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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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你藉着春神之力,繫住了美好的時光。穿越過郊野的小路,在陽光下的沙洲上遊漾。當陰雲籠罩太陽時,你很難尋到水面野馬似的雲氣;輕微的涼風染綠了野草,你像細細的秋蛇盤結在草際。燕子踏你時你飄曏低處,鶯兒銜你時你忽然溜去;你調皮地逗惹地上的無數落花,和它們盡情地嬉戲。縱使你悠悠揚揚地飄過紅門,終究要發愁那人影被紗窗隔住。
你惆悵地飄蕩在美女的閨樓外,湘妃竹簾兒正巧剛剛捲起,你便斜斜地凝眸曏裏望去,還將身子就近在牙狀屋簷上掛住。你又飄過疏籬短牆相隔的別院,那裏微風習習,你感到十分驚奇:誰家的庭院風景這樣美麗!飄到街上看到美女搖扇時,你偏要隨着羅扇扭來擺去;而當玉鞭抽馬香車離去時,你又追在車後糾纏不已。啊,請不要憎惡遊絲輕薄,好笑的是多情的遊絲與我相似,我思念愛人的心就不能平靜,夢魂常常曏天邊飛去。

注釋

註釋
遊絲:飄遊在空中的蜘蛛等昆蟲所吐的絲。
倩東君着力:藉助春天之神的力量。倩,請人代作,這裏是藉助之意。東君,春天之神。
韶華:美好的時光。這裏指春光。
野馬:形容浮動在水面的雲氣。《莊子·逍遙遊》有:“野馬者,塵埃也。”成玄英疏:“青春之時,陽氣發動,遙望藪澤之中,猶奔馬,故謂之野馬也。”
輕颸(sī)染草:輕微的涼風染綠了野草。颸,即涼風。
細綰(wǎn)秋蛇:綰,盤結之意。秋蛇,形容遊絲如秋天的蛇。
蹴:踏。
朱戶:紅門。
謝娘池閣:美女的閣樓。謝娘,原指晉王凝的妻子謝道韞,因其纔華出衆,後代指纔高貌美的女子。
湘簾乍捲:湘妃竹簾剛捲起。
簷牙;即牙簷,牙狀的房簷。
疏籬罥(juàn):纏繞着稀疏的籬笆。罥,纏繞、牽掛。杜甫《茅屋爲秋風所破歌》:“茅飛渡江灑江郊,高者掛罥長林梢,下者飄轉沉塘坳。”
輕薄:用輕佻浮薄的態度對待婦女。

賞析

遊絲,蜘蛛等昆蟲所吐的絲。因其飄蕩於空,故稱。朱彝尊《茶煙閣體物集》俱是詠物之作:或就物詠物,無明顯的寓意;或託物言情,隱含身世之感、家國之思。本篇屬於前者,可以說是詞中的純文學。
首二句意說,空中飄忽的遊絲,有如春天之神(東君)手中長長的帶子,把時光繫住。兩句暗用比喻,點明遊絲見於春季。“系”字,不僅將遊絲與春天連結在一起,而且使看不見、摸不着的“韶華”變得具體可感。接着兩句寫它在野外飄忽、盪漾的情景。沙,水邊沙地或水中沙洲。一“穿”、一“漾”,寫其態;“小徑”、“晴沙”,代表郊野之地。“正陰雲籠日,難尋野馬;輕颸染草,細綰秋蛇。”野馬,指水面浮動的雲氣。《莊子·逍遙遊》:“野馬者,塵埃也。”成玄英疏雲:“青春之時,陽氣發動,遙望藪澤之中,猶奔馬,故謂之野馬也。”颸(sī思),涼風。綰(wǎn碗),盤結。兩句說陰雲籠日,水面上看不到浮動的雲氣;微風輕拂,染綠了春草,那細細的遊絲,就象盤結的秋蛇。前三句寫春陰景色,後一句以“綰秋蛇”設喻,生動地寫出遊絲之狀。以上八句,運用兩個比喻以及“系”、“穿”、“漾”、“綰”四個動詞,加上季節、天氣、環境的襯托,寫出了遊絲的情態,畫面寧靜中帶有飄忽的動感。八句只就遊絲本身着筆,下面“燕蹴”三句,則由遊絲本身引出“燕”、“鶯”、“花”等春天之物,用“蹴”、“低”、“銜”、“溜”、“惹”等字使遊絲與三者關聯,組成另一個春日遊絲的畫面。較之前一個畫面更富生趣,動感更強,描寫也更爲生動。你看那飄忽盪漾於空中的遊絲,被燕子蹴踏而飄曏低處,鶯兒想銜着它又被它溜走,它挑逗着遍地的落花,……它跟大自然的燕燕鶯鶯、花花草草盡情地嬉戲玩耍。自“縱許”二句至全詞的結尾,畫面又一次轉換——主角是遊絲與人,遊絲的描寫又推進一層。“縱許”二句,以戶外爲環境,是上下片的過渡。朱戶,朱門,指貴族的邸宅。一“縱”、一“終”,一“度”、一“愁”,詞筆轉折,寫出欲“度”不“度”之狀。兩句用擬人手法。
下片承上片最後二句,將遊絲與人的畫面繼續拓展,仍用擬人手法。“惆悵謝娘池閣,湘簾乍捲,凝斜盼,近拂簷牙”——它飄蕩於小池樓閣,這時湘妃竹簾子剛剛捲起,它感到有點惆悵,凝目斜視,輕拂着牙狀的屋簷。三句以戶內爲環境。謝娘,晉王凝之妻謝道韞。因其纔學過人,後因作爲有學問的女子之稱。此泛指女子。“惆悵”與上片“愁”字呼應,寫怕被人看見的心理。“凝斜盼”,寫神態。三句將遊絲左右飄蕩,若即若離之狀態寫得出神入化。“疏籬”之句,仍寫戶內,環境由池閣”挪至疏籬短牆相隔的“別院”。接着由戶內轉到街上:“紅袖招時,偏隨羅扇;玉鞭墮處,又逐香車。”玉鞭,鞭之美稱。處,與上句“時”字義衕,非指處所。香車,女子所乘之車。一“招”、一“隨”、一“墮”一“逐”,見出“輕薄”。四句將遊絲擬作“春心不定”的“輕薄”男子。歇拍以諧謔之筆將作者自己作比。對“紅袖”四句的描寫起畫龍點睛的作用。
綜上所述,這首詞通過畫面的不斷的變換,運用比喻、擬人等多種手法,將所詠之物寫得形神兼備。全篇“層臺嬋媛”(譚獻《篋中詞》),體物入微,用字準確,處處顯示出作者的功力。

作者簡介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詩人、詞人、學者、藏書家。字錫鬯,號竹垞,又號驅芳,晚號小長蘆釣魚師,又號金風亭長。漢族,秀水(今浙江嘉興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舉博學鴻詞科,除檢討。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書房。曾參加纂修《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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