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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戍登程口佔示家人二首·其二

林則徐頭像 林則徐 清代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謫居正是君恩厚,養拙剛於戍卒宜。戲與山妻談故事,試吟斷送老頭皮。

分別 抒情 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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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我力量微薄卻身負重任,長久以來早已精神疲憊,再讓我這衰老平庸的身軀竭盡心力,定然支撐不住。
只要是對國家有利的事,即便付出生命也會去做,怎能因爲是禍就躲避、是福就趨附呢?
我被流放伊犁,正是君恩高厚;藏拙守分、不顯露自己,剛好適合做一名戍守的兵卒。
我笑着和妻子說起古人的典故,試着吟誦那 “這回斷送老頭皮” 的戲言詩句。

註釋

衰庸:意近“衰朽”,衰老而無能,這裏是自謙之詞。
以:用,去做。
謫居:因有罪被遣戍遠方。
養拙:猶言藏拙,有守本分、不顯露自己的意思。
剛:正好。
戍卒宜:做一名戍卒爲適當。這句詩謙恭中含有憤激與不平。
山妻:對自己妻子的謙稱。
故事:舊事,典故。

賞析

清宣宗道光二十年(1840)發生鴉片戰爭,英國用兵艦大炮轟開了古老中國的大門,清朝道光皇帝嚇破了膽,匆忙割地賠款,簽訂不平等條約,並將堅決禁菸、抗擊英軍的林則徐貶戍新疆伊犁。道光二十二年(1842)八月林則徐自西安啓程赴伊犁,臨行前與妻子離別,詩人在滿腔悲憤下寫下這組詩留別家人。本詩是其中的第二首。

詩作前三聯的筆觸,恰似詩人臨行之際與家人傾吐肺腑之言。開篇兩句與孟浩然筆下的不纔明主棄、杜牧所寫的清時有味是無能等詩句有異曲衕工之妙,皆是正話反說、借反語寄託心意的寫法。彼時林則徐已是五十七歲的暮年之人,平淡的字句間暗暗流露出歷經政治風波後,他身心疲憊、心緒沉鬱的狀態。然而作爲心繫家國的政治家,他從不將個人的進退得失放在心上,於是筆鋒陡然一轉,道出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千古名句。林則徐想起春秋時期鄭國賢相子產,子產推行政治革新時遭百姓非議,卻直言只要對國家有利,便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這正是一位政治家該有的胸襟與品格。這聯詩句流傳百年經久不衰,是全詩的思想核心所在,盡顯林則徐剛正不屈的高尚操守與無私赤誠的愛國情懷。

  這兩句詩蘊含着多層深意,其一是針對自己當下被貶伊犁的境遇,從組詩中另一首休信兒童輕薄語,嗤他趙老送燈臺一句可知,當時有人譏諷他此番遠戍定然有去無回,詩人藉此曏家人表明,即便此行是禍事,他也絕不退縮。其二是坦陳自己過往的所作所爲,無論是禁菸銷煙還是抗擊英軍,始終以利國家、不避禍福爲根本準則。其三是立下對未來的誓言,此後自己依舊會堅守初心,不改愛國之志。這聯詩句更是林則徐一生爲人處世的真實寫照,據說他生前最鍾愛這兩句,時常吟誦,離世後還被兒子記入訃告之中。林則徐在啓程遠赴邊疆之際曏家人吐露心聲,不過是希望得到親人的理解與體諒。隨後他又轉而寬慰家人,以謫居正是君恩厚,養拙剛於戍卒宜化解親人的擔憂。

  林則徐厲行禁菸、堅決抗敵,本是爲國爲民的壯舉,非但未獲朝廷嘉獎,反而被判處充軍伊犁,這本是天下不公之事。他卻反倒感念皇恩寬厚,足見封建官場的複雜險惡,朝廷之中派系紛爭不斷,身爲朝廷重臣的他,不能如尋常文人那般肆意抒發憤懣,這也恰恰體現出林則徐作爲政治家的沉穩與深謀。此外,古代文人仕途失意時,多會效仿陶淵明歸隱守拙,陶淵明在歸園田居中寫道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林則徐口中的養拙,正與陶淵明的守拙意趣相通。他故作輕鬆地勸慰家人,此番前往伊犁,正適合歸隱守拙,做一名戍邊士卒,也算是恰得其所。

  詩篇末尾,詩人想讓傷感沉重的離別氛圍變得舒緩一些,便想起了蘇軾爲人豁達風趣的往事,決意效仿蘇軾的曠達心境,以戲與山妻談故事,試吟斷送老頭皮作結。爲了安撫親人,沖淡離別的悲痛,林則徐特意用戲謔的話語與家人作別,盡顯深情與隱忍。

  這首告別家人之作,國事家愁幾重感情交織,在兒女情長的脈脈溫情中透出一種雄健豪勁的英雄氣。作爲一個謫臣,語氣平和,不作牢騷語,曠達幽默之中隱隱蘊含着壓抑不下的憂患意識,頗見這位近代政治家的個性、心胸和風度。

作者簡介

林則徐 1785年8月30日(乾隆五十年)~1850年11月22日(道光三十年),漢族,福建侯官人(今福建省福州),字元撫,又字少穆、石麟,晚號俟村老人、俟村退叟、七十二峯退叟、瓶泉居士、櫟社散人等。是清朝後期政治家、思想家和詩人,是中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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