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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書山家屋壁二首

貫休頭像 貫休 唐代

柴門寂寂黍飯馨,山家煙火春雨晴。庭花濛濛水泠泠,小兒啼索樹上鶯。水香塘黑蒲森森,鴛鴦鸂鶒如家禽。前村後壟桑柘深,東鄰西舍無相侵。蠶娘洗繭前溪淥,牧童吹笛和衣浴。山翁留我宿又宿,笑指西坡瓜豆熟。

鄉村 寫景 田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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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柴門靜悄悄的,屋裏黃米飯香氣四溢;山村人家升起炊煙,春雨過後天剛剛放晴。
庭院裏的花兒籠罩在迷濛水汽中,流水在石間潺潺作響;小兒又哭又鬧索要樹上的黃鶯。

水塘邊飄着蒲草的清香,水塘中蒲草黑壓壓一片;鴛鴦和鸂鶒在水中嬉戲,像家中飼養的家禽一樣自在。
村前村後田間的桑樹與柘樹生長茂盛,東西鄰居之間和睦相處,沒有相互侵擾。
養蠶的女子在清澈的前溪裏漂洗蠶繭,牧童一邊吹着笛子,一邊穿着衣服在水中沐浴。
山中老翁挽留我一住再住,笑着指曏西坡,說那裏的瓜和豆已經成熟了。

註釋

黍飯:黃米飯,唐人常以之待客。
馨:香。
濛濛:形容雨點細小。
泠泠:形容流水清脆的聲音。
鸂(xī)鶒(chì):一種水鳥,形大於鴛鴦,而多紫色,好並遊。俗稱紫鴛鴦。唐溫庭筠《開成五年秋以抱疾郊野一百韻》:“溟渚藏鸂鶒,幽屏臥鷓鴣。”
桑柘(zhè):桑木與柘木。
深:茂盛。
蠶:農家養蠶女。
淥(lù):水清而深的樣子。

賞析

貫休是晚唐詩僧,《春晚書山家屋壁二首》這組詩是他在農村爲客時的題壁之作,創作時間是晚春時節,具體年份不詳。

第一首前兩句描繪柴門內外一片靜謐,縷縷炊煙緩緩升起,陣陣黃米飯的香氣撲鼻而來。一場春雨過後,農夫必然要趁墒情適宜抓緊春耕,“柴門” 因此顯得 “寂寂”。由此可見,“春雨” 下得及時,天氣放晴得及時,農夫搶墒耕種也及時。詩人雖未直接提及喜雨,喜悅之情卻自然流露。

  後兩句刻畫庭院中水汽朦朧,彷彿給院中的花草披上薄紗,難以看清全貌;山野間 “泠泠” 的流水聲,清脆悅耳;此前躲進巢中避雨的鳥兒,重新飛上枝頭,嘰嘰喳喳歡快鳴叫;一個孩童走出柴門,哭鬧着要捕捉鳥兒玩耍。這些描寫,都是在展現春雨放晴後的景緻與喜雨的心情。暫且不論朦朧景緻與清脆水聲,單看枝頭歡唱的黃鶯,連鳥兒都這般歡騰喧鬧,引得孩童哭鬧着索要,更能想見田間農夫忙着春耕的熱鬧場景。

  晚春時節本是山村農忙的時候,詩人卻隻字不提農忙,反而着重描寫寧靜,從寧靜中凸顯農忙的景象。晚春也是多雨的季節,春雨過後的喜悅是農民共有的心情,詩人的巧妙之處在於不直接寫人、不直接抒情,只專註於寫景,再由景物關聯到人與情。這樣的寫法,既緊扣晚春的特點,又做到篇幅短小卻內容精粹。方東樹認爲 “小詩需精深,短章需含蓄”,纔稱得上好詩。這首詩在藝術上的一個特點,便是篇幅短卻意蘊精,語言淺卻內涵深,景中含情、景外有人,於 “平淡中藏着美好”(薛雪《一瓢詩話》),在靜謐中透着生機。

  貫休的詩在語言上擅長運用疊字,比如 “一瓶一鉢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陳情獻蜀皇帝》),世人也因此稱他爲 “得得來和尚”。再如 “茫茫復茫茫,莖莖是愁筋”(《茫茫曲》)、“馬蹄蹋蹋,木落蕭蕭”(《輕薄篇》)等,都體現了這一特點。這首詩衕樣具備這樣的藝術特色,四句詩中疊字共出現三次:“寂寂” 寫出春雨放晴後,山村因農夫忙着春耕、家家戶戶無人閒坐的景象;“濛濛” 描繪雨後庭院花草如披薄紗、朦朧不清的姿態;“泠泠” 摹寫春水流動時的清脆聲韻。這些疊字的運用,不僅在營造意境、描繪形態、模擬聲音、傳遞情感上各盡其妙,還讓詩句聲韻悠揚,兼具民歌的音樂美感。在晚唐綺麗纖弱的詩風裏,這首詩給人清新健美的感受。

  第二首將視角從 “山家” 一戶的小環境,拓展到周邊的大環境。前三句描繪自然景緻,“前村後壟” 意爲 “各處”。這三句雖未用一字讚美,田園的秀麗風光、作物豐收的景象與靜謐的生活氣息,卻已清晰可感、觸手可及,讓人心生留戀。且不說桑柘的實用價值,單看蒲草,嫩時可食用,成熟後能織蓆製器具,對人益處良多。再看鴛鴦與鸂鶒,連水鳥都能在此安然棲息,何況人間百姓。這些描寫,都爲第四句 “東鄰西舍無相侵” 做了鋪墊與烘托。此外,植物的蓬勃生長離不開人的辛勤培育,詩句雖未直接誇讚村民勤勞聰慧,頌揚之情卻暗藏在字裏行間。

  在這般風光秀麗、物產豐富、生活寧靜且村民勤勞的環境中,“東鄰西舍” 自然能和睦相處,過着 “無相侵” 的安穩日子。沒有恃強凌弱、以衆欺寡,也沒有爾虞我詐、爭奪不休的現象。顯然,詩人通過描寫農家的寧靜生活,也寄託了自己的理想與情趣,作爲佛門人士,這份嚮往不言而喻。

  詩的後四句,接連刻畫了包括詩人在內的四個人物,這種寫法在衕類唐詩中並不常見。這四句從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物內心的恬靜入手,進一步展現山家的可愛之處。寥寥數筆,便將繭的潔白、水的碧綠、瓜的清香、豆的成熟,以及悅耳的笛聲,描摹得如實景般鮮活;蠶娘、牧童、山翁的形象也栩栩如生,彷彿就在眼前,呼之欲出。不難想見,蠶娘收穫豐收時的甜蜜心境,牧童和衣戲水時的頑皮模樣,以及 “山翁留我宿又宿” 中蘊含的深厚情誼。“笑指” 等詞語的運用,更讓山翁的動作、神態、聲音與笑容躍然紙上,凸顯出他淳樸善良、熱情好客的性格;而身處這般環境的詩人 “我”,其流連忘返的心情也可想而知。更巧妙的是,詩的結尾用 “熟” 字形容 “西坡瓜豆”,勾勒出一片豐收在望的景象,與前文滿塘茂密的蒲草、遍地生長的桑柘相呼應,讓人見了滿心歡喜。全詩在此處戛然而止,卻留下了耐人尋味的餘韻。

  比起晚唐那些典雅、雕飾、綺麗、纖弱的詩來,貫休以其作品明快、清新、樸素、康健之美,獨樹一幟。明代楊慎指出:“貫休詩中多新句,超出晚唐”(《升庵詩話》),真可謂獨具隻眼。

《春晚書山家屋壁二首》是一組七言古詩,這兩首詩表現農村的環境的寧靜和生活的美好。第一首前兩句寫農家飯香撲鼻及搶墒春耕的情景,後兩句寫春雨晴後的景色和喜雨之情;第二首前四句通過農家寧靜生活的描寫,寄託了詩人自己的理想和情趣;後四句從生活在這一環境中人物內心的恬靜,進一步展示出山家的可愛。全詩風格健美明快,語言樸素清新,留下耐人回味的餘地。

作者簡介

貫休頭像

貫休

五代

貫休(823~912年),俗姓姜,字德隱,婺州蘭豁(一說爲江西進賢縣)人,唐末五代著名畫僧。7歲時投蘭溪和安寺圓貞禪師出家爲童侍。貫休記憶力特好,日誦《法華經》1000字,過目不忘。貫休雅好吟詩,常與僧處默隔籬論詩,或吟尋偶對,或彼此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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