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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淇涉黃河途中作十三首

高適頭像 高適 唐代

川上常極目,世情今已閒。去帆帶落日,徵路隨長山。親友若雲霄,可望不可攀。於茲任所愜,浩蕩風波間。清晨泛中流,羽族滿汀渚。黃鵠何處來,昂藏寡儔侶。飛鳴無人見,飲啄豈得所。雲漢爾固知,鬍爲不輕舉。野人頭盡白,與我忽相訪。手持青竹竿,日暮淇水上。雖老美容色,雖貧亦閒放。釣魚三十年,中心無所曏。南登滑臺上,卻望河淇間。竹樹夾流水,孤城對遠山。念茲川路闊,羨爾沙鷗閒。長想別離處,猶無音信還。東入黃河水,茫茫泛紆直。北望太行山,峨峨半天色。山河相映帶,深淺未可測。自昔有賢纔,相逢不相識。秋日登滑臺,臺高秋已暮。獨行既未愜,懷土悵無趣。晉宋何蕭條,羌鬍散馳鶩。當時無戰略,此地即邊戍。兵革徒自勤,山河孰雲固。乘閒喜臨眺,感物傷遊寓。惆悵落日前,飄颻遠帆處。北風吹萬裡,南雁不知數。歸意方浩然,雲沙更回互。亂流自茲遠,倚楫時一望。遙見楚漢城,崔嵬高山上。天道昔未測,人心無所曏。屠釣稱侯王,龍蛇爭霸王。緬懷多殺戮,顧此生慘愴。聖代休甲兵,吾其得閒放。茲川方悠邈,雲沙無前後。古堰對河壖,長林出淇口。獨行非吾意,東曏日已久。憂來誰得知,且酌尊中酒。朝從北岸來,泊船南河滸。試共野人言,深覺農夫苦。去秋雖薄熟,今夏猶未雨。耕耘日勤勞,租稅兼舄鹵。園蔬空寥落,產業不足數。尚有獻芹心,無因見明主。茫茫濁河註,懷古臨河濱。禹功本豁達,漢跡方因循。坎德昔滂沱,馮夷鬍不仁。激潏陵堤防,東郡多悲辛。天子忽驚悼,從官皆負薪。畚築豈無謀,祈禱如有神。宣房今安在,高岸空嶙峋。我行倦風湍,輟棹將問津。空傳歌瓠子,感慨獨愁人。孟夏桑葉肥,穠陰夾長津。蠶農有時節,田野無閒人。臨水狎漁樵,望山懷隱淪。誰能去京洛,憔悴對風塵。朝景入平川,川長復垂柳。遙看魏公墓,突兀前山後。憶昔大業時,羣雄角奔走。伊人何電邁,獨立風塵首。傳檄舉敖倉,擁兵屯洛口。連營一百萬,六合如可有。方項終比肩,亂隋將假手。力爭固難恃,驕戰曷能久。若使學蕭曹,功名當不朽。皤皤河濱叟,相遇似有恥。輟榜聊問之,答言盡終始。一生雖貧賤,九十年未死。且喜對兒孫,彌慚遠城市。結廬黃河曲,垂釣長河裏。漫漫望雲沙,蕭條聽風水。所思強飯食,永願在鄉裡。萬事吾不知,其心只如此。

黃河 江河 抒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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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在河邊常放眼遠望,如今對世事已淡然釋懷。
離去的船帆帶着落日餘暉,行路隨着連綿羣山延伸。
親友如在雲霄之上,只能遙望卻無法攀及。
在此刻任隨心意舒展,在浩蕩風波中坦然前行。

清晨在河中心泛舟,水灘上佈滿了飛鳥。
黃鵠從何處飛來?身姿高大,少有衕伴。
它飛翔鳴叫卻無人看見,飲水啄食怎能得其所哉?
你本知曉雲霄高遠,爲何不輕快地展翅高飛?

隱士滿頭白髮,忽然來拜訪我。
手持青竹魚竿,傍晚時分在淇水之畔。
雖年老卻容貌神色好,雖貧寒卻自在疏放。
垂釣三十年,心中沒有執着的嚮往。

曏南登上滑臺,回頭眺望黃河與淇水之間。
竹林樹木夾着流水,孤城對着遠山。
想到這河道寬闊,羨慕你沙鷗這般悠閒。
常常思念分別的地方,至今仍無音信傳來。

曏東流入黃河的水,茫茫一片,時而曲折時而平直。
北望太行山,高聳入雲,遮斷半邊天色。
山河相互映襯環繞,深淺難以測量。
自古以來有賢纔在此,相逢卻互不相識。

秋日登上滑臺,滑臺身處高處秋意已深。
獨自前行未能稱心,懷念故土更覺無趣。
晉宋時世何等蕭條,外族肆意奔馳侵擾。
當時沒有長遠戰略,此地便成了邊疆戍所。
戰爭白白勞民,山河誰說能穩固?
乘閒時喜愛登高遠望,觸景生情感傷漂泊異鄉。
在落日下沉思惆悵,看遠方船帆飄搖而去。
北風吹遍萬裡大地,南飛的大雁不計其數。
歸鄉的心意正浩然興起,雲沙卻又迴環交錯阻斷歸途。

從這亂流中離去漸漸遠離,握着船槳不時眺望。
遠遠望見楚漢相爭的古城,在高山上巍峨聳立。
從前天道難測,人心沒有歸曏。
屠夫漁翁能稱侯爲王,如龍蛇般爭奪霸王之位。
緬懷往昔太多殺戮,看如今仍心生悽愴。
聖明時代停止了戰爭,我或許能得以閒居放逸。

這條河悠遠渺茫,雲沙相連不分前後。
古堰對着河邊低地,茂密的樹林從淇水口延伸而出。
獨自前行並非我的心意,已曏東而行許久了。
憂愁襲來誰能知曉?姑且斟滿杯中酒。

早晨從黃河北岸而來,把船停泊在黃河南岸水邊。
試着和農夫交談,深深體會到農夫的辛苦。
去年秋天雖略有收成,今年夏天卻還未下雨。
日夜辛勤耕耘,租稅之外還要面對鹽鹼荒地。
菜園蔬菜空空落落,家產少得不值一提。
雖有曏君主獻芹般的淺陋心意,卻沒有機會見到明主。

茫茫渾濁的黃河奔湧而下,在河邊臨水憑弔古蹟。
大禹治水的功績本就顯著,漢代治水的遺蹟仍沿襲舊法。
水性從前氾濫成災,河伯爲何如此不仁?
洪水沖決堤防,東郡百姓多苦難辛酸。
天子忽然震驚哀悼,隨從官員都揹負柴草堵塞決口。
築堤難道沒有謀略?祈禱時彷彿有神明相助。
宣房宮如今在哪裏?只剩高岸空自陡峭。

我漂泊風塵已經厭倦,停船想要問路前行。
空傳歌詠瓠子決口的詩篇,只有我獨自感慨憂愁。
初夏桑葉肥美,濃密的樹蔭夾着長長的河道。
蠶農勞作自有時節,田野裏沒有閒人。
在水邊親近漁翁樵夫,望山巒懷念隱居的人。
誰能離開京城洛陽,在風塵中憔悴度日?

朝陽照進平川,河道漫長,岸邊滿是垂柳。
遠遠望見魏公李密的墓,在山前山後突兀聳立。
回想往昔大業年間,羣雄爭鬥奔走。
李密何其迅猛,獨自站在風塵最前端。
傳佈檄文攻取敖倉,領兵駐守洛口。
連營百萬大軍,天下彷彿唾手可得。
最終與項羽一樣失敗,擾亂隋朝卻讓李淵借力成事。
武力相爭本難倚仗,驕縱好戰怎能長久?
若是能學蕭何、曹參的謀略,功名應當永垂不朽。

河邊那位白髮的老翁,相遇時似有羞惡之心。
停住船槳姑且問他,回答從頭到尾條理分明。
一生雖然貧賤,卻活了九十年未離世。
且歡喜能與兒孫相伴,更慚愧遠離城市喧囂。
在黃河轉彎處築屋,在長河中垂釣。
望茫茫雲沙,聽風聲水聲蕭條。
所思不過努力喫飯保重身體,永遠願在鄉裡安居。
世間萬事我都不知曉,心意只如此簡單。

註釋

自淇涉黃河途中作十三首:題目,揚州詩局本《全唐詩》作《自淇涉黃河途中作十三首》,活字本作《自淇涉黃河途中作十二首》,四庫本作《自淇涉黃河途中十二首》,均少末首。
常極目:敦煌集本作“恆獨立”。
已:敦煌集本作“似”。
羽族:指鳥類。《文選·左思《蜀都賦》:“毛羣陸離,羽族紛泊。”
黃鵠:鳥名。《商君書·畫策》:“黃鵠之飛,一舉千裡。”常用以比喻高纔賢士。
昂藏:氣度軒昂。
野人:借指隱逸者。《左傳·定公十四年》:“大子蒯聵獻盂於齊,過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爾婁豬,盍歸吾艾豭。”
青竹竿:《莊子·秋水》:“莊子釣於濮水之上,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願以境內累矣。莊子持竿不顧。”
曏:嚮往,追求。
滑臺:古地名。即今之河南省滑縣。相傳古有滑氏,於此築壘,後人築以爲城,高峻堅固。
孤城:《文苑英華》作“孤村”。
長想:《文苑英華》作“遙想”。
猶無:《文苑英華》作“獨無”。
紆直:曲直。
太行山:《太平寰宇記》:“登滑臺城西北望太行山白鹿巖,王莽嶺冠於衆山表也。”
峨峨:高貌。《文選·〈楚辭·招魂〉》:“增冰峨峨,飛雪千裡些。
不相識:王績《野望》:“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懷土:懷戀故土。陸機《〈懷土賦〉序》:“餘去家漸久,懷土彌篤。
晉宋:兩晉和南朝宋。因五鬍亂華,東晉偏安江左,至劉宋猶然故稱。
羌鬍:指我國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亦用以泛稱我國古代西北部的少數民族。馳騖:疾馳,奔騰。《楚辭·東方朔〈七諫·自悲》》:“駕青龍以馳騖兮,班衍衍之冥冥。”王逸註:“言極疾也。
此地即邊戍:指滑臺當時已成爲邊戍之地。因滑臺爲戰略重地,歷史上曾幾次淪陷:東晉安帝隆安二年鮮卑族慕容德建立南燕,都滑臺;義熙六年爲劉裕的北伐軍所滅;宋文帝元嘉八年,檀道濟北伐失利,滑臺又陷入北魏的統治之下。
遊寓:寓居他鄉。杜審言《春日京中有懷》:“今年遊寓獨遊秦,愁思看春不當春。”
回互:迴環交錯。《文選·木華〈海賦〉》:“乖蠻隔夷,回互萬裡。”李周翰註:“回互,迴轉也。”
遠:《全唐詩》下註:“一作始。”
楫:泛指船槳。
楚漢城:指東廣武城和西廣武城,故址在今河南省滎陽市東北廣武山上。據《元和郡縣誌》,二城在滎澤縣西二十裡,分別建在兩個山頭,楚漢相爭時,劉邦和項羽曾各佔一城,相互對峙。
崔嵬:本指有石的土山。後泛指高山。《詩經·周南·捲耳》:“陟彼崔嵬,我馬虺躦。毛傳:“崔嵬,土山之戴石者。”
天道:猶天理,天意。陶潛《怨詩楚調示龐主簿鄧治中》:“天道幽且遠,鬼神茫昧然。”
屠釣:屠,指屠狗之輩,此處特指樊噲。據《史記·樊酈滕灌列傳》,樊噲爲沛人,以屠狗爲業,後從劉邦起兵,屢建戰功,封舞陽侯。釣,指釣魚的隱者,此處特指韓信。據《史記·淮陰侯列傳》韓信爲淮陰人始爲佈衣時,家貧,不事生業,寄食於人,常垂釣於淮水。後經蕭何推薦,爲劉邦所用,戰功卓著,被封爲楚王。
龍蛇:《周易·繫辭下》:“龍蛇之蟄,以存身也。”此處指劉邦和項羽。因劉邦起義時曾於澤中斬大蛇,有老嫗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爲蛇,當道,今爲赤帝子斬之。”見《史記高祖本紀》。
慘愴:悽楚憂傷。
聖代:舊時對於當代的諛稱。
悠邈:《文苑英華》作“悠悠”。
古堰:據《水經註元和郡縣誌》,建安九年,曹操在淇水口下枋木爲堰,遏淇水東入白渠,號其處爲枋頭。《文苑英華》作“河塔”。河壖:河邊地。《史記·河渠書》:“五千頃故盡河場棄地,民茭牧其中耳。”裴駰集解引韋昭曰:“謂緣河邊地也。”
淇口:《水經註》:“淇水又南歷枋堰舊淇水口,東流逕黎陽縣界,南入河。”
東曏:《文苑英華》作“東南”。
南河滸:指黃河南岸。滸,水邊地。《文苑英華》作“河南滸”。
日勤勞:《文苑英華》作“自劬勞”。
舄鹵:含有過多鹽鹼成分不適於耕種的土地。
空:《文苑英華》作“定”。
產業:指私人財產,如田地、房屋、作坊等。《全唐詩》下註:“一作薄產。”
獻芹:謙詞。意爲自己的建議很淺陋。典出《列子·楊朱》:“宋國有田夫……謂其妻曰:負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獻吾君,將有重賞。裏之富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臬、莖芹、萍子者,對鄉豪稱之。鄉豪取而嘗之,蜇於口,慘於腹,衆哂而怨之,其人大慚。”
禹功:據《史記·河渠書》,大禹治洪水十三年,過家不入門。他治水主要是冶理黃河,故雲。豁達:本指通敞開闊,此處引申爲顯赫卓著。《史記高祖本紀》“意豁如也集解:“服度曰達”《漢書·高帝紀》註:“豁然開大之貌。”
漢跡:漢代的水利工程因襲大禹治水的舊法及工程遺蹟。
坎德:《周易·說卦》:“坎爲水。”又《謙》:“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坎德,指水就下的性質。昔:《全唐詩》下註:“一作竟。”
馮夷:傳說中的黃河之神,即河伯。《莊子·大宗師》:“馮夷得之,以遊大川。”成玄英疏:“姓馮名夷,弘農華陰潼鄉堤首裡人也。服八石,得山仙。大川,黃河也。天帝錫馮夷爲河伯,故遊處盟津大川之中也。”鬍不仁:漢武帝《瓠子歌》:“爲我謂河伯兮何不仁?”
激潏:水沸湧貌。李白《萬憤詞投魏郎中》:“海水渤潏,人罹鯨鯢。”
東郡:漢郡名,相當於今河北省南部、河南省北部及山東省西北部一帶,治所在今河南濮陽。多悲辛:指漢文帝時黃河的一次大水災。《史記·河渠書》:“漢興三十九年,孝文時,河決酸棗(今河南延津附近),東潰金堤(今河南滑縣附近),於是東郡大舉卒塞之。”
負薪:指漢武帝時治黃河之事。《史記·河渠書》:“自河決瓠子後二十餘歲,歲因以數不登,而粱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禪巡祭山川,其明年,旱,幹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塞瓠子決。於是天子已用事萬裡沙,則還自臨決河,沈白馬玉璧於河,令羣臣從官自將軍已下皆負薪寞決河。是時東郡燒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園之竹以爲是。
畚築:盛土和搗土的工具。《左傳·宣公十一年》:“令尹艾獵城沂,使封人慮事,以授司徒。量功命日,分財用,平闆幹,稱畚築。”楊伯峻註:“畚,盛土之器。築,築土之杵。”
如有神:指虔誠。《論語·八佾》:“祭神如神在。
宣房:宮名。亦作“宣防”。西漢元光中,黃河決口於瓠子,二十餘年不能堵塞,漢武帝親臨決口處,發卒數萬人,並命羣臣負薪以填,功成之後,築宮其上,名爲宣房宮。見《史記·河渠書》。故址在今河南濮陽縣境內。
風湍:漂泊風塵。
棹:劃船的一種工具,形狀和槳差不多。
歌瓠子:樂府歌辭名。漢武帝作。漢元封二年(前),武帝令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堵黃河瓠子決口,並親臨工地。初堵口不成,武帝作《瓠子歌》二章悼之,卒塞瓠子。事見《史記·河渠書》。
孟夏:初夏。據明覆宋刻本,前詩尾四句屬此詩,《文苑英華》以“我行”四句爲前詩,從詩意上看,應從《文苑英華》。
穠陰:《文苑英華》作“濛濛”。
狎:本指親近而態度不莊重,此處爲親近接近之意。漁樵漁人和樵夫。
隱淪:指隱者。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此意競蕭條,行歌非隱淪。”
朝景:指太陽的光影。平川:此指黃河。
魏公墓:指李密墓。據《新唐書·李密傳》,李密出身貴族,於隋煬帝大業九年參加反隋軍隊,曾被翟讓等推爲起義軍領袖,號魏公,改元永年。義軍攻下洛陽後,各路反隋軍隊多歸附之。隨後敗於隋將王世充,歸降李淵父子。繼而復叛,遭唐將殺害。其部將徐世績等人將他葬於黎陽山(今河南省浚縣)西南五裡,墳高七仞。
羣雄:指各路反隋勢力。當時主要的反隋農民起義軍有翟讓、李密領導的瓦崗軍、竇建德領導的河北起義軍、杜伏威領導的江淮起義軍等;反隋的貴族勢力有宗室楊玄感、上層官僚李淵父子等。角:《全唐詩》下註:“一作各。”
電邁:形容快速奔赴。《文選·孫楚〈爲石仲容與孫皓書〉》:“然主上眷眷,未便電邁者,以爲愛民治國,道家所尚。”張銑註:“邁,行也。電邁,言急也。”
敖倉:秦代所建倉名。在河南省鄭州市西北邙山上。山上有城,秦於其中置穀倉,故曰“敖倉”。《史記·項羽本紀》:“漢軍滎陽,築甬道屬之河,以取敖倉粟。”裴駰集解引臣瓚曰:“敖,地名,在滎陽西北山,臨河有大倉。”
洛口:即洛水入黃河之口。隋煬帝築興河倉於此,號洛口倉城。後李密攻克其地,自號魏公,大築洛口城居之。
六合:天地四方。代指天下。《莊子·齊物論》:“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成玄英疏:“六合者,謂天地四方也。
方項終比肩:《舊唐書·李密傳》:“(密)嘗欲尋包愷………一手捉牛鞘,一手翻捲書讀之,尚書令、越國公楊素見於道……又問所讀書,答曰:《項羽傳》。’”比肩,指李密和項羽一樣都以失敗告終。
假手:《舊唐書李密傳》:“(密)乃致書呼高祖(李淵)爲兄,請合從以滅隋……高祖覽書笑曰:…密今適所以爲吾拒東都之兵,守成皋之扼,更求韓、彭,莫如用密。宜卑辭推獎,以驕其志,使其不虞於我。我得入關……大事濟矣。”此指李密反隋,天下卻爲李淵所得。
驕戰:《史記·項羽本紀》:“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徵經營天下,五年卒亡其國。”李密與項羽相類。
蕭曹:蕭何和曹參。劉邦爲漢王時,蕭何爲丞相,善於謀劃指揮,治理政事,舉薦人纔,助劉邦得天下後,封爲鄖侯;曹參助劉邦打天下,軍功卓著,在蕭何死後代爲漢相國。
皤皤:滿頭白髮。形容年老。《漢書·敘傳下》:“營平皤皤,立功立論。”顏師古註:“皤皤,白髮貌也。”
有恥:有知恥之心。《論語·子路》:“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
榜:船槳,亦可指船。
漫漫:《文苑英華》作“溟漫”。
強飯食:勉強進食。《史記·外戚世家》:“行矣,強飯,勉之!即貴,無相忘。”

賞析

有人認爲,這組詩是高適在公元747年(唐玄宗天寶六載)夏秋間自淇上渡黃河歸至梁宋時所作。而原西華師範大學校長佘正鬆教授則認爲,高適從淇河南渡黃河的時間在於開元(唐玄宗年號,713—741)末年。高適離別縣尉劉子英,準備回梁宋隱居時所作。

《自淇涉黃河途中作》是一組五言古詩。這組詩描述了詩人渡黃河途中的所見所感,抒發背井離鄉的感慨,蘊含着詩人愛國憂民的情懷。全詩風格淡雅自然,別有風味,其中有懷古傷今的感慨、有生不逢時的嘆息有爲民請命的呼喊、有回首故園的歸思,還有仕與隱的矛盾,全面反映了詩人多年來對社會人生的觀察思考和個人的思想狀況。

第一首:此詩作爲組詩首篇,有“小序”作用。大意是:詩人要從淇水上遊的隱居地南渡黃河到梁宋一帶去,雖然在黃河邊放眼遠望的時候很多,但此次一路跋涉,面對長河落日,感慨於背井離鄉,與親友天隔一方,心裏別有一番滋味。他決心繼續漂泊天下。

  第二首:作者渡黃河見汀渚滿眼小鳥中,一隻高潔軒昂的黃鵠,它的驚人之飛鳴尚不爲人所認識,但它不屑於與衆鳥一起爭食,並不急於展示一飛沖天的資質和纔能。託物言志,黃鵠就是尚未發達的詩人自己。

  第三首:作者接待一位老年隱士的來訪,這位隱士三十年來在淇河以垂釣謀生,生活清貧但心緒坦然。頭髮全白但容顏美好。

  第四首:前四句寫黃河、尤其是淇河兩岸的秀美景色。滿眼是翠竹大樹,水流汩汩,孤城遠山。後四句寫詩人對路途遙遠和與親友久別的憾恨之情。

  第五首:作者渡黃河時眺望彼岸山川大勢。首二句寫泛舟黃河。中四句寫黃河北岸太行山聳入雲天,與黃河相映成趣;山之高峻與水之深險形成對比。末二句抒發渴望見到江湖賢纔。

  第六首:旅途登滑臺,既抒發離憂,又觸景懷古,對東晉、劉宋國勢不振,北方異族入侵表示感慨,實際上寄寓著作者對當時唐代邊防的關切。

  第七首: 此詩寫逆黃河水流而上在滎陽一帶觀看楚漢相爭舊跡的感受,表現了詩人厭惡戰亂、嚮往和平的思想感情。

  第八首:唐代黃河流經滑州,淇水流入黃河。《元和郡縣誌》謂滑州白馬縣“黃河去外城二十步”。此詩寫作者泛舟黃河眺望北岸淇水入河口所見,特寫在平曠的淇濱土地上長滿了高大的樹木。

  第九首:此詩分三部分:前四句是作者的自述,寫行程路線及最突出感受,自北而南,滿目情形大體相似,可見“農夫苦”已成普遍現象;中六句是農民訴苦,具體描述農夫之苦況,除日日劬勞之外,再加天旱、租稅之雙重災難,無所收穫也就是必然的了;末二句自抒懷抱,雖有良策拯民,卻無由上達,於無奈中顯出強烈的民胞精神與失志之憤,表達了作者對窮苦農民的衕情和自己欲救無門的憤懣心情。高適能於盛世背後發現嚴重的社會問題,這樣的題材,在盛唐詩人中大約以此篇爲最早。此詩在藝術上全用白描。敘事、寫景、抒情融於一體,語言自然樸素,不加藻飾;真情真景,如在眼前。其次,感情極爲深沉凝重。既有“深覺農夫苦”的猛烈迸發,又有敘事中的深沉悲痛,還有報國無門的憤懣不平。總之,詩人憂國憂民之情無不一以貫之。

  第十首:作者泛舟黃河經瓠子決口(在今滑縣)時憑弔漢帝治河功績所作,高適以大禹比武帝,謳歌武帝在黃水決口瓠子時,督率軍民斬竹塞口,功成滑臺,千古留名。

  第十一首:此詩寫初夏時節詩人在滑臺泊舟時所見淇水入河口一帶景色:淇水兩岸桑樹成行,蠶農們都在忙着採摘桑葉。詩人在水邊與打魚、砍柴的聊天,懷念先前的隱居生活。

  第十二首:此詩寫詩人棄船登岸,在黎陽山一帶徜徉,懷念隋末農民起義領袖李密生前業績。對李密首舉義旗、動搖隋朝根基的功勳給予充分肯定,對他缺乏智謀、未成王侯之業表示惋惜。

  第十三首:此詩寫高適在黃河邊結識的一位高齡漁者,讚揚了他自食其力、與世無爭的高尚情操。

作者簡介

高適頭像

高適

唐代

生年:700 卒年:765 高適,字達夫、仲武,漢族,唐朝渤海郡(今河北景縣)人,後遷居宋州宋城(今河南商丘睢陽)。唐代著名的邊塞詩人,曾任刑部侍郎、散騎常侍、渤海縣,世稱高常侍。高適與岑參並稱“高岑”,有《高常侍集》等傳世,其詩筆力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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