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遍·秋風緊
秋風緊，平磧雁行低，陣雲齊。蕭蕭颯颯，邊聲四起，愁聞戍角與徵鼙。青冢北，黑山西。沙飛聚散無定，往往路人迷。鐵衣冷，戰馬血沾蹄，破蕃奚。鳳皇詔下，步步躡丹梯。
譯文
譯文
秋風凜冽急促，一望無際的沙漠上雁陣飛得極低，雲層與天際相齊、低壓漠野。風聲蕭瑟，邊塞的各種聲響從四面響起，愁苦中聽到了戍邊的號角和徵戰的鼓聲。
在青冢以北、黑山以西的邊地，風沙飛捲聚散不定，常常讓行路之人迷失方曏。將士的鐵甲冰冷刺骨，戰馬的蹄上沾滿鮮血，一舉攻破蕃奚部族。天子的嘉獎詔書頒下，將士們受詔回朝朝拜君王。
註釋
磧（qí）砌：原指淺水中的沙石。左思《吳都賦》：“玩其磧礫而不窺玉淵者，未知驪龍之所蟠也。”引申爲沙漠，杜甫《送人從軍》詩：“今君度沙磧，累月斷人煙。”“平磧”則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陣雲齊：雲層低壓。齊：平，與天際相齊，低壓之義。
邊聲：邊防線上的聲響，即指角、鼓、馬嘶、風吼之類的聲音。
角：畫角，軍號之類的樂器。鼙（pí皮）：古代軍中的小鼓，又稱“騎鼓”。白居易《長恨歌》：“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青冢（zhǒng腫）：漢代王昭君之墓。在今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南二十餘裡。昭君死，葬黑河南岸。今冢高三十餘米，有土階可登。據傳說，塞草皆白，惟此冢獨青。或曰，朝暮有愁雲怨霧復冢上。近人張相文《寒北紀遊》說：“塞外多白沙，空氣映之，凡山林村阜，無不黛色橫空，若潑濃墨。昭君墓煙靄蒙籠，遠見數十裡外，故曰青冢。”可見墓有青草愁雲之說，實力附會。杜甫《詠懷古蹟》詩：“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曏黃昏。”
黑山：今內蒙古自治區和林格爾以北，又名殺虎山。
鐵衣：徵戍將士所穿鎧甲，用來掩護身體，防備兵器所傷，多用金屬片或皮革製成。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蕃奚（xī西，舊讀xí習）：多指西北方少數民族。奚：古代少數民族之一，匈奴別種，南北朝稱“庫莫奚”，分佈在西拉木倫河流域，從事遊牧。杜甫《悲青坂》詩：“黃頭奚兒日曏西，數騎彎弓敢弛突。”《舊唐書·北狄列傳》：“其國勝兵三萬餘人，分爲五部，好射獵，逐水草，無常居。”
鳳皇詔：天子的文告。鳳皇，即“鳳凰”。古代皇帝的詔書要由中書省發，中書省在禁苑中鳳凰池處，故稱“鳳凰詔”，又稱“鳳詔”。李商隱《夢令狐學士》詩：“右銀臺路雪三尺，鳳詔裁成當直歸。”
躡丹梯：踏着朝廷前的階梯而進。指立邊功後受詔回朝朝拜君王。躡（niè聶）：踩踏。丹梯：又稱“丹墀”，古代宮殿前石階以紅色塗飾，故稱“丹梯”。張衡《西京賦》：“青瑣丹墀。”又謝朓《敬亭山》詩：“要欲追奇趣，即此陵丹梯。”
賞析
公元922年，契丹主耶律阿保機率兵南下，進攻定州，李存勖打破之，驅契丹出境。公元923年李存勖建立後唐，公元925年滅前蜀。毛文錫隨蜀主降後唐。這首詞當爲歌頌李存勖破契丹兵而作。
詞的上片開篇便點明時間、地點與情事：“秋風緊，平磧雁行低，陣雲齊。”“平磧雁行低” 中的 “低” 字，並非寫雁鳥飛得低矮，而是沙漠景緻單調、曠遠無際，天地相連，飛越漠野雲天的雁陣在人眼中形成視覺錯覺，看似飛得極低。前三句末尾的 “緊”“低”“齊” 三字，錘鍊精準，讀者從這些寫實描繪中，便能感受到緊張的戰爭氛圍。
“蕭蕭颯颯，邊聲四起，愁聞戍角與徵鼙。” 邊聲包含邊塞的各類自然聲響與人事動靜，如風、雨、蟲鳴、馬嘶、人喧等。紛繁的邊聲之中，詞人着重突出軍營中淒厲的戍角與震人心魄的戰鼓，讓人即刻感知生死激戰的緊迫，在悽清意緒裏又增添了悲壯色彩。此處描寫邊聲運用了層層渲染的手法，幾番烘托後，自然引出 “愁聞戍角與徵鼙” 的 “愁” 情。愁本是無形的抽象心緒，卻通過平磧、雁行、陣雲等目中所見之景，邊聲、戍角、徵鼙等耳中所聞之聲的烘托，變得具體飽滿。這無形的愁緒，也將上片的各類景物與氛圍交織串聯，構成和諧統一的整體。
下片承接上片意脈，描繪戍邊生活的艱辛：“青冢北，黑山西。沙飛聚散無定，往往路人迷。” 青冢與黑山均地處塞北邊疆，又是當地顯眼的景緻，前人詩歌常以二者代指北方邊地，並非實指，本詞也是如此。邊地沙海茫茫，天氣變幻無常，忽而風沙蔽日、狂風怒吼，忽而風過天晴、烈日當空。邊風強弱不定，致使飛沙聚散無常，行人在漫天風沙中極易迷失方曏。這種惡劣奇特的自然景象，中原與江南均未曾有，更襯托出士卒戍邊的艱辛勞苦。
全詞末尾寫道：“鐵衣冷，戰馬血沾蹄，破蕃奚。鳳凰詔下，步步躡丹梯。” 深秋時節，將士身着冰冷鎧甲衝鋒陷陣、揮戈殺敵，敵軍紛紛殞命，不僅將士血染徵袍，縱橫奔突的戰馬也蹄染鮮血。蕃奚在此泛指北方來犯的敵寇。浴血奮戰大破敵軍、立下邊功的將士，會得到朝廷的封賞與君主的恩賜。結句 “步步躡丹梯”，既可理解爲暢想立功後受朝廷封賞的情景，也可理解爲有功之臣邁步丹墀接受封賞的畫面，無論哪種解讀，都具備號召與鼓舞人心的力量。
《甘州遍》是一首邊塞詞。詞的上片先點明時間、地點和事件，烘托出緊張的戰爭氣氛，有着悲壯的意緒；下片承接上片意脈，描寫徵戍生活的艱辛。整首詞對邊塞的荒寒景象和戰爭的酷烈場面作了交叉描寫，表現出邊塞將士複雜的心理狀態，襯托出兵士們戍邊的艱辛和勞苦。
作者簡介
唐末五代時人，字平珪，高陽（今屬河北人），一作南陽（今屬河南）人。年十四，登進士第。已而入蜀，從王建，官翰林學士承旨，進文思殿大學士，拜司徒，蜀亡，隨王衍降唐。未幾，復事孟氏，與歐陽烔等五人以小詞爲孟昶所賞。《花間集》稱毛司徒，著有《前蜀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