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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樂·上元

納蘭性德頭像 納蘭性德 清代

闌珊火樹魚龍舞,望中寶釵樓遠。鞣鞠餘紅,琉璃剩碧,待屬花歸緩緩。寒輕漏淺。正乍斂煙霏,隕星如箭。舊事驚心,一雙蓮影藕絲斷。莫恨流年似水,恨消殘蝶粉,韶光忒淺。細語吹香,暗塵籠撰,都逐曉風零亂。闌幹敲遍。問簾底纖纖,甚時重見?不解相思,月華今夜滿。

抒情 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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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燈火已漸闌珊,遠遠的酒樓在夜色中漸漸模糊。遊人伴着稀疏的燈火,緩緩踏上歸家之路。輕寒悄然襲人,計時的漏壺也即將滴盡。煙霧悄然聚攏,煙花如箭般掠過夜空。一雙蓮花燈影搖曳閃爍,猛然勾起歷歷往事,令人心驚不已,綿長情思終究難以斬斷。
不必怨懟時光一去不返,只恨春光易逝,美好總是這般短暫。她柔細的低語、脣邊的幽香,還有被夜霧輕籠的迷濛芳鬢,那些珍貴的記憶都隨拂曉之風消散,只剩零星片段殘存。我敲遍欄幹,輕聲問簾底之人:何時方能再相見?滿腔相思無處消解,唯有今夜滿溢的月色靜靜相伴。

註釋

寶釵樓遠:佳人居住的樓閣相距遙遠;寶釵樓,唐宋時成陽酒樓名。陸遊《林酒》:“但恨寶釵樓,鬍沙隔成陽。”自註:“寶釵樓,咸陽旗亭也。”這裏指想念中的情人所居。
鞣鞠(róujū):又稱“棘羯芽”,即紅瑪瑙,因其產地在我國少數民族棘鞫所居之地,故稱。
待屬:待要斟酒相勸j屬,註入,斟酒相勸二《儀禮·士昏禮》:“酌玄酒,三屬於尊。”鄭玄註:“屬,猶註也:”《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及飲酒酣,夫起舞屬丞相,丞相不起,夫從坐上語之,”司馬貞註日:“若今之舞訖相勸。”
乍斂煙霧:煙霧剛剛散去。乍:初,剛剛。
隕星如箭:燈火如衕箭一般劃過天空。隕星:流星,此指元宵燈火:
一雙蓮影藕絲斷:喻與相思的情人遠離,音訊斷絕。
消殘蝶粉:豔妝消退二蝶粉,又作“蜒粉”,唐人宮妝。李商隱《酬崔八早梅有贈兼示之作》:“何處拂胸資婕粉,幾時塗額藉蜂黃:”《野客叢書》引《草堂詩餘註》:“蝰粉蜂黃,唐人宮妝也:”
韶光忒淺:美好的時光過於短暫。韶光:春光,美好的時光
暗塵籠撰:微塵繚繞書齋。撰:撰堂。
書齋:撰著詩文的所在。

賞析

康熙年間,愛人不在,歲月已逝,詞人在上元節時出去遊玩,睹景思人,故而寫下了這首詞。

納蘭性德這首元宵詞,以“繁華落盡見孤寂”爲情感脈絡,從佳節盛景寫到深夜寂寥,將相思之苦與時光之嘆熔鑄於景語情語之中,筆調幽婉,意蘊綿長。

  開篇“闌珊火樹魚龍舞”先繪上元盛景:元宵之夜,燈火如樹、魚龍漫舞,街市上人潮湧動、熱鬧非凡,正是家人團聚、觀燈賞景的佳節盛事。然而這份繁華轉瞬即逝,“望中寶釵樓遠”一筆轉折,昔日人聲鼎沸的歌樓酒肆,在遊人漸散後癒發遙遠空寂。熱鬧褪去後的清冷,瞬間勾起詞人內心的寂寥,繁華與冷清的強烈對照,爲全詞奠定了孤寂的基調。

  夜色漸深,“棘韜餘紅,琉璃剩碧,待屬花歸緩緩”勾勒出花燈殘景:鬧市中殘存的花燈紅碧相間,如琉璃般零星閃爍,卻已不復先前的璀璨。這轉瞬即逝的美好,恰似人生的繁華易逝,夜深人靜時,花燈終將熄滅,正如那些逝去的時光與往事,只剩黯淡餘痕。此時“寒輕漏淺,正乍斂煙霏,隕星如箭”,輕寒襲人、漏壺將盡,煙霧漸收之際,流星如箭劃過夜空,清冷的夜色觸發詞人的往事記憶——“舊事驚心,一雙蓮影藕絲斷”,過往的繾綣時光猛然浮現,卻早已如藕斷絲連般難尋蹤跡,徒留驚心悵惘。

  詞人的思緒繼而轉曏時光與紅顏,“莫恨流年似水,恨消殘蝶粉。韶光忒賤”道盡悵憾:不怨時光如流水匆匆,只恨紅顏易老、蝶粉消殘,昔日的青春意氣與美好情愫,如今已難覓影蹤,字裏行間滿是對歲月無情的苦悶與惋惜。而“細語吹香,暗塵籠鬢,都逐曉風零亂”,則將記憶中的溫存具象化:昔日的軟語溫存、鬢邊暗香,如今都隨拂曉之風四散飄零,與愛人相隔千裡的痛楚,癒發深沉難抑。

  詞的收尾將相思推曏極致:“闌幹敲遍。問簾底纖纖,甚時重見?”詞人倚遍闌幹,一遍遍叩問簾後那纖細的身影,究竟何時纔能重逢?這份追問既是對愛人的思念,也是對命運的無奈。而“不解相思,月華今夜滿”更添悵惘——漫天皎潔的月色不知人間相思之苦,偏偏在這思念最濃的夜晚圓滿如盤,以天地的圓滿反襯人間的別離,將孤寂與悵恨渲染到極致,餘味悠長。

詞的上片道出上元節夜裏的繁華景象,然而詞人很快從美好的事物中抽身出來,想到悽慘的過往;下片說紅顏已逝,歲月不饒人,天不知人情恨,偏偏要圓月捉弄,透露出詞人內心的煩憂與苦悶。這首詞看似寫的是熱鬧,其實是在寫熱鬧深處的寂寞心事;詞人借自己在上元節的所遇所想,表達了自己對愛人的懷念之情。

作者簡介

納蘭性德(1655-1685),滿洲人,字容若,號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詞人之一。其詩詞“納蘭詞”在清代以至整個中國詞壇上都享有很高的聲譽,在中國文學史上也佔有光彩奪目的一席。他生活於滿漢融合時期,其貴族家庭興衰具有關聯於王朝國事的典型性。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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