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鳳凰相對盤金縷
鳳凰相對盤金縷,牡丹一夜經微雨。明鏡照新妝,鬢輕雙臉長。畫樓相望久,欄外垂絲柳。音信不歸來,社前雙燕回。
譯文
譯文
衣上用金絲繡成的鳳凰兩兩相對,容顏如牡丹經一夜細雨潤澤般嬌豔清新。明鏡映照着我新梳的妝容,鬢髮輕薄,臉頰卻因相思日漸消瘦。
我在畫樓上久久凝望,只有欄桿外的垂柳絲絲低垂。心上人的音訊始終不曾傳來,可春社之前,雙燕卻已如期飛回。
註釋
“鳳凰”句:用金絲線盤繡在衣上的鳳凰相對雙飛的圖案。盤:盤錯,此指繡盤。金縷:指金色絲線。
“牡丹”句:多解爲喻人妝成之嬌美。此句應與首句相連,皆爲繡案,乃牡丹鳳凰圖。
雙臉長:言人瘦。
音信:鄂本作“意信”。
社:社日,古代習俗祭神的日子。有春社、秋社之分,此謂春社。
賞析
這首詞抒寫閨閣愁怨,描繪閨中女子精心梳妝後登樓遠眺的情景,抒發其長久佇立盼歸卻終無結果的失落心緒。
上片採用託物寄情的藝術手法,描摹女子清晨梳妝的模樣,寄託其纏綿情思,筆法含蓄婉轉,暗喻心中的殷切期盼。開篇兩句刻畫女子精心妝扮後的姿容,先從服飾首飾落筆,以相對二字凸顯頭上鳳凰釵飾雙鳥比翼的形態,藉此烘托女子對愛情的嚮往,對心上人的深切期盼。再從神態容顏着筆,描摹佳人妝成之後,恰似牡丹經夜雨輕洗般清新嬌豔,將思婦華美的衣飾、嬌柔的情態盡數展現。後續兩句描摹女子細膩的心思情態,她心中揣測思念之人即將歸來,便悉心妝點自身,對着明鏡反覆端詳,卻忽然發覺身形日漸消瘦。雙臉長一句,寫出女子的憔悴模樣,將深藏心底的離愁與相思之苦暗暗流露。句中的明新二字,給人清新悅目之感,盡顯女子珍愛自身、心懷期許的心境。下片敘寫女子梳妝後的舉止與心緒,字裏行間盡是她的孤寂落寞與惆悵失望。畫樓兩句,寫女子妝罷登樓遠眺,期盼心上人歸來,她默默佇立,久久等候,可所思之人卻遲遲未歸,滿心期盼無處訴說。句中一望字,盡顯女子深情凝望、望眼欲穿的情態,此字亦是全篇詞眼,有着畫龍點睛的作用。女子癡望許久,仍不見愛人歸來,唯有樓欄外絲絲垂柳低垂搖曳,詞人借女子的舉動描摹,暗抒其內心的愁緒。結尾兩句補足詞意,直抒女子的惆悵與失落,心上人非但未曾歸來,連真切的音訊都未曾傳來,可春日社日前的雙燕卻能如期飛回,人竟不如歸燕守信,這般境遇對長久相望的女子而言,實在太過殘酷,絲絲哀怨盡藏其中,直白吐露怨情,點明詞作主旨。
這首詞以情牽景,情隨景遷,直白抒吐閨中怨情,契合溫庭筠詞作煉字精巧、綺麗濃豔的風格。全詞由諸多優美的意象串聯而成,鳳凰金縷牡丹微雨明鏡畫樓絲柳雙燕等意象,層層鋪展。詞的上片描摹華美的首飾與精緻的妝容,並非詞作核心,實則是爲下片的抒情做鋪墊。下片全由美人梳妝後心懷期盼的望字生髮,相望久一句,既寫出女子的痛苦與無奈,更道出她對美好愛情的嚮往與執着。詞人抒寫思婦的怨情時,開篇以鳳凰相對的意象起筆,結篇以雙燕歸來的景象收尾,前後意象相互映襯,反襯出思婦的孤寂之態與愁苦之情,筆法癒發深沉婉轉。
此詞約作於大中(唐宣宗年號,847—860)後期。據《唐纔子傳》和《北夢瑣言》記載,溫庭筠與相國令狐綯之子令狐滈關係很好,常出入於令狐館中。當時唐宣宗喜歡曲詞《菩薩蠻》,令狐綯暗自請溫庭筠代己新填《菩薩蠻》詞以進,囑咐他千萬不要洩漏出去,而溫庭筠卻將此事傳開,令狐綯大爲不滿。《樂府紀聞》記載此事雲:“令狐綯假溫庭筠手撰二十闋以進。”據以上可知《菩薩蠻》諸闋乃溫庭筠所撰而由令狐綯進獻唐宣宗之作。其時當在大中四年(850)十月至十三年(859)十月之間,《唐五代文學編年史》編爲大中六年(852)前後,正值溫庭筠屢試不第之時。
《菩薩蠻·鳳凰相對盤金縷》是一首閨怨詞。此詞描述閨中思婦妝後在畫樓遠眺的情景,抒寫其久佇望歸的幽怨情懷。詞的上片寫女子精心妝扮後的形象與情態,暗示其飽受離愁之苦;下片寫她妝成後的活動與心情,直抒怨情,揭開題旨。全詞以富有美感的意象反襯思婦的孤獨愁苦之情狀,顯得格外深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