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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樂·十八灘舟中夜雨

陳澧頭像 陳澧 清代

倦遊諳盡江湖味,孤篷又眠秋雨。碎點飄鐙,繁聲落枕,鄉夢更無尋處。幽蛩不語,只斷葦荒蘆,亂垂煙渚。一夜瀟瀟,惱人最是繞堤樹。清吟此時正苦。漸寒生竹簟,秋意如許。古驛疏更,危灘急溜,並作天涯離緒。歸期又誤。望庾嶺模糊,溼雲無數。鏡裏明朝,定添霜幾縷。

羈旅 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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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我厭倦了遊宦的生活,也深諳奔波江湖的苦味,在這秋雨綿綿之夜,獨自睡在船裏。細碎的雨點飄在鐙上,繁雜的雨聲落在枕旁,使人無法進入歸鄉夢裏。幽怨的蟋蟀默默不語,只因風雨中折斷的蘆葦葉,在煙霧悽迷的小洲上搖曳。最惱人的是繞堤的樹上,瀟瀟雨聲徹夜不息。
漸覺竹蓆上生出寒氣,秋意竟是這樣苦悽。古老的驛站更聲稀疏,危險的十八灘水流很急,這些合起來化作天邊遊子的離情別緒。唉,回鄉的日期又被耽誤。遠望大庾嶺一片模糊,嶺上籠罩着溼雲無數。明天對鏡自照,定會發現又添白髮幾縷。

註釋

齊天樂:詞牌名。 又名《臺城踏》《五福降中天》《如此江山》等。雙調一百二字,上片十句,下片十一句,皆五仄韻。其他添字、攤破句法,皆變體。
十八灘:贛江流經江西贛縣、萬安時的十八處險灘。
諳(ān):熟悉,知道。江湖味:謂旅途的滋味。
鐙,同“燈"。
蛩(qióng):蟋蟀。
煙渚:煙雨籠罩的江岸。
竹簟(diàn):竹蓆。簟,竹名。
古驛:年代久遠的驛站。驛,驛站,掌管傳遞公文、轉運公物、供來往官員休息的機構。從漢代至清代均有設置。
危灘急溜:險灘急流。溜,小股水流。
庾嶺:大庾嶺。在今廣東、江西交界處。
霜:代指白髮。
縷:量詞。

賞析

這首詞是作者某年秋天北上南歸途徑江西十八灘所作。十八灘爲贛江在江西贛縣、萬安境內的河段,以急灘密佈著稱。着此一地名,已覺行路難之意,況復客舟夜雨,作者無不感慨萬千,於是就寫下了這首詞。

這首詞是寫客愁,以“舟中夜雨”爲中心,描述離人失意無客眠時的種種感受:秋雨打篷的繁聲,蘆葦堤樹的瀟瀟聲,危灘的急溜聲,聲聲落枕,聲聲都敲擊在人的心上,最後歸結出年華虛度、白髮徒增的主題。整首詞筆意綿密迴環,聲情哀迫宛轉,藝術感染力很強。

  上片因題起句,“倦遊”“江湖味”扣“十八灘”,“孤篷”扣‘舟中”,“眠秋雨”扣“夜雨”;一個“盡”字、一個“又”字,則再現了題中所含雪上加霜的況味,同時也領起了全篇對“雨”的着力刻畫。由於是“眠秋雨”,所以首先是船艙內的印象,但覺雨點聲繁而勢沉,擊打船篷,如落枕上,燈火爲之搖曳,旅人爲之失眠。鄉夢既已無法續成,詞人的注意力便爲艙外的夜雨所吸引。夜雨主宰了十八灘的旅程,前時兩岸常可聽到的蟋蟀幽鳴已爲雨聲替代,而灘邊的蘆葦、堤岸的叢樹,則增添了風雨的變調,使之更覺荒涼淒冷。值得注意的是,在“一夜瀟瀟”的秋雨中,不可能辨識“斷葦荒蘆”、煙渚堤樹之類的外部景物,詞人的鋪寫,其實只是舟中聽雨,由聽覺產生的聯想。但這種寫法,卻加倍渲染出了夜雨的氛圍和效果,使人有身臨其境之感。

  下片繼續宕開。“漸寒生竹簟”,一個“漸”字與“一夜瀟瀟”前後呼應,標誌長夜的苦挨已近尾聲;而“寒生竹簟”由聽覺過渡到觸覺;也暗示了“夜雨”形勢的變化。身心交加的寒意使詞人勢必不能繼續躺臥下去;於是起身推篷出望。此時已將拂曉;雨勢已殺;但岸上古驛的殘更;船過危灘的急流;都是“一夜瀟瀟”的雨意的延伸。它們喚起了“天涯離緒”,由歸期又誤的感慨,引出了詞人回身南望粵中家鄉的舉動。而“庾嶺模糊,溼雲無數”的視界,又與前時的“夜雨”意脈相接。古人頗多一夜愁白頭髮的先例,於是詞人想到到了明朝攬鏡相照,定然自己也免不了增添幾許華髮。這一結筆,正是對一夜煎熬的總結。

  此詞自“孤篷又眠秋雨”句後,再不出現“雨”字,而各句無不與“舟中夜雨”的題面相連,又無句不從旅愁中反映出鄉思。大筆濡染,不粘不滯。作者曾手批《山中白雲詞》,對張炎“濡染有致”“情景俱到”“寄託遙深”的手法別有會心,此作亦全面表現了這種種特色。

《齊天樂·十八灘舟中夜雨》是寫客愁的詞篇。此詞以“舟中夜雨”爲中心,描述離人失意無客眠時的種種感受:秋雨打篷的繁聲,蘆葦堤樹的瀟瀟聲,危灘的急溜聲,聲聲落枕,聲聲都敲擊在人的心上,最後歸結出年華虛度、白髮徒增的主題。整首詞筆意綿密迴環,聲情哀迫宛轉,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作者簡介

陳澧頭像

陳澧

清代

陳澧(1810-1882)清代著名學者。字蘭甫、蘭浦,號東塾,出生於廣州木排頭,世稱東塾先生,廣東番禺人。清道光十二年(1832)舉人,六應會試不中。先後受聘爲學海堂學長、菊坡精舍山長。於天文、地理、樂律、算術、古文、駢文、填詞、書法,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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