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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盛集陶落葉

錢謙益頭像 錢謙益 清代

秋老鐘山萬木稀,凋傷總屬劫塵飛。不知玉露涼風急,只道金陵王氣非。倚月素娥徒有樹,履霜青女正無衣。華林慘淡如沙漠,萬裡寒空一雁歸。

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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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深秋的鐘山,樹木大多凋零稀疏,萬物的衰敗損傷,都像是劫難後的塵埃在飛揚。
人們不知道白露已降、涼風正急,只說是金陵的帝王之氣已不復存在。
靠着月亮的嫦娥,空有那棵桂樹,踩着寒霜的青女,正像沒穿衣裳般承受着寒冷。
美好的樹林園苑淒涼如沙漠,廣闊寒冷的天空中,一隻大雁正往回飛。

註釋

劫塵:即劫灰,佛教中指燒燬一切的大火後所剩的灰燼。
玉露:白露。
素娥:即嫦娥。
履霜:踩着霜。意謂踩霜即預示着嚴寒將至。
青女:主霜雪的女神。
華林:曹魏時的皇家園林,此泛指美好的樹林園苑。

賞析

秋意已深,遠眺南京城東的鐘山,萬物凋零,寒山盡顯肅殺之氣,宛如劫後餘燼,一片寥落荒蕪。首聯兩句緊扣詩題,從落葉起筆,“萬木稀” 三字點明此時已是落葉紛飛的時節。“秋老” 的 “老” 字用得極有分量,凸顯出金陵一帶被蕭颯秋氣籠罩的景象,而 “劫塵” 二字,已然道出江山易主的滄桑之痛。杜甫曾有 “玉露凋傷楓樹林” 的名句,可如今木葉盡脫的景緻,讓人感受到的並非僅是風霜侵襲,而是作爲帝王之都的金陵氣數已盡。因此頸聯兩句更直接揭示,政治變遷纔是詩人悲秋感傷的真正緣由。就在三年之前,清軍南下的鐵蹄踏遍了紫金山前、玄武湖畔的大好河山,弘光政權隨之覆滅。錢謙益雖厚顏事敵、苟且偷生,內心卻滿是矛盾與痛苦,故而常在詩中抒發故國之思。“金陵王氣” 顯然化用了劉禹錫《西塞山懷古》中 “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 的詩句,此處無疑是暗指明王朝的衰敗。這兩句中對明朝滅亡的惋嘆十分真切,說落葉是因王氣衰竭而非金風秋露所致,雖是故作癡語,卻將深沉的故國之思寄託其中,格外沉痛。

  李商隱《霜月》詩雲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裏鬥嬋娟”,是借詠物展現身處嚴峻環境中的樂觀態度,而錢謙益則反用其意。嫦娥獨自倚月,雖有桂樹相伴,青女踏霜而行、孤苦無依,更覺淒寒。頷聯兩句由落葉聯想到月中桂樹,又想到摧落黃葉的嚴霜,實則是以素娥、青女自比,暗示自己在嚴峻肅殺的政治氛圍中,內心滿是孤獨與哀傷。尾聯兩句重回落葉之景,昔日蔥鬱茂密的樹林,如今已荒敗如沙漠,廣漠無垠的寒空中,一隻孤雁掠過,更添秋林的荒寒落寞之感,讓全詩籠罩在低沉灰暗的基調中。那寒空裏孤獨的飛雁,不正是詩人自身的象徵嗎?

  這首詩借詠物抒發胸臆,飽含錢謙益對故園江山的思念之情。一方面,這源於他降清後未獲重用、甚至身陷囹圄的境遇;另一方面,也是有感於清政府的殘暴肆虐,故而他的心境滿是頹喪。

  王士祺在論及明末清初詩壇三派時,認爲 “虞山源於少陵,時與蘇近”,見於《分甘餘話》;錢謙益的弟子瞿式耜也說 “先生之詩,以杜、韓爲宗”,出自《牧齋先生初學集目序》。二人皆言錢謙益的詩以杜甫爲源流,就以此詩爲例,其風格沉鬱頓挫,遣詞造句、用典使事皆極爲嫺熟,與杜甫詩風相近,因此這首詩曏來被視作錢謙益的代表作之一。

《和盛集陶落葉》是一首七言律詩,爲一篇詠物詩。詩的首聯即點明時令與地點;頷聯暗喻時局的急轉直下,表達了對往昔繁華不再的感慨;頸聯引入神話元素,映射出詩人內心的孤獨、淒涼;尾聯說昔日繁華之地如今一片慘淡,那孤獨的一雁亦是詞人的化身。這首詩借詠物而自抒懷抱,表現了詩人的故園江山之思、故國飄零之悲。

作者簡介

錢謙益(1582—1664),字受之,號牧齋,晚號蒙叟,東澗老人。學者稱虞山先生。清初詩壇的盟主之一。常熟人。明史說他“至啓、禎時,準北宋之矩矱” 明萬曆三十八年(1610)一甲三名進士,他是東林黨的領袖之一,官至禮部侍郎,因與溫體仁爭權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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