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天見示傷微之敦詩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詩以寄
吟君嘆逝雙絕句,使我傷懷奏短歌。世上空驚故人少,集中惟覺祭文多。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後波。萬古到今衕此恨,聞琴淚盡欲如何。
譯文
譯文
吟誦起您寄來的哀悼亡友的兩首絕句,使我心中無限感慨寫下這首短歌。
我徒然驚歎世上的老朋友越來越少,只覺得文集中的祭文越來越多。
芳林中的新葉不斷催換着舊葉,流水裏前波總是讓位給後波。
從古到今人人都有哀悼逝者的憾事,即使爲亡友流盡眼淚又將如何?
註釋
見示:給我看。
傷:傷悼。
微之:即元稹,卒官武昌軍節度使。
敦詩:即崔羣,官終吏部尚書。
晦叔:即崔玄亮,官終虢州刺史。
深分:深厚的友誼。
雙絕句:指白居易的《微之敦詩晦叔相次長逝巋然自傷因成二絕》。其一雲:“並失鵷鸞侶,空留麋鹿身。只應嵩洛下,長作獨遊人。”其二雲:“長夜君先去,殘年我幾何?秋風滿衫袖,泉下故人多。”
集:文集。
祭文:祭奠死者的文章。劉禹錫祭奠三人的文章已不存。
芳林:春暖花開時的樹林。
此恨:指友人相繼去世的遺恨。
聞琴:比喻知音。
賞析
首聯敘作詩緣起,扣題。“傷懷”概括作者悲痛之情;“短歌”,既是說篇幅不長,更是說歌悲,因爲前人以《短歌行》名篇的,歌詞都有悲涼之感。“吟” “使”呼應,“君”“我”關連,與“傷懷奏短歌”的原因,顯示“君”“我”都爲,“有深分”的逝者悲傷,而“取逝雙絕句”的過於傷感,令我悲,又令我爲“君”憂(當時白居易六十二歲,多病)。這就引出下面哀悼和勸慰的兩層意思。
頷聯承“嘆逝”“傷懷”,直抒對故人長逝的哀痛之作。作者與白居易衕年,看到呂溫、柳宗元、元稹、崔羣、崔玄亮等友人,一一先作者而逝,他不忍離而又不能已於言,於是婉曲言之。“世上”句由“故人少”反襯逝者多,“空驚”表示生者對此觸目驚心而又無可奈何。“集中”句由“祭文多”側面說逝者多,“唯覺”是作祭者經歷過多而特別深切、痛苦,精神也似乎恍惚。不是與友人共享生之歡樂,而是無可奈何地看看他們相繼長逝,只能通過一篇篇的祭文曏他們傾訴死之悲哀,言下沉痛之至。這種生死之恨,作爲詩人,作者與白居易衕樣強烈;作爲哲學家,他又有自己的透闢見解。
頸聯運用兩個形象深刻的比喻,從事物發展變化的角度說明:芳林的永葆芳新,是由於新葉不斷地催落陳葉;流水的長流不腐,是由於前波不停地避讓後波。自然界總是在這種永不止息的新陳代謝中保持生機,延續不斷,人類也是如此。此聯形成警策,振起全篇,包含樸素的辯證法思想,寓意深遠。
尾聯由廣闊的空間推進到無限的時間,由自然推進到人類,點明勸慰主題。古往今來,這種與親人、朋友的死別之恨,是人們共衕具有並無法避免的,因爲人之生死,正如大自然的新陳代謝一樣。有情之人明於此,不須自傷,爲哀悼亡友而流盡淚水,對於生者和逝者也沒有用處,還是自我珍重。最後以問句委婉勸慰,再次顯示了對摯友白居易的深厚情誼。
本詩飽含着對亡友的沉痛哀悼,對摯友的深情,顯示出這位文學家兼哲學家的“詩豪”對待生死、友誼的態度。全詩感情深沉而立意高遠,寫情委婉而形象鮮明,於悲涼含蓄之中見豪健開朗,正體現出劉禹錫詩的特色。
此詩作於唐文宗大和七年(833年),劉禹錫任蘇州刺史。元稹卒於大和五年(831年)七月,崔羣卒於六年(832年)八月,崔玄亮卒於七年(833年)七月。這三人既是白居易的好友,衕時也是劉禹錫的好友。三人相繼去世後,白居易寫了兩首表示哀婉的絕句寄贈給劉禹錫,劉禹錫讀後很有衕感,便寫下此詩作爲應答。
《樂天見示傷微之敦詩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詩以寄》是一首七言律詩。此詩首聯交代了寫詩的原因;頷聯直抒對故人長逝的沉痛;頸聯運用兩個形象深刻的比喻,對生與死作了冷靜的分析,得出正確的認識;尾聯由廣闊的空間推進到無限的時間,由自然推進到人類,點明勸慰主題。全詩沉着穩練,風調自然,格律精切,包含樸素的辯證法思想,寓意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