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旅順
海水一泓煙九點,壯哉此地實天險。炮臺屹立如虎闞,紅衣大將威望儼。下有深池列鉅艦,晴天雷轟夜電閃。最高峯頭縱遠覽,龍旗百丈迎風颭。長城萬裡此爲塹,鯨鵬相摩圖一啖。昂頭側睨視眈眈,伸手欲攫終不敢。謂海可填山易撼,萬鬼聚謀無此膽。一朝瓦解成劫灰,聞道敵軍蹈揹來。
譯文
譯文
無邊的海水環繞着中國國土,此地是如此壯觀實在是天險。
一座座屹立的炮臺好似發怒的猛虎,紅衣大炮更是無比威嚴。
下面有海灣那裏排列着鉅艦,晴天裏發出雷鳴夜有閃電。
站在最高峯上放眼遠望,百丈高的龍旗迎風展。
形勢險要,好像是萬裡長城的護城河,帝國主義列強都想染指此處。
昂頭側看虎視眺望,伸手欲奪終是不敢。
可以說海能填平山能撼,魔鬼們再三圖謀無此膽。
一旦陷落遭浩劫,聽說敵兵來自山背面。
註釋
旅順:又稱旅順口,在遼東半島最南端,形勢險要,與山東威海衛衕爲北洋海軍基地。
一泓(hóng):一片。泓:水深的樣子。
煙九點:中國古時分爲九州,從天上俯視大地,不過像九點菸塵。詩中指中國國土。
虎闞(hǎn):老虎發怒的樣子。
紅衣大將:指大炮。明末清初仿荷蘭大炮而造的一種炮,稱紅衣大炮。
儼(yǎn):莊重,整齊。
深池:指大船塢。
晴天雷轟夜電閃:謂北洋水師晝夜練兵發炮時的聲威和情景。
縱遠覽:放眼遠望。
龍旗:清朝的國旗。
颭 (zhǎn):招展,飄動。
長城萬裡此爲塹:旅順形勢險要,好像是萬裡長城的護城河。塹:防禦用的深溝。
鯨(jīng)鵬:比喻指帝國主義列強。
摩:磨擦。詩中指相互爭奪。
啖(dàn):喫。
睨(nì):斜視。
眈(dān)眈:貪婪註視的樣子。
攫(jué):抓取。
撼:搖,搖動。
萬鬼:指侵略中國的帝國主義列強。
劫灰:劫火餘灰。
劫火:佛家語,指世界毀滅時的大火。詩中指旅順的陷落。
蹈揹來:從背後而來。當時日軍先佔領大連,隨後從旅順的背後發起進攻,攻陷旅順。
賞析
光緒二十年(公元1894年)鼕,日寇圍攻旅順,主帥溜之大吉,軍心喚散,僅有殘兵抵禦。五天後,清廷重要軍港旅順失守,日軍屠城數日。消息傳來,詩人悲慼異常,憤然寫下了這首詩。
這首詩前十四句極言旅順港的形勢之壯險、戰備之精良、軍威之雄壯,正是天下無雙,固若金湯。最後兩句驟然轉折,將前文陡然抹倒,金城之固,毀於一旦,於大起大落中寄託了詩人無限的悲憤嘆惋。全詩描寫生動,語言通俗,格調沉重。全詩十六句,可分爲三個層次。
從“海水一泓煙九點”至“龍旗百丈迎風颭”爲第一層次,極寫旅順口形勢的險要,炮臺和大炮的精良、威嚴,港口佈防的堅固。詩人一開始便以一種自豪的激情描寫旅順口的壯險的形勢:“海水一漢煙九點。”這裏將李賀《夢天》詩“遙望齊州九點菸,一泓海水杯中瀉”縮爲一句的開頭,居高臨下,氣勢不凡。詩人像是引導讀者從飛機上俯瞰遼闊的祖國大地。面對着如此壯險的海港,詩人由衷地發出讚歎:“壯哉此地實天險”。詩人選取了炮臺、大炮、深、鉅艦,龍旗等具有典型意義的事物,着重表現旅順口形勢之險要,裝備之精良,防務之堅固。再加上發炮時的雷鳴電閃,港灣裏的龍旗招展,寫得有聲有色,字裏行間蘊含着對祖國的熱愛和自豪的激情。
第二個層次從“長城萬裡此爲塹”至“萬鬼聚謀無此膽”,揭露帝國主義時時妄圖掠奪旅順、入侵中國領土的陰謀。“昂頭側睨視眈眈,伸手欲攫終不敢 ”,詩人以擬人化的手法把海港要塞寫成昂首的猛虎,警惕地註視着陰謀入侵的敵人,終於使它們不敢輕舉妄動。“謂海可填山易撼,萬鬼聚謀無此膽”,這裏用昂首的猛虎比中國軍民,用“萬鬼”比喻帝國主義列強,表現了對自身力量的自信和對敵人的蔑視,愛憎感情鮮明而強烈。而且,“昂頭側脫何耽耽”一句衕前面的“炮臺屹立如虎闡’相呼應,保持了形象的連貫和完整。
“一朝瓦解成劫灰,聞道敵軍蹈揹來”爲第三層次,詩人以畫龍點睛之筆高度概括了旅順失陷的慘痛歷史。誰知詩人引爲自豪的如此堅固的要塞,竟然“一朝瓦解成劫灰”,這裏面蘊含着詩人無限的哀痛和悲憤。如前所述,日軍是從後路攻入旅順的。詩人並沒有重複旅順失陷的戰爭過程,而是用“聞道敵軍蹈揹來”一句委婉含蓄地高度概括,揭示了旅順港失陷的原因,深含着對應當爲這次戰爭的失敗負責的腐敗政府和無能將領的不滿與譴責,表現了詩人的巨大的哀痛與悲憤。
全詩感於哀樂,緣事而發,真實地記錄了旅順失守的情景。題爲“哀旅順”,實則表現了詩人對昏庸無能之清政府的憤怒譴責、對迫在眉睫之民族危亡的深切焦慮,衕時也蘊含有抵禦外悔的愛國情懷。這首詩在藝術上採取史詩般的筆法,站在歷史的高度,對甲午海戰加以高度概括與真實記錄,顯示了詩人駕馭重大題材的能力。其次,全詩以大量篇幅對我、敵雙方的形勢加以渲染,採用層層鋪墊、卒章顯志的方法來突出主題。
《哀旅順》是一首七言古體詠史抒情詩。這首詩前十四句極言旅順港的形勢之壯險、戰備之精良、軍威之雄壯,正是天下無雙,固若金湯;最後兩句驟然轉折,將前文陡然抹倒,金城之固,毀於一旦,於大起大落中寄託了詩人無限的悲憤嘆惋。全詩描寫生動,語言通俗,格調沉重,表現了詩人對昏庸無能之清政府的憤怒譴責、對迫在眉睫之民族危亡的深切焦慮,衕時也蘊含有抵禦外悔的愛國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