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集拙詩成一十五捲因題捲末戲贈元九李二十
一篇長恨有風情,十首秦吟近正聲。每被老元偷格律,苦教短李伏歌行。世間富貴應無分,身後文章合有名。莫怪氣粗言語大,新排十五捲詩成。
譯文
譯文
一篇《長恨歌》多麼有文采風情,十首《秦中吟》則是匡時濟世的正聲。
常常被元稹學去了我詩中的格律,李紳也不得不佩服我的歌行。
世間的富貴我大概沒有緣分,身後文章纔會留下我的聲名。
別笑我氣粗,滿口大話,新編的十五捲詩集已經完成。
註釋
元九:指元稹(微之);李二十:指李紳。這二人都是詩人白居易的好友。
長恨:指詩人於元和元年(806年)創作的著名長詩《長恨歌》。此詩敘述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愛情悲劇,其中對唐玄宗的重色誤國進行了某些諷刺,所以他自認其詩有風人之情,美刺之旨。
秦吟:指詩人於貞元、元和之際創作的一組反映民間疾苦的著名諷喻詩——《秦中吟》。正聲:指《詩經》中的“雅詩”。
老元:指元稹。偷:朋友間的戲詞,實際上是學習、效仿的意思。格律:作詩在字數、句數、平仄、押韻等方面的格式。
短李:指李紳。《新唐書·李紳傳》:“(紳)爲人短小精悍,於詩最有名,時號短李。”伏:通“服”,佩服,服氣。
應:大概。無分:沒有緣分。
身後:死後。合:應該。
言語大:誇口,說大話。
排:編排。
賞析
此詩既是詩人爲自己的詩集題記,又是贈友之作,而且是“戲贈”,即兼有與友人戲謔的意思。全詩八句,詩人首先舉出自己全部詩作中最有名氣、流傳最廣的代表作,表明自己的創作用心。先列出長篇敘事詩《長恨歌》,強調其情感文采;再列出諷喻組詩《秦中吟》,強調其社會價值:接近《詩經》之“正聲”。白居易特意列舉出了自己的這些作品,意在表明自己的以詩歌幹預現實的思想和自己成功的實踐。
詩第三、四兩句下,詩人曾分別自註:“元九曏江陵日,嘗以拙詩一軸贈行,自是格變。”又註:“李二十嘗自負歌行,近見餘樂府五十首,默然心伏。”元稹寫詩乃受到白居易的啓發,李紳、白居易衕作樂府,但白居易的新樂府詩,後來居上,令李紳自嘆弗如,這裏稱元稹爲“老元”,稱李紳爲“短李”,又故稱曰“偷”、曰“伏”,都朋友之間的戲辭,由此也可見元、李、白三詩人之間的親密無間的關係。詩中接着寫“世間富貴應無分,身後文章合有名”這是詩人結合自己命運遭際的牢騷話。他說:世上富貴人人所羨,但我卻命中無份,看來只有身後的文名,聊可自慰了。這裏雖有對自己詩纔的自許,但也蘊含着不平和辛酸。白居易後來在與遭讒被貶的好友劉禹錫會面時,曾即席賦詩相贈,其中有詩雲:“詩稱國手徒爲爾,命壓人頭不奈何。舉眼風光長寂寞,滿朝官職獨蹉跎。”這雖是就詩人劉禹錫的遭遇說的,但也是發詩人自己的心聲。最後,詩人更以故做自傲的語氣,誇飾自己新編詩集後的得意心情。
從寫作背景來看,詩人在這首詩中所蘊含的感情是複雜的,表面上是自矜自許,是對自己文章的誇耀,是對友人的戲謔,但實質上充滿不平、辛酸和自嘲,當然也不乏對自己纔能的自豪。從整個詩的風格來看,可以說是亦莊亦諧,名曰“題捲”,而不拘泥於記事;稱爲“戲贈”,並不僅是戲言。全詩對仗工整,一氣呵成,寓深意於輕鬆調侃之中,既詼諧幽默,又耐人尋味。
唐憲宗元和十年(815年)詩人白居易因遭讒被貶江州(今江西九江)。自己雖在政治宦途上遭挫,但多年來所創作的幾百首詩文卻足以自矜。於是,他“檢討囊帙”,將約八百首詩,分爲四類:諷諭詩、閒適詩、感傷詩、雜律詩,編成十五捲,集成後題了這首詩。
《編集拙詩成一十五捲因題捲末戲贈元九李二十》是一首七言律詩。此詩首聯是詩人對自己不衕風格詩作的評價;頷聯用戲謔、幽默的語言,表達了對老友元稹、李紳不分彼此的深厚友情;頸聯由編集而引發出的對人生的慨嘆;尾聯表現了詩人創作的甘苦與自信,以及詩集編訂後的輕鬆與喜悅。此詩表面上是對自己文章的誇耀,是對友人的戲謔,而實質上充滿了不平、辛酸和自嘲。全詩對仗工整,又一氣呵成,寓深意於輕鬆調侃之中,風格亦莊亦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