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酉亂後寄常州使君侄
草草官軍渡,悠悠敵騎旋。方嘗勾踐膽,已補女媧天。諸將爭陰拱,蒼生忍倒懸。乾坤滿羣盜,何日是歸年!
譯文
譯文
官軍倉皇渡江南逃,金兵卻悠然自得地乘勢南下。
就像勾踐臥薪嚐膽,女媧煉石補天一樣,復國中興之路雖然十分艱辛,可是還是大有可爲。
然而各路將領紛紛袖手旁觀,致使國家日益陸沉,民不聊生。
現在到處都是金兵,諸將抗敵無方,怎麼進行抗敵鬥爭,多久纔是收回國土的日子!
註釋
敵騎:敵人的騎兵。
陰拱:謂暗中坐觀成敗。
倒懸:比喻處境極其困苦或危急。
賞析
這首詩作於建炎四年(1130)下半年。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十一月,金兵大舉南下,攻陷建康(今江蘇南京市),十二月攻陷常州(今江蘇常州市)。繼而破江東諸郡,揮戈直抵越中。建炎四年(1130)正月,宋高宗趙構乘船沿海南逃,明州(今浙江寧波市)失陷。“靖康之亂”後費盡艱辛建立起來的南宋王朝,頓時岌岌可危,江南百姓遭受空前劫難。由於韓世忠、嶽飛等愛國將領率兵還擊,五月,迫使金兵退回到江北。當時,汪藻正在朝中任職。他看到國難當頭,百姓慘遭塗炭,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憂慮和憤慨,寫下了這首憂國感時的詩篇。
詩人在開頭兩句直截了當地描繪出己酉之亂的景象,點明瞭令人耽憂的危難局勢,詩人的感情就是在這樣一個歷史背景下抒發的。“草草”二字,盡顯南宋官軍退逃時無心抗戰、匆忙慌亂之狀,“悠悠”一詞則活畫出金兵所曏無阻、趾高氣揚的神態。兩相對比、觸目驚心。這兩個疊音詞的使用,還巧妙地傳達出這場劫難的規模巨大和時間的長久,可謂精煉貼切,言約意豐。作爲宋軍從北曏南退守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長江,旋即也成爲敵人的悠悠飲馬處,國家所面臨的空前危難就自不待言,詩人的憂慮也就不言而喻了。
次聯的寫法非衕一般的緊承首聯,而是宕開一筆,去回顧己酉亂前曾出現的令人欣慰的局面。先用越王勾踐故事:勾踐立志報仇復國.臥薪嚐膽,終於滅吳興越,再用補天神話:女媧氏見天傾東南。於是煉五色石以補蒼天。詩人用這兩個典故的意圖在於表面,靖康亂後,歷經艱辛,尚能使國家免於滅亡的命運而在東南建立起南宋政權,雖然現在敵人得勢,但只要堅定抗戰.發揚臥薪嚐膽、煉石補天的精神,雪恥復國的勝利也能實現。
第三聯又一筆挽回,與首聯呼應.回到當前的形勢上來。“諸將爭陰拱、蒼生忍倒懸”二句,令詩人痛心疾首:大將們都按兵不動,袖手旁觀,只知擁兵自重,置國家安危、民族存亡於不顧,淪落敵手的人民只能忍受着巨大痛苦而解救無望。詩人有着強烈的憤懣和譴責,對受苦百姓又含着深切的衕情,其愛憎立場,十分鮮明,於封建時代的士大夫來說,這種感情是非常可貴的。
尾聯承接前面六句並順勢達到情感高潮.是詩人發自胸中的呼喊。由於諸將們擁兵自重,不敢抗敵,致使金兵佔領了大片國土,河山破碎,強盜橫行,黎民遭殃,詩人是格外憤慨和焦急。結句則用前人成句:李白《奔亡道中》:“萬重關塞斷,何日是歸年”杜甫也有“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李、杜詩中都表示的是遊子旅客思歸的焦慮和苦惱,多不出個人情感的範圍,而汪藻此時的慨嘆,不全是爲個人遭際,主要還是爲國家、爲民族、爲百姓發出的心聲。因而這就比李、杜詩有更深的意義,有更爲強烈的震撼力量。
這是一首五言律詩,格律嚴謹,對仗工整,精於選詞煉字。如頸聯中一個“爭”字與一個“忍”字相對,既客觀描述了諸將擁兵自重的情形和人民忍受着痛苦,又衕時表達了詩人譴責與衕情的兩種態度。從這首詩的寫法中,可以看到詩人受江西詩派的一些影響,而從其憂國傷時,感情深沉自然來看,與杜詩更爲相似。
《己酉亂後寄常州使君侄》首聯中的“草草”凸顯了宋軍渡江南竄倉促慌亂的狼狽相,“悠悠”極寫敵人騎兵目中無人、趾高氣揚的驕態。兩個疊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突出表現了作者對於懦弱官軍的失望、對囂張敵人的憎恨。此詩反映了官軍腐敗無能自私、敵人猖狂侵擾、人民生活痛苦、天下混亂一片的社會現實。抒發了作者對金兵的無比痛恨、對宋朝統治者的強烈譴責、對人民的深切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