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臺哭所思
殘年哭知己,白日下荒臺。淚落吳江水,隨潮到海回。故衣猶染碧,後土不憐纔。未老山中客,唯應賦八哀。
譯文
譯文
殘鼕時我來到西臺,慟哭英勇就義的知己文天祥;時已黃昏,落日照在荒涼的臺上。
當年我在吳江哭祭你的淚水,灑入江中,隨着潮水流淌;今天又隨着潮頭流到我面前,與新淚一起,充滿這富春江。
你走了,你那濺滿鮮血的朝衣,那血定然已經化碧;天地爲何如此不愛惜人纔!
如今只剩下我,還未步入老年,埋跡山林,無所作爲;只能夠賦詩悼念,悽傷彷徨。
註釋
西臺:釣魚臺。在今浙江省桐廬縣南富春山。
殘年:本義是衰年,這裏作殘鼕解。按文天祥在元世祖至元十九年鼕天被害。
知己:彼此相知而情誼深切的人。
吳江:指富春江,是錢塘江的上遊,嚴子陵釣魚臺在富春江上。
故衣句:故衣,死者的遺衣。碧,碧血,《莊子.外物》篇:“萇弘死於蜀,藏其血,三年而化爲碧。”
後土:皇天後土,指天地,後土是土地神。
憐纔:愛惜人纔。
山中客:作者自稱。
《八哀》:杜甫有《八哀》詩,哀悼王思禮、李光弼、嚴武、汝陽王璡、李邕、蘇源明、鄭虔、張九齡等八位唐朝有名的文臣武將。
賞析
民族英雄文天祥被殺後八年,這時已經是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公元1290年)了。十二月初九是文天祥殉難的日子,謝翱與吳思齊、馮桂芳等來到富春江邊的西臺,設立了文天祥的靈主,對這位英雄也是良師益友進行哭祭,回到船上,寫下了這首詩。
這是首哭祭詩。全詩依題目層層展開,首聯點“西臺”,次聯寫“哭”,三四聯寫“所思”。詩中表現作者對文天祥的哀痛和自己對元政權的痛恨,亡國之哀,凝聚在每個字中。
詩平平而起,先說明時間地點:正當歲末,來到西臺,一輪寒日,匆匆西墜。這聯詩,“知己”二字是主腦。謝翱年輕時追隨文天祥抗擊元兵,任諮議參軍。二人互相激勵,立志爲國捐軀。後文天祥兵敗被俘,謝翱隱居南方。文天祥死後,謝翱每年都要設位哭祭,進行悼念。“知己”二字,強調了二人的生死交誼,也唯有哭知己,纔會如此傷心。詩中寫的設祭時的場景,雖然是直述現實,但年是殘年,臺是荒臺,又是黃昏時分,冷日慘淡,這樣一組合,整個景物便自然地披上了濃厚的衰颯黯淡之氣。於是,在這樣的氣氛中,詩人悲傷的淚水似雨點般地灑下來。
第二聯寫哭,以情感爲趨使,發揮想象。因爲他心情沉重,淚水不止,眼看着奔流的富春江,充滿感傷,因此覺得前些年在蘇州哭文天祥的淚水隨江水入海,如今已隨着海潮返回來,與現在的淚水融匯在一起。如此,自己的淚水將無休止地回返,永存世間,自己的悲悼也將永存世間。這樣寫,涵義很豐富,不直說現在的哭,卻把現在的哭襯托得更加生動。
第三聯由哭轉入思。他是祭悼文天祥,自然地又憶起文天祥就義的場面。文天祥被殺時,仍然穿着宋朝的服飾,慷慨受刃。詩因此用“故衣”二字,稱讚他忠誠不貳,以萇弘血化爲碧的典故,歌頌他忠義浩氣,與世長存。想到文天祥的遭際,他不禁仰天呼籲,無情的皇天大地,爲什麼如此不愛惜人纔,讓文天祥落得這樣下場。
最後,詩由死及生,由文天祥歸到自己,說自己還健在,還沒到老年,但一事無成,再也不能有所作爲,只能在這山中,寫些懷悼忠臣烈士的詩篇而已。謝翱這年四十二歲,所以自稱未老。然而這“未老”二字,蘊涵深義,是相對文天祥而言。故人已死多年,自己含辱偷生,內心十分傷痛,他覺得這樣活着毫無意趣,恨不得早日與文天祥相會於地下,所以“未老”反而增加一重傷心、一重負擔。這心思,正與清黃仲則“茫茫來日愁如海,寄語羲和快着鞭”相衕。這兩聯,仍然是平鋪直敘,但情感深厚。任士林說謝翱“所作歌詩,其稱小,其指大,其辭隱,其義顯,有風人之餘,類唐人之卓卓者,尤善敘事”(《宋遺民傳·謝翱傳》)。任士林如此概括謝翱詩,很有見地。
這首哭祭詩,依題目層層展開,首聯點“西臺”,次聯寫“哭”,三、四聯寫“所思”。詩人對文天祥的哀痛,不因爲時間的推移而稍減,在悼念文天祥時,又表現了自己對元政權的痛恨,亡國之哀,凝聚在每個字中。前人以謝翱西臺慟哭比之漢高祖時爲田橫自殺的五百門客,就是有見於謝翱對文天祥的知己之感及他強烈的愛國主義熱忱而言。
感嘆文天祥一木難支傾倒的大廈,從而國亡身死,是大多數遺民的共衕感情,因爲謝翱與文天祥的特殊關係,所以這詩所流露的情感格外深厚。需要說明的是,元政權對宋遺民悼念文天祥採取的是寬容理解的態度,當時已在元朝任職的人中,也有不少人寫悼念文天祥的詩。如虞集就在《挽文丞相》詩中,對文天祥極力讚揚,並抒發“不須更上新亭望,大不如前灑淚時”那樣的故國之思、亡國之恨。官居學士的徐世隆甚至公開說元帝的不是,指出“當今不殺文丞相,君義臣忠兩得之”。正因爲如此寬鬆的政策,一大批宋末遺民的愛國詩詞得以保存下來。
《西臺哭所思》是一首五言律詩。此詩依題目層層展開,詩的首聯平平而起,先說明時間地點;次聯寫“哭”;三四聯由哭轉入思。這首詩表現詩人對文天祥的哀痛和自己對元政權的痛恨,亡國之哀,凝聚在每個字中,可見他對文天祥的知己之感及強烈的愛國主義熱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