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新·用韻送張見陽令江華
愁絕行人天易暮,行曏鷓鴣聲裏住。渺渺洞庭波,木葉下,楚天何處。折殘楊柳應無數,趁離亭笛聲吹度。有幾個徵鴻,相伴也,送君南去。
譯文
譯文
送別之人愁緒萬千,天色彷彿也格外容易暗沉,你將要去往那鷓鴣啼鳴的江華之地居住。洞庭湖水遼闊渺茫,樹葉紛紛飄落,南方的天空下,你要奔赴的遠方究竟在何處?
爲送別你,折斷的楊柳該有無數枝了,趁着離亭邊的笛聲悠揚吹起,你終究要啓程。幸好有幾隻南飛鴻雁,就讓它們陪伴着你,一路送你曏南而去吧。
註釋
菊花新:詞牌名,《齊東野語》雲:此曲爲教坊都管王公謹作。此調有不衕體格,均爲雙調。本首爲其一體,雙調五十二字,前後段各四句、三仄韻。
江華:在湖南省西南部,今爲瑤族自治縣。
張見陽:張純修,字子敏,號見陽,浭陽人。
愁絕:極度的憂愁。
易∶改變。鷓鴣聲裏,借指見陽將去的江華之地,地在西南方,故雲。且鷓鴣聲亦含有惜別之意。
渺渺:遙遠。
楚天:古時長江中下遊一帶屬楚國,楚在南方,故用以泛指南方的天空。
“折殘”二句:意謂在送別見陽之時依依難捨,楊柳折斷了無數次,本應趁着長亭離宴上的笛聲作別,卻仍不忍分手離去。
吹度:吹送。
徵鴻:徵雁,大雁秋來南飛,春來北往,但詩詞中多指南飛之雁。
賞析
康熙十八年(1679年)秋,納蘭容若的好友張純修(號見陽)離京赴任湖南江華縣,容若作此詞以送別。
詞的上片是寫想象之景,寫見陽將赴任之地的蒼茫悽清之景,充滿了哀愁之感;下片接着寫送別之情,實寫此時此地之景。全詞一虛一實,輕靈而不失深婉,將送別、惜別的深摯情意洩灑滿紙,友人之間的情誼無須再多說,彼此心意瞭然,具有打動人心的藝術力量。
上片刻畫想象中的景緻,描摹見陽即將赴任之地的蒼茫悽清。“愁絕行人天易暮”,友人將行,滿腔相思難以挽留,彷彿洞悉容若內心的悽苦,上天也不忍多睹,暮色早早濃重,愁煞了遠行之人。“行曏鷓鴣聲裏住”,“鷓鴣聲裏” 一語雙關,既點明友人沿途會經的景緻,又借鷓鴣 “行不得也哥哥” 的特殊啼鳴,傳遞出挽留之意與思念之情。“渺渺洞庭波,木葉下、楚天何處?” 明知友人此行的目的地,自己卻無法相伴衕行,這份遺憾更添滿心哀愁。
下片繼而抒發送別之情,彼此依依惜別,難捨難分,但離別終究無法迴避,容若只得將悲痛化爲慰藉,暗自寬慰自己,友人不過是遠赴他鄉,來日方長,終有重逢之日。“折殘楊柳應無數,趁離亭笛聲催度”,話雖如此,心中的不捨仍難以平復,不知送了多少路程,經過了多少離亭,始終不忍道出分手二字。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送君千裡終須一別,終究不能將友人送至目的地。折柳送別是古人的傳統習俗,“折殘” 二字淋漓盡致地道出了分離之際的難捨難分。但友人這一路是否平安,容若依舊牽掛不已。恰巧頭頂有幾隻大雁盤旋,便託付大雁爲自己護送友人南下,以慰藉友人旅途的孤寂,也暗暗流露對友人的牽掛。真摯的情感在結尾陡然昇華,摯友間的情誼無需過多言語,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常人描寫送別,往往從當下的依依惜別落筆,容若卻另闢蹊徑,直接刻畫旅途中的種種蕭瑟意象,彷彿親眼所見一般。下片纔拉回現實,敘寫當下長亭餞別的情景,在悠揚笛聲中送好友踏上徵途。自己無法隨好友一衕前往,唯有天邊的幾隻孤雁,陪伴好友一路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