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中吟十首·輕肥
意氣驕滿路,鞍馬光照塵。借問何爲者,人稱是內臣。朱紱皆大夫,紫綬或將軍。誇赴軍中宴,走馬去如雲。樽罍溢九醞,水陸羅八珍。果擘洞庭橘,膾切天池鱗。食飽心自若,酒酣氣益振。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譯文
譯文
驕縱飛揚的意氣充滿整條道路,鞍馬的光亮照得見細小的灰塵。
請問路人那些人是誰,路人回答說他們都是宦官,天子身邊的近臣。
佩帶着表示大夫地位的紅色絲帶和象徵將軍身份的紫色絲帶。
誇耀着身份,即將到軍隊裏赴宴,數量衆多,場面盛大。
酒杯裏滿盛的是美酒佳釀,桌盤上羅列的是各處的山珍海味。
有洞庭湖邊產的橘子作爲水果,細切的魚膾味美鮮嫩。
他們在餚飽之後仍舊坦然自得,酒醉之後神氣益發驕橫。
然而這一年江南大旱,衢州出現了人喫人的慘痛場景。
註釋
輕肥:一作“江南旱”。詩名取自《論語·雍也》:“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後世以“輕肥”借指達官貴人。
內臣:原指皇上身邊的近臣,這裏指宦官。
朱紱(fú):系官印的絲織繩帶,這裏借指服色。
唐製:五品以上服緋(硃紅色)。
紫綬(shòu):系官印的的帶子,只有高官纔能用,這裏借指服色。
唐製:三品以上服紫。
軍:指左右神策軍,保衛皇帝的禁軍之一。
樽(zūn)罍(léi):指陳酒的器皿。
九醞(yùn):美酒名。
擘(bò):剖,分開。
洞庭橘:太湖洞庭山產的橘子。這裏泛指珍果。
膾(kuài)切:將魚肉切做菜。
天池鱗:大海的魚。
賞析
《秦中吟十首》是白居易在唐憲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前後創作於長安的一組諷喻詩。這組詩是作者在政治思想情緒高漲的情況下寫成的。本首詩是組詩中的第七首。
唐代政治腐敗的根源之一,就是太監專權。這首詩就是諷刺宦官的。詩題“輕肥”,取自《論語》,用以概括豪奢生活。
開頭四句,先寫後點,突兀跌宕,繪神繪色。意氣之驕,竟可滿路,鞍馬之光,竟可照塵,這不能不使人驚異。正因爲驚異,纔發出“何爲者”(幹什麼的)的疑問,從而引出了“是內臣”的回答。內臣者,宦官也。讀者不禁要問:宦官不過是皇帝的家奴,憑什麼驕橫神氣一至於此?原來,宦官這種角色居然朱紱、紫綬,掌握了政權和軍權,自然驕奢。“誇赴軍中宴,走馬去如雲”兩句,與“意氣驕滿路,鞍馬光照塵”前呼後應,互相補充。“走馬去如雲”,就具體寫出了驕與奢。這幾句中的“滿”、“照”、“皆”、“悉”、“如雲”等字,形象鮮明地表現出赴軍中宴的內臣不是一兩個,而是一大幫。
“軍中宴”的“軍”是指保衛皇帝的神策軍。此時,神策軍由宦官管領。宦官們更是飛揚跋扈,爲所欲爲。前八句詩,通過宦官們“誇赴軍中宴”的場面着重揭露其意氣之驕,具有高度的典型概括意義。
緊接六句,通過內臣們軍中宴的場面主要寫他們的奢,但也寫了驕。寫奢的文字,與“鞍馬光照塵”一脈相承,而用筆各異。寫馬,只寫它油光水滑,其飼料之精,已意在言外。寫內臣,則只寫食山珍、飽海味,其腦滿腸肥,大腹便便,已不言而喻。“食飽心自若,酒酣氣益振”兩句,又由奢寫到驕。“氣益振”遙應首句。赴宴之時,已然“意氣驕滿路”,如今食飽、酒酣,意氣自然益發驕橫,不可一世了。
以上十四句,淋漓盡致地描繪出內臣行樂圖,已具有暴露意義。然而詩人的目光並未侷限於此。他又“悄焉動容,視通萬裡”,筆鋒驟然一轉,當這些“大夫”“將軍”酒醉餚飽之時,江南正在發生“人食人”的慘象,從而把詩的思想意義提到新的高度。衕樣遭遇旱災,而一樂一悲,卻判若天壤。
這首詩運用了對比的方法,把兩種截然相反的社會現象並列在一起,詩人不作任何說明,不發一句議論,而讓讀者通過鮮明的對比,得出應有的結論。這比直接發議論更能使人接受詩人所要闡明的思想,因而更有說服力。末二句直賦其事,寫出了江南大地上的一幕人間慘劇,使全詩頓起波瀾,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此詩採用了寫書的風格,白描的寫法,真切地展示了社會的不公。文學作品應反映生活的真實,這首詩是當之無愧的。
《輕肥》是一首五言古詩。此詩着重暴露那些爲皇帝所寵信的宦官,把宦官的驕奢淫逸和百姓的困難生活作了鮮明的對照,表現出強烈的現實主義精神和爲國爲民的可貴立場。全詩運用對比的手法,把兩種截然相反的社會現象並列在一起,結尾奇峯突起,有一落千丈之勢,取得了強烈的藝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