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吟·素丸何處飛來
素丸何處飛來,照人只是承平首。兵塵萬裡,家書三月,無言搔首。幾許光陰,幾回歡聚,長教分似。料婆娑桂樹,多應笑我,憔悴似,金城柳。不愛竹西歌吹,愛空山、玉壺清晝。尋常夢裏,膏車盤穀,拏舟枋口。不負人生,古來惟有,中秋重九。願年年此夕,團欒兒女,醉山中酒。
譯文
譯文
皎潔的明月從哪裏飛來?和承平時候一樣圓,一樣亮。我在萬裡之外打仗,數封家書,也讓我無語,只得騷首。多少載光陰,多少次歡聚,到頭來我們也只能分開。盤旋舞動的桂樹大概應該笑話我,和金城的柳樹那樣憔悴。
我不喜歡竹笛的嘈雜,只愛空空的山穀,和那將天空照亮的清冷明月。在夢中,我們一起追隨到岸邊,在水中撐船。自古以來,只有中秋節和重陽節,能讓我不負一生的快樂。盼望每年的今日,我能和兒女團聚,在山中醉酒享樂。
註釋
水龍吟:詞牌名,出自李白詩句“笛奏龍吟水”。水龍吟又名《龍吟曲》、《莊椿歲》、《小樓連苑》。一百零二字,前後片各四仄韻。第九句第一字宜用去聲,結句宜用上一、下三句法。
素丸:指月亮。
搔首:撓頭。
婆娑:盤旋舞動的樣子。
玉壺:因清冷明潤之質藉以象徵朗月。
清晝:月明如晝。
膏車盤古:出自韓癒《送李願歸盤穀序》:“膏吾車兮秣吾馬,從子於盤兮,終吾生以徜徉。” 表追隨。
拏:通“拿”,牽引。
枋口:據《新唐書·地理志》說,孟州濟源縣有枋口堰。太和五年,河陽節度使溫造於此疏浚古秦渠,以灌溉濟源等四縣田。
團欒:團聚。
賞析
該詞創作於金定興三年(公元1219年)至正大二年(公元1225年)之間某年中秋之夜。此時已經是金朝的末期,因受蒙古的軍事壓迫,金朝遷都汴梁,僅僅保有河南、陝西之地。元好問在汴京任國史院編修,他的眷屬在河南登封,作者爲表達歷經顛沛流離後對團圓幸福的渴望寫下這首詞。
詞的上片是對過去離亂生活的回顧與感慨,讀來沉摯悲涼;下片以否定句式,逆接上片,強調了詞人自己不必繁華、獨喜幽靜的情操。這首詞通過活用前人典故,表達了詞人經歷顛沛流離後對團圓幸福的渴望,語句中流露出的盼望團圓之情十分深切,具有相當的情感厚度,讀來深摯動人。
詞的上片是對過去離亂生活的回顧與感慨,元好問自金宜宗貞祐元年(1213)以來,因避兵幾經轉徙,顛沛流離,哥哥元好古死於病亂之中。移家登封後稍微安定下來,但在汴京爲官,仍是單身生活。北邊烽火未熄,自己孤身一人,是這首詞的抒情背景。開頭一句,“素丸何處飛來”,突兀發端,筆勢飄逸,卻原來又到中秋了。月光依首明亮,而今國家破碎,故鄉淪陷,孤獨的詞人,只有“無言搔首”而已。“幾許光陰,幾回歡聚,長教分似”,是對過去多年離亂生活的回憶和概括,讀來沉摯悲涼。上片結句仍回到對月情境,以月亮作鏡子,照出自己憔悴的容顏。這是多年離亂的結果,也是前面回憶的一個收束。
詞的過片,以否定句式,逆接上片,強調了自己不必繁華,獨喜幽靜的情操。繁華之地每伴隨着榮利追逐,而清幽之處則遠離塵囂,這是詞人寫這幾句的真意所在。空山明月之夜,是詩人所曏往的境界,每每夢寐以求之。盤穀爲唐李願隱居之地。韓癒《送李願歸盤穀序》末雲:“膏吾車兮秣吾馬,從子於盤兮,終吾生徜徉。”詞人括成“膏車盤穀”一句,也有追隨之意。集中另有衕調詞一篇,題爲“衕德秀遊盤穀”,編次此詞後,當是後來實地往遊時作。其中有雲:“野麋山鹿,平生心在,長林豐草,……把人間萬事,從頭放下,只山中老。”抒寫衕樣情懷,可以參看。水邊挐舟,亦閒暇適情的事。不過山水之情,只存夢想,詞人接着感嘆,在現實生活中,只有中秋,重九親人的團圓,纔能給人一點生之歡樂。因此,他只願能返回家中,年年中秋,享受一點天倫之樂。《景德傳燈錄》捲八載襄州龐居士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作者概括爲團欒兒女,含義是非常有蘊藉的。
詞中化用前人成句和典故處,除以上已舉出的以外,“家書三月”,是杜甫詩句“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的節縮,利用讀者的心裏積澱,以更簡括的字句,傳達了衕樣的感受。“金城柳”出自《世說新語·言語》。還有一個“竹西”,在揚州城北。竹西本身不算有名,自杜牧《題禪智寺》詩“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以後,遂爲文人所稱道,姜夔的《揚州慢》至稱爲“竹西佳處”。作者用很少的字句調動起讀者的記憶,增強了詞作的感情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