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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橐傳

《宋史》頭像 《宋史》 元代

  陳橐,字德應,紹興餘姚人。入太學有聲,登政和上舍第,教授寧州。以母老改台州士曹,治獄平允。更攝天台、臨海、黃巖三邑,易越州新昌令,皆以愷悌稱。  呂頤浩欲援爲御史,約先一見,橐曰:“宰相用人,乃使之呈身耶?”謝不往。趙鼎、李光交薦其纔。紹興二年五月,召對,改秩。六月,除監察御史,論事不合。八月,詔以宰邑有治行,除江西運判。瑞昌令倚勢受賂,橐首劾罷之。期年,所按以十數,至有望風解印綬者。  以母年高,乞歸養,詔橐善撫字,移知台州。臺有五邑,嘗攝其三,民懷惠愛,越境歡迎,不數月稱治。母喪,邦人巷哭,相率走行在所者千餘人,請起橐。詔橐清謹不擾,治狀著聞,其敕所在州賜錢三十萬。橐力辭,上謂近臣曰:“陳橐有古循吏風。”終喪,以司勳郎中召。  累遷權刑部侍郎。時秦檜力主和議,橐疏謂:“金人多詐,和不可信。且二聖遠狩沙漠,百姓肝腦塗地,天下痛心疾首。今天意既回,兵勢漸集,宜乘時掃清,以雪國恥;否亦當按兵嚴備,審勢而動。舍此不爲,乃遽講和,何以系中原之望。”  既而金厚有所邀,議久不決,將再遣使,橐復言:“金每挾講和以售其奸謀。論者因其廢劉豫又還河南地,遂謂其有意於和,臣以爲不然。且金之立豫,蓋欲自爲捍蔽,使之南窺。豫每犯順,率皆敗北,金知不足恃,從而廢之,豈爲我哉?河南之地欲付之他人,則必以豫爲戒,故捐以歸我。往歲金書嘗謂歲帑多寡聽我所裁,曾未淹歲,反覆如此。且割地通和,則彼此各守封疆可也,而衕州之橋,至今存焉。蓋金非可以義交而信結,恐其假和好之說,騁謬悠之辭,包藏禍心,變出不測。願深鑑前轍,亦嚴戰守之備,使人人激厲,常若寇至。苟彼通和,則吾之振飭武備不害爲立國之常。如其不然,決意恢復之圖,勿循私曲之說,天意允協,人心響應,一舉以成大勳,則梓宮、太後可還,祖宗疆土可復矣。”檜憾之。橐因力請去。未幾,金果渝盟。  除徽猷閣待製、知潁昌府。時河南新疆初復,無敢往者,橐即日就道。次壽春則潁已不守。改處州,又改廣州。兵興後,廣東盜賊無寧歲,十年九易牧守。橐盡革弊政,以恩先之。留鎮三年,民夷悅服。  初,朝廷移韓京一軍屯循州,會郴寇駱科犯廣西,詔遣京討之。橐奏:“廣東累年困於寇賊,自京移屯,敵稍知畏。今悉軍赴廣西,則廣東危矣。”檜以橐爲京地,坐稽留機事,降秩。屢上章告老,改婺州,請不已,遂致仕。又十二年,以疾卒於家,年六十六。  橐博學剛介,不事產業,先世田廬,悉推予兄弟。在廣積年,四方聘幣一不入私室。既謝事歸剡中,僑寓僧寺,日糴以食,處之泰然。王十朋爲《風士賦》,論近世會稽人物,曰:“杜祁公之後有陳德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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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陳橐,字德應,是紹興餘姚人。他進入太學後聲名鵲起,通過政和年間的上舍考試,後被任命爲寧州教授。因母親年邁,他改任台州士曹,處理案件公正平和。後來還代理過天台、臨海、黃巖三縣的職務,以及擔任越州新昌縣令,都因和藹可親、公正無私而廣受讚譽。

  呂頤浩想推薦他做御史,約定先見一面,陳橐卻說:“宰相用人,難道還要讓他去自我推薦嗎?”於是婉言謝絕不去。趙鼎、李光則相繼推薦他的纔能。紹興二年五月,皇帝召見他並詢問國事,隨後提升了他的官職。六月,任命他爲監察御史,但他因論事不合而遭遇不順。八月,朝廷鑑於他治理地方有政績,改任他爲江西運判。瑞昌縣令仗勢受賄,陳橐首先彈劾並罷免了他的官職。一年內,他查處了數十名官員,甚至有人聞風主動辭官。

  因母親年邁,陳橐請求回鄉奉養,朝廷考慮他善於安撫百姓,便調任他爲台州知州。台州有五縣,他曾代理過其中三縣,百姓對他心懷感激,甚至越境歡迎他,他上任不到幾個月,台州便治理得井井有條。母親去世後,台州百姓悲痛不已,在街巷中哭泣,上千人結伴前往京城請求朝廷起用陳橐。朝廷下詔稱讚陳橐清廉謹慎、不擾民,治理有方,名聲遠揚,並命令所在州郡賜給他三十萬錢。陳橐堅決推辭,皇帝對近臣說:“陳橐有古代循吏的風範。”服喪期滿後,朝廷以司勳郎中的職位徵召他回朝任職。

  陳橐逐漸升任爲代理刑部侍郎。當時,秦檜極力主張與金議和,陳橐上疏說:“金人詭計多端,和議不可信。況且我們的兩位皇帝(徽宗、欽宗)被俘遠囚於沙漠之地,百姓死傷無數,天下人無不痛心疾首。如今天意已轉,我方兵力逐漸聚集,應趁此時機掃清敵寇,以雪國恥;若不然,也應按兵不動,嚴加防備,審時度勢再行動。放棄這些不做,卻急於講和,如何能安撫中原百姓的期望?”

  不久,金人提出更多要求,和議久拖不決,朝廷準備再次派遣使者,陳橐又進言:“金人每次借講和之名行其奸詐之謀。有人因金人廢除了劉豫並歸還河南之地,就認爲他們有和談的誠意,我認爲不是這樣。金人立劉豫,是想讓他作爲屏障,窺探南方。劉豫每次叛亂,都失敗而歸,金人知道他不堪重用,所以廢除了他,這並非爲了我們。至於河南之地,金人若打算交給別人,必定會以劉豫爲戒,所以把它歸還給我們。往年金人的書信曾說歲貢多少由我們決定,但沒過一年,他們就反悔了。而且,如果割地求和,雙方本應各守疆界,但衕州之橋至今仍存,說明金人並非可以憑道義相交、信義相結的國家。我擔心他們假借和好的名義,說些荒謬的話,包藏禍心,變化莫測。希望朝廷能深刻吸取前車之鑑,衕時加強戰備防守,讓每個人都保持警惕,就像敵人隨時會來一樣。如果金人真心和談,那麼我們整頓武備也不妨礙國家的長治久安。如果不是這樣,就應下定決心恢復中原,不要聽信那些偏頗的言論。若天意順應,人心歸曏,我們便能一舉成就大業,迎回梓宮(徽宗的靈柩)、太後,收復祖宗的疆土。”秦檜因此對陳橐懷恨在心。陳橐於是堅決請求離職。不久之後,金人果然背棄了盟約。

  陳橐被任命爲徽猷閣待製、潁昌府知府。當時河南新收復的地區局勢不穩,無人敢前往任職,但陳橐卻立即上路赴任。然而,當他到達壽春時,潁昌府已經失守。隨後,他被改任爲處州知府,不久又調任廣州。自戰亂以來,廣東地區盜賊橫行,幾乎年年不寧,知府也因此頻繁更迭。陳橐到任後,徹底革除弊政,以恩德爲先,治理三年,使當地百姓和少數民族都心悅誠服。

  起初,朝廷曾調韓京的軍隊駐紮循州,恰逢郴州盜賊駱科侵犯廣西,朝廷便下詔派遣韓京前往討伐。陳橐上奏說:“廣東地區多年受盜賊侵擾,自從韓京的軍隊駐紮後,盜賊纔稍有畏懼。如今若將全部軍隊調往廣西,那麼廣東將陷入危險之中。”秦檜認爲陳橐是故意阻撓韓京的行動,便以延誤軍機爲由,降了他的官職。陳橐多次上表請求告老還鄉,後被改任爲婺州知府,但他請求不斷,最終得以退休。又過了十二年,陳橐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六歲。

  陳橐學識淵博,性格剛直,不經營產業,將祖上的田地房產都分給了兄弟們。他在廣東多年,四方贈送的禮物從未進入過他的私宅。退休後,他回到剡中,寄居在寺廟裏,每天買米做飯,過着安然自得的生活。王十朋在《風士賦》中,評論近世會稽地區的人物時,稱讚道:“杜祁公(杜衍)之後,有陳德應(陳橐)啊!”

註釋
陳橐(tuó):人名。
上舍:宋代太學中的最高級別。
撫字:體恤愛護。
攝:管轄。
循吏:守法循禮的好官。
終喪:服喪期滿。
廣:廣州。
糴(dí):買進糧食。
杜祁公:北宋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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