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春愁
謝了荼蘼春事休。無多花片子,綴枝頭。庭槐影碎被風揉。鶯雖老,聲尚帶嬌羞。獨自倚妝樓。一川菸草浪,襯雲浮。不如歸去下簾鉤。心兒小,難着許多愁。
譯文
譯文
茶蘼花盡數落盡之際,春天便算全然終結了。可此刻卻仍有茶蘼花將謝未謝,幾片花瓣還綴在枝頭不肯離去。庭院裏槐樹的影子被風揉得細碎,黃鶯縱然已添老態,鳴聲裏卻還帶着女子般的嬌柔。
獨自側倚在梳妝樓旁,遙望遠方連天的菸草,伴着飄動的白雲,竟如滾滾浪濤般鋪天蓋地湧來,哪裏能望見歸船的蹤影。倒不如放下簾鉤轉身回去。一顆心本就狹小,實在載不動這滿溢的愁緒。
註釋
荼蘼:春季最後盛放的花,當它凋謝的時候就意味着春天的結束。
休:停止。
倚:靠着。
賞析
這首詞是爲抒發離愁別恨而作,寫的是一個獨守閨房的女子對遠方情人的思念,當作於王十朋判決吳淑姬與紈絝子弟離婚後的一個暮春。
這首詞的上片寫暮春之景,然卻有新意。。詞人並未落筆於滿地凋零的花瓣,而是聚焦於枝頭殘花;不寫風雨無情地摧殘花朵,轉而輕描微風輕拂槐樹的婆娑之影;不寫杜鵑啼血,而寫鶯聲猶嬌。不僅顯得清麗新鮮,而且都與此女子的特定身份和思想感情緊密聯繫,是從她獨特的眼中看到獨特的景物,帶有濃厚的感情色彩。她以茶蘼之花喻春之將盡,“謝了茶蘼春事休”,道出茶蘼凋謝,春天便已近尾聲。然而,枝頭仍點綴着“無多花片子”,那些即將凋零卻尚未完全逝去的花朵,象徵着春天雖欲去還留,一種春事將盡未盡的微妙意境躍然紙上。“花片子”是詞人自鑄新詞,既通俗,又貼切。“綴枝頭”,給人的感覺,雖是殘花,但仍有悽清之美。衕樣,寫“鶯雖老”,但“聲尚帶嬌羞”,也是將老未老。這些不但是時序節物的準確刻畫,也正是這位思婦青春將逝未逝,尚有美麗的面容,尚帶嬌羞的神態的真實寫照。
“庭槐影碎被風揉”,槐影被風揉碎,春天被風帶走。這不禁使她想自己的青春,也將一起消逝。因此,在她看來,這風揉碎了槐影,也揉碎了她的芳心。這欲吐還吞,委婉曲折的筆法,寄託了詞人一種青春將逝的深沉感慨。
過片“獨自倚妝樓”,承上啓下。上片寫此女子庭院所見之景,觸景生情,情苦而不忍睹;既不忍睹,遂回妝樓;既回妝樓,更思遠人;既思遠人,則倚樓凝望。
接着寫她看到的景象。前人詞中有很多這種望中景象,溫庭筠《望江南·梳洗罷》詞中是“過盡千帆皆不是”,柳永《八聲甘州·對瀟瀟暮雨灑江天》詞中是“想佳人妝樓顒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在這首詞中詞人寫女主人公們都看到了舟,但皆不是所思遠人的歸舟,結果是從希望到失望。而吳淑姬筆下的這位思婦,望到的卻不是舟,而是“一川菸草浪,襯雲浮”。連天菸草,襯着浮動的白雲,猶如浪濤滾滾,鋪天蓋地而來,根本就沒有歸舟可見,簡直絲毫的希望都沒有,其愁苦可想而知。“一川菸草”用以形容愁緒之廣、之深,此手法在賀鑄的《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中已有先例。但吳淑姬在“菸草”後添一“浪”字,實屬獨創,令人耳目一新。《古今詞統》對此讚譽有加,認爲吳淑姬自創的“草浪”一詞,可與前人筆下的“竹浪、柳浪、麥浪”相媲美。“一川菸草”本是靜景,而“一川菸草浪”則賦予了其動態之美。以此比喻愁思,恰如連天草浪,滾滾而來,生動貼切,爲下句“不如歸去下簾鉤”做了巧妙的鋪墊。放下簾鉤,意欲隔斷草浪,擋住愁潮,然而這愁思是隔不斷,擋不住的,“不如”兩字,寫出了主人公明知不能而強爲之的痛苦心態。
“心兒小,難着許多愁”,自是警句。“愁”字最後點出,使通篇皆有精神,有畫龍點睛之妙。李清照寫愁的名句“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不正面寫愁,從舟着眼,反襯愁之大;然而吳淑姬這裏先把愁比作“一川菸草浪”,極言愁之大之多,再將它與“心兒小”作強烈對比,落到容約而下。兩人寫法不衕,而各有千秋。所以南宋黃升認爲“淑姬女流中黠慧者,有詞五捲,佳處不減李易安”。
《小重山·春愁》是宋代女詞人吳淑姬的詞作。此詞由暮春風物、暮春情懷交織而成,所創造的是一個典型的有我之境。上片純作景語,下片抒情主人公直接登場。作者以愁眼觀物,以愁心寫自己,其意象的選擇、詞采的搭配情感的躍動,無不緊關着主體的春愁。全詞以景語爲主,而景中有人;以情語作結,而情景兩化,使跡近直白的情語,變得意緒綿邈,餘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