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園春 · 弄溪賦
有酒忘杯,有筆忘詩,弄溪奈何。看縱橫鬥轉,龍蛇起陸;崩騰決去,雪練傾河。嫋嫋東風,悠悠倒影,搖動雲山水又波。還知否,欠菖蒲攢港,綠竹緣坡。
長鬆誰剪嵯峨。笑野老來耘山上禾。算只因魚鳥,天然自樂;非關風月,閒處偏多。芳草春深,佳人日暮,濯發滄浪獨浩歌。徘徊久,問「人間誰似,老子婆娑?」
譯文
沁園春:詞牌名。創始於初唐。調名源於東漢竇憲仗勢奪取沁水公主園林之典故,後人作詩以詠其事,此調因此得名。又名《壽星明》、《洞庭春色》等。明末清初·萬樹《詞律》雲:「《沁園春》是古調,作者極盛,其名最顯。」此調格局開張,宜抒壯闊豪邁情感。蘇、辛一派最喜用之。平韻,一百一十四字,前闋四平韻,後闋五平韻,亦有於過闋處增一暗韻者。《詞律·捲十九》還錄另一體,即一百一十五字者。另有《花發沁園春》與此調無涉。曲牌亦有《沁園春》,大致與詞牌相衕或有變化。曲牌是由詞牌演化而來,其來歷亦相衕。
弄溪:未詳。
龍蛇起陸:《黃帝陰符經》:「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此處只作現成語言使用,與「地發殺機」全無關涉。
倒影:四捲本乙集作「倒景」。蓋
「綠竹緣坡」句:漢·黃香《責髯奴辭》「離離若緣坡之竹」句。
「芳草春深」句:蓋用西漢·劉安《楚辭·招隱士》「春草生兮萋萋」而隱上句「王孫遊兮不歸」。
「佳人日暮」句:南朝梁·江淹《擬休上人怨別》詩:「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
「濯發滄浪獨浩歌」句:戰國楚·屈原《楚辭·漁父》:「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問『人間誰似,老子婆娑?』」句:戰國楚·宋玉《神女賦》:「既姽(guǐ)嫿(huà)嫺靜美好貌於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晉書·捲六十六·陶侃傳》:「陶侃,字士行,本鄱陽人也。……及疾篤,將歸長沙,軍資器仗牛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倉庫,自加管鑰以付王愆期,然後登舟,朝野以爲美談。將出府門,顧謂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諸君輩。』」
賞析
如詞題所雲,這首詞是賦弄溪的。弄溪爲何?無非是兩種解釋:一、溪水名,但不知其位置所在;二、可供遊賞之溪,這是比照「弄田」作的解釋。據辭書講,弄田爲可供遊賞之田,且有顏師古註爲證。當然,把弄溪釋爲可供遊賞之溪,只是個人推測,尚有待專家考證,但私意認爲不能說這樣推測毫無道理。
詞的上闋主要寫弄溪所見。開頭三句寫爲何賦弄溪。在這裏,作者使用的是層層遞進的手法,先以「有酒忘杯」襯托「有筆忘詩」,寫自己既不想飲酒,也不想賦詩,逼出「弄溪奈何」四字來。「弄溪奈何」,即奈弄溪何?言如果不寫詩,弄溪怎麼辦呀!這樣一推一轉,便逗出了爲弄溪而賦之意,既點明瞭詞題,又自然地引出了下文,構思是頗精巧的。「看縱橫」以下十句,對弄溪作多角度多層次的描敘。其中前四句寫弄溪的走曏及水勢。意謂溪水曲曲折折,縱橫馳騁,猶如龍蛇從陸上騰空而起;又像雪練,沖決河堤,滾滾而去。雖名爲溪,卻有一瀉千裡,不可阻擋之勢。接下去三句寫溪中倒影。言在嫋嫋春風之中,雲、山倒映溪中,隨着水波的起伏而搖動,別有一番情趣。末後三句寫溪之不足:港中沒有叢生的菖蒲,水邊沒有緣坡的綠竹。作者不直說這是弄溪的不足,而以問句出之,且前着「欠」字,可見作者敘事之委婉,遣詞之慎重,格調之含蓄。詞的下闋寫弄溪所感。「長鬆」二句承接上闋另闢新境,寫溪邊之鬆與山上之人。人爲野老,來耘山上之禾,是以「可笑」;鬆爲「長鬆」,高聳入雲,突兀險峻,是以可欽。「算只因」四句寫閒情。其中前兩句承上,寫魚、鳥之樂,得之天然;而後二句寫自己閒居之樂,謂此樂與風月無關,而是由於自己閒居,纔有遊山玩水的閒情逸致。貌似快樂,其實內心是很戚苦的。故「芳草」三句運用《楚辭·招隱士》和江淹《擬休上人怨別》詩,言春深日暮,芳草萋萋,王孫不歸,佳人未來,自己只有濯發滄浪,仰首高歌,以抒發胸中的鬱悶而已。結尾三句寫自己徘徊溪旁,久久不歸,人世之間還有誰像我這樣瀟灑放逸!直抒胸臆,表現了作者對投閒置散生活的不滿。這首詞即景生情而又緣情佈景,景與情會,情景交融,語言生動形象,風格清新自然,藝術成就也比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