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晚過黃渡
過客能言隔歲兵。連村遮戍壘,起人行。飛輪衝暝試春程。迴風起,猶帶戰塵腥。日落野煙生。荒螢三四點,淡於星。叫羣創雁不成聲。無人管,收汝淚縱橫。
譯文
譯文
車上的旅客還能談論去年的戰爭,當時村村都駐紮着兵營,阻起了人們正常的通行。火車衝破夜色帶我踏上春天的旅程。旋風揚起,還夾帶着去年戰爭的血腥。
太陽下山了野外菸靄升騰。只見荒野上閃爍着三四點流螢,它們的光芒淡於天上的星星。受傷失羣的大雁發出悽咽的鳴聲。這悽慘的景色沒人過問,且收起熱淚縱橫。
註釋
黃渡:鎮名。在今上海嘉定。
隔歲兵:1924年9月,江蘇直係軍閥齊燮元和浙江皖系軍閥盧永祥爲爭奪上海爆發了“江浙戰爭”,兩軍在嘉定、太倉、瀏河等地激戰。次年春,作者經過黃渡,因雲。
遮:阻擋。
戍壘:營壘。
飛輪:指火車。
迴風:《楚辭·九章·悲回風》:“悲回風之搖蕙兮,心冤結而內傷。”
賞析
朱孝臧晚年隱居蘇州,往來於蘇滬之間,寫下不少感事抒懷之作。這首小令作於齊盧之戰的第二年春季,詞題中的“黃渡”乃地名,在上海市區西,靠近滬寧鐵路。1924年秋,直係軍閥、江蘇督軍齊燮元與皖系軍閥、浙江督軍盧永祥爲了爭奪上海地盤曾在江浙一帶展開混戰,黃渡、瀏河一線,是雙方爭奪的主要戰場。
上片記述沿途所見。起句“過客能言隔歲兵”,“過客”乃詞人自指;“隔歲兵”,指發生在前一年的戰事。開門見山,點明詞旨。“連村遮戌壘,起人行”,“戌壘”指軍隊挖築的工事、壕溝。詞人沿途所見皆是“閭裡爲墟,居民流散”的破敗景象,原先那些村屋房舍全被壕溝工事所掩沒。“起人行”,指交通堵塞,道路不通。“飛輪衝暝試春程”,寫此時剛剛通車。“飛輪”,當是指火車。“衝暝”,扣題面的“晚”字。“春程”點明時令。此句七字將題意“晚過黃渡”囊括已畢。結句“迴風起,猶帶戰塵腥”,寫景之中,包含詞人對戰事的憤懣和厭惡。“腥”乃血腥之氣,可以想見當時槍彈縱橫突飛,兵士死傷無數,流血漂櫓,而沿途百姓無辜遭難,生靈塗炭的悲慘景象。
下片,詞人面對眼前荒涼的情景發出哀嘆。“日落野煙生”,寫老百姓流離失所。當太陽落山時,無家可居的人們在荒野點起了篝火。“野煙”與炊煙相對照,暗合上文“連村遮戌壘”句。“荒螢三四點,淡於星”,“荒螢”是指荒草裏飛的螢火蟲,此蟲常常出沒於丘墳墓地。這裏暗示遍地都是死人的墳丘,不堪目睹。上句是寫死人,下句再寫活着的人。“叫羣創雁不成聲”,用“哀鴻遍野”之成語,採用比喻的手法,描繪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一派悲慘景象。尾句“無人管,收汝淚縱橫”,是說面對這麼多衣食無告、家破人亡的災民,當局卻不關心過問,撫卹賑濟,實在太可悲了。末一句、充滿衕情與憤慨之情,直抒胸臆,毫無掩飾。當時報刊記載,黃炎培等進步人士爲救濟籌金,曾巡行戰區,其報告書中有一節雲:“無辜良民死於戰時之炮火,已屬可憐,困於戰後之焚掠,尤爲奇慘。其間,如瀏河全市,彌望瓦礫,方泰一鎮,洗劫殆盡。……流亡間有歸來,無衣無食,垂涕悲號,全無人色,而骸骨轉於溝渠。……至少有六七百萬人將因戰事近於飢寒而垂斃。”正可爲此詞之註腳。
這首紀實性的小令,感情真摯深沉,境界高曠悲古,頗近杜少陵之詩史。它代表了朱孝臧晚年詞作蒼勁沉著,掩抑綿邈的風格。
詞的上片自指爲過客,描寫晚過黃渡時目睹前一年戰事留下的破敗景象,表達了詞人對戰事的憤懣和厭惡;下片哀嘆眼前荒涼的情景,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哀鴻遍野,當局卻漠不關心,不恤民情。這首紀實性的小令,感情真摯深沉,境界高曠悲古,表達了對災民的衕情與對當局不作爲的憤慨,頗有杜少陵詩史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