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堂春·春情
東風吹柳日初長,雨餘芳草斜寶。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損紅妝。寶篆煙消龍鳳,畫屏雲鎖瀟湘。夜寒微透薄羅裳,無限思量。
譯文
譯文
東風吹拂着柳條,白晝漸漸變長,斜寶映照着雨後的芳草。杏花飄落,燕子銜來築巢的泥都透着淡淡的清香;無心梳妝,只任憑濃睡辜負了精緻的妝容。
盤成龍鳳形的篆香漸漸燃盡,煙散形消;畫屏上,瀟水湘水一帶的景緻被雲霧籠罩。夜中的寒氣輕輕透過單薄的羅裙,她心中湧起無盡的思念。
註釋
日初長:白晝開始長了。
雨餘:雨後。
睡損:睡壞。 紅妝,指婦女的盛妝,以色尚紅,故稱紅妝。
寶篆:有版本記作“香篆”:篆香,盤成篆字形狀的香。古代盤香,有做成龍鳳形的,點燃後,煙篆四散,龍鳳形也逐漸消失。故雲。也有解釋稱此處指繡有龍鳳圖案的牀帳。
瀟湘:湖南瀟水、湘水一帶的風景。縈繞,毛本作“雲鎖”。
賞析
詞作開篇 “東風” 二句,爲春睡烘托氛圍,描繪東風輕拂柳條,春日漸漸變長,雨後斜寶灑在芳草之上,正是人因春困欲眠的時刻。緊接着 “杏花” 二句,枝頭杏花零落入泥,燕子銜來沾着花香的泥土築巢,空氣中仍飄散着淡淡的香氣。由景及人,美人望着花落春去的景象,想到青春難再,自然無心梳妝打扮,終究陷入春困之中。這兩句與李清照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意境相近,卻寫得更爲含蓄雋永。
詞的下片,刻畫女子枕畔難眠時所見之景。“寶篆” 二句描寫她久久無法入眠,直到篆香燃盡,而失眠的緣由,正是因爲思念之人遠在瀟湘。詞作歇拍 “夜寒” 二句,細緻刻畫深夜寒氣侵人,女子再也無法踏入甜美的夢鄉,只能反覆回想過往,輾轉難眠。春天本是讓人滿懷熱忱的季節,春夜更是讓癡情男女心動的時光。蘇軾在《春宵》中寫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歌管樓臺聲細細,鞦韆院宇夜沉沉。” 這般珍貴時光,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子卻只能獨自守着空房,自然難免輾轉難眠;一整夜積攢的睏倦,只能到白天補覺,白日酣眠實在是不得已之舉。
這首詞最精妙之處,便是前三句的景物描寫,不少評論者都給予極高評價。沈際飛、王國維均認爲秦觀的詞句脫胎於溫庭筠、曾靚等人的詞作,卻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秦觀這幾句實則是將前人詩詞中相似的意境加以融合,進而營造出更豐富的意境。溫庭筠 “雨後卻斜寶,杏花零落香”,寫杏花落入泥土,連泥土都沾染了香氣;曾靚 “爲憐流去落紅香,唧將歸畫梁”,則寫燕子不忍落花委身泥土,特意將落花銜起黏在自己的巢上。秦觀的詞融合了溫、曾二人詞作的意境,將落花墜泥、燕子銜泥兩個層次的場景整合在一起,處理得渾然天成,甚至比他所依據的藍本更簡潔、更有表現力。
曾有人認爲此詞是黃庭堅的作品,然不足信,據學者們考證,認爲系秦觀所作,而非黃作。由這首詞本身來看,描寫的是一位女子春睡的場景和心情,香豔中夾雜着惆悵,柔媚中蘊含沉痛,癡情而不濫情,確實更符合秦觀作品的一貫風格。
《畫堂春·東風吹柳日初長》是一首抒寫春閨思遠的詞。上片寫暮春景色,下片寫離人愁思。詞中用東風襯托 “柳”,見其婀娜多姿;用雨餘、斜寶襯托“草”,見其嫩綠鮮美。而杏花糝徑,燕啄香泥,屏畫瀟湘,白雲深鎖,寒夜失眠,更引起閨中人的無限思量。詞中女子生活規律顛倒,白天穩睡紅窗,夜裏則枕畔難安,生動體現出她的春情難耐。全詞以景襯人,聲情兼備,宛轉細膩地摹寫出閨中人的綿綿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