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桑子·十年塵土湖州夢
十年塵土湖州夢,依舊相逢。眼約心衕,空有靈犀一點通。尋春自恨來何暮,春事成空。懊惱東風,綠盡疏陰落盡紅。
譯文
譯文
十年在湖州的漂泊歲月,像一場蒙塵的夢,如今竟然還能與你重逢。眼裏藏着默契,心意本就相通,卻徒然只有那一點靈犀相連。
想要追尋美好的時光,只恨自己來得太晚,所有美好的期盼最終都成了泡影。懊惱那無情的東風,如今濃密的綠蔭已鋪滿枝頭,嬌豔的紅花卻全都凋零。
註釋
採桑子,詞牌名,以和凝《採桑子·蝤蠐領上訶梨子》爲正體,雙調四十四字,前後段各四句三平韻。
湖州,今浙江吳興縣。
靈犀一點通:靈犀,古人把犀牛角中心有一條白紋道貫通的叫作通天犀,看作是神奇靈異之物。李商隱《無題》詩: “心有靈犀一點通。”
懊惱:悔恨煩惱。
綠盡疏陰落盡紅:即杜牧“綠葉成蔭子滿枝”詩意。
賞析
王寂,善寫情詞,善寫他人故事。該詞即隱括杜牧故事而成。與杜牧原詩《遣懷》:“落魄江南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相比,此詞全篇含有杜牧故事,又有杜牧詩意。杜牧用絕句,句式整齊,音節瀏亮,表現的意緒略顯輕微,其妙於比興,但只提供了一個大的情境。而此詞則用長短句,參差交錯,富有樂感,更顯哀感頑豔,悽惻動人,且情感更深內容更詳,“眼約心衕”更爲此詞畫龍點睛,神、情、意頓時畢現。
上片 “十年塵土湖州夢,依舊相逢” 一句,彷彿化用杜牧 “十年一覺揚州夢” 之句。作者將 “一覺” 換作 “塵土”,更添含蓄朦朧之感。回望十年人生旅途,如今重返湖州,只覺衣襟滿是塵土,即便與舊人相逢,也難掩心中的不暢快。“眼約心衕,空有靈犀一點通” 中,後一句化用李商隱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詞意卻截然不衕。李商隱詩中,即便相隔兩地,情感依舊相通;而此處兩人雖近在咫尺,卻無法相親相愛。一個 “空” 字,道盡了無盡惆悵與怨懟。句中先是 “依舊”,繼而說 “空有”,通過對比轉折,精準而強烈地傳遞出那份沉重的失落,以及對時運不濟、陰差陽錯的怨嘆與無可奈何,彷彿瞬間從情感的波峯跌入浪穀,從美好的幻夢墜入冰冷的現實,沉重的失落感瞬間湧上心頭。
下片 “尋春自恨來何暮,春事成空”,慨嘆命運無情,時光白白流逝,只留下滿心深沉的怨憤。“懊惱東風,綠盡疏陰落盡紅” 中,“東風”“落紅” 之語,滿含遺憾,餘味悠長。重情之人,偏偏遭遇坎坷的情路,情至深處,更添苦楚,十年的愁緒,最終凝結成這篇佳作。作者直接化用杜牧詩句,更直白地表達了對 “綠盡疏陰落盡紅” 的無奈,只能埋怨東風的無情。
在這首詞中,作者書寫男女情事,並未像前代詞人那般吟詠離別、寄託相思,而是選取了更爲特殊的情境,書寫重逢帶來的感傷。久別重逢本應讓人驚喜歡愉,這首詞卻描繪了一場令人痛苦難堪的重逢:熬過漫長的相思之苦,滿心美好憧憬地前來,重逢卻撕碎瞭如霓虹般絢爛的夢。舊情雖在,人事卻已不衕,即便近在咫尺相對,也只能眉目傳情,無法親近。這樣的情境本身,就具備強烈的藝術衝擊力。
作者化用杜牧的詩事,用詞立意間似有共鳴,字裏行間既提及杜牧的往事,又寄託了自己無盡的情愫。這首詞描寫十年久別後的重逢,不見絲毫歡愉,滿紙皆是痛苦傷懷之意。
《採桑子·十年塵土湖州夢》是一首情詞,寫杜牧早年和一少女“眼約心衕”,眉眼傳情,兩心相通,可是“空有”靈犀一點通,不能結合。日後相逢,已經各自成家,於是有着無窮的懊惱,不盡的惆悵。全詞句式參差交錯,讀起來朗朗上口、節奏感強烈;加之語言哀婉動人、淒涼蕭索,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王寂的這首《採桑子》是以杜牧的情感故事爲題材而創作的。 據載:唐文宗大和(公元827年~835年)末年,詩人杜牧客遊湖州,遇一少女,十餘歲,天姿國色,因與其母相約,謂當求守此郡,屆時迎娶此女,待十年不來,乃聽其另嫁。遂筆於紙,盟而後別。後十四年,始得授湖州刺史,然其所約之女嫁已三載,有子二人矣。杜牧惆悵之餘,贈詩以別,詩曰:“自是尋春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樹成陰子滿枝。”(高彥休《闕史》引用杜牧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