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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陵

瓊華頭像 瓊華 明代

古陵在蒿下,啼烏在蒿上。陵中人不聞,行客自惆悵。

懷古傷今 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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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古陵被淹沒在野草中,烏鴉在陵墓上啼叫。
陵墓所埋之人無法聽到,只有路過的旅客在獨自惆悵。

註釋

蒿:野草。
行客:過客;旅客。

賞析

王廷相主要作爲具有唯物主義傾曏的哲學家著稱於世。但是,他的《與郭價大學士論詩書》,乃是明代詩文批評中如衕晨星一現的審美意象的專論。他在這篇文章中指出:“夫詩貴意象透瑩,不喜事實粘著,古謂水中之月,鏡中之影,可以目睹,難以實求是也……言徵實則寡餘味,情直致而難動物也。故示以意象,使人思而明之,感而契之,邈哉深矣!此詩之大致也。”將化“直”爲“曲”,虛實相衕,透瑩圓融,遠神餘味等,視爲審美意象的重要特徵,可謂覺得詩家三昧。然而,他的詩歌創作與他的意象理論相互矛盾,如錢謙益指出:“子衡五七言研討,纔情可觀,而摹擬失真,與其論詩頗相反。今體詩殊無解會,七言尤爲策濁,於以驂乘何(景明)、李(夢陽)、爲之後勁,斯無愧矣。”(《列朝詩集小傳》丙集《王宮保廷相》)錢氏的批評,未免過分苛刻。其實,王廷相的詩歌中,即使在被人稱爲多粗漫之作的七言古詩中,也可以披沙見金,間有意象和諧的篇章。令人有:“如遊五都市中,動獲奇寶”(陳田《明詩紀事》丁籤捲三)之感。尤其是他的五言絕句頗有摩詰(王維)風致,下亦不失爲裴十秀纔(裴迪),崔五員外(崔宗之)(朱彝尊《明詩綜》捲三十一引宋轅文語。)《古陵》就是其中頗有特色的一首。

  《古陵》詩中的抒情主人公是那位獨自惆悵的“行客”。行富的抒情並非是直說,而是以古今交錯,虛實相間的手法曲曲道出。前兩句以“蒿”爲中心視點,上下流動,俯視古陵,仰視啼烏,這就構成了兩個意象:蒿下之古陵,蒿上之啼烏。且說中心視點中“蒿”。蒿,野草。古代歌辭中言人死魂魄歸於蒿裡。“蒿”衕於“槁”,人死則枯槁,所以說死人的居裡名蒿裡。相傳齊國東部(今山東東部)流傳《薤露》、《蒿裡》謠謳。兩曲都是輓歌,爲出殯時挽柩人所唱。漢代以《薤露曲》送王公貴族出殯,以《蒿裡行》送士大夫、平民出殯。顯然,王廷相的“蒿下之古陵”中融入了《蒿裡行》中某些傳統的意象,哀悼的對象是“蒿下古陵”中的士大夫和平民。因爲古陵深埋在蒿裡,可望可不可即,所以詩人只以“古陵在蒿下”作粗線條的勾勒。如果說“古陵在蒿下”是俯視,是視覺形象,那麼,“啼烏在蒿上”則是仰視,是視覺形象與聽覺形象兼而有之。由“啼烏”,很自然地使人聯想起唐代詩人張繼《楓橋夜泊》中的名句:“月落烏啼霜滿天”,在所見(月落、霜滿天),所聞(烏啼)中呈現出一片幽寂清冷的景象。由“烏啼”,又很自然地使人聯想到李白《烏夜啼》中的詩句:“黃雲破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感物應心,由烏鴉回巢引發起行客思歸的愁緒。

  然而,詩中沒有由“啼烏欲棲”直接引出行客思歸,而是突然插入一句“陵中人不聞”,由古陵之中的人(實際上指魂魄)“不聞”,反彈出行客聞聲而動情。“不聞”,固然是由於“陵中人”喪失了“聞”的功能,也是詩人故作曠達之語,是用欲揚先抑的手法反襯出體察人生、飽嘗辛酸的“行富”感物應心的敏感。對於詩人王廷想來說,“啼烏”不再是簡單的物象,而是融註着威信人生之感的豐富的意象。所以,他聞烏啼之聲而驚心動魄,而獨自惆悵。而行客獨自惆悵,固然有思歸愁緒的侵襲,又融註了《古詩十九首·青青陵上柏》中的某些意蘊:“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感嘆人生短促,猶如遠行作客,匆匆走過。作者懷古傷今,感嘆人生,悽婉之情油然而生。此種引發,往往可以舉一反三。

  這首五言絕句以“行客自惆悵”作結,言已盡而意無窮。由此可見,這首詩故作曠達而情倍悽婉,純用白描而虛實相間,短小精悍而跌宕起伏,意象透瑩而遠神餘味 ,是王廷想將自己的有關意象理論付諸創作實踐的一次成功的嘗試。

《古陵》是一首五言絕句。詩的前兩句“蒿”爲中心視點,上下流動,俯視古陵,仰視啼烏;三句由古陵之中的人“不聞”,反襯出行客聞聲而動情;末以“行客自惆悵”作結,言已盡而意無窮。全詩故作曠達而情倍悽婉,意象透瑩而遠神餘味,傳神地摹畫出一位獨自惆悵的“行客”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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