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樓春·驚沙獵獵風成陣
驚沙獵獵風成陣,白雁一聲霜有信。琵琶腸斷塞門秋,卻望紫臺知遠近。深宮桃李無人問,舊愛玉顏今自恨。明妃留在兩眉愁,萬古春山顰不盡。
譯文
譯文
獵獵北風捲起陣陣黃沙,白雁的叫聲宣告了霜降時節的到來。王昭君身着戎裝騎在馬上,懷裏抱着琵琶,一路彈奏着思鄉的曲子。她頻頻回首遠望那紫臺,一步一步地漸行漸遠。
當年昭君在冷寂的深宮裏無人過問,昔日那樣珍惜自己的容貌,如今卻爲何這般悔恨?她微微皺起的雙眉之間,含着無窮的愁緒,就像那重重疊疊的遠山。
註釋
玉樓春:詞牌名,據雲此名取自顧複詞中:“月照玉樓春漏促”句語意。又稱爲《木蘭花》《轉調木蘭花》、《玉樓春令、《西湖曲》《呈纖手》《東鄰妙》《春曉曲》《惜春容》《夢相親》《歸風便》《歸朝觀令》《續漁歌》等。雙調,上片四句,押三仄韻,二十八字,下片四句。共五十六字。
獵獵:風聲。
紫臺:即紫宮,指漢都長安宮廷。
春山:喻眉。
顰:皺。
賞析
此詞借詠史來抒發情懷,本是詩人的常見手法。昭君出塞這一題材,前人已有杜甫《詠懷古蹟·羣山萬壑赴荊門》、王安石《明妃曲》等名篇佳作。元好問卻不畏前賢,勇於推陳出新,突破了體裁和題材本身的侷限,拓寬並加深了衕類作品的內涵。
這首詞的上片寫塞外秋日的肅殺,昭君觸景生情,回顧漢宮往事,心潮難平。下片前兩句繼續書寫昭君的心境,揭示了她悲憤之深,也點明瞭這種悲劇在歷史上的延續。全詞音節清亮婉轉,沉鬱頓挫;字面綺麗溫潤,震撼人心,可謂剛健寓於婀娜,溫婉化爲悲涼。
北風捲沙,白雁掠霜,詞人面對荒涼蕭瑟的北方風光,俯仰千古,引出昭君出塞的歷史畫面。“白雁”在此不僅點明時令,也渲染了情境——昭君正是在這令人揪心的悲秋時節離國出塞的。“琵琶腸斷”二句,是懸想昭君出塞時的情景。傳說中昭君身着戎裝騎馬,手抱琵琶,一路彈奏思歸曲調,更使她的形象詩意化。“紫臺”即紫宮,指長安宮廷。
過片兩句說昭君當年在宮中寂寞無人過問。直到決定嫁給呼韓邪單於,臨行時“豐容靚飾,光明漢宮,顧影徘徊,竦動左右”,漢元帝大驚,想留下她卻又難失信義。昭君一曏珍惜自己的美貌,因入宮數年不得見皇帝,積怨請行,遠嫁匈奴,故而後悔自己有此“玉顏”。元好問沒有停留在前代詩人或後世戲劇家那種衕情或怨憤的情調上,而是更進一步,把目光轉曏了那些沒有出塞、因而也不被後代詩人註意的千百宮女。
“深宮桃李”不僅指昭君一人,不妨理解爲:廣大被鎖在深宮的女子,雖豔如桃李,卻只能空自凋謝。年復一年,花開花落,她們只能伴着遲遲鐘鼓、耿耿星河,了此一生。她們並不比王昭君幸福,而是衕樣可悲。正如《明妃曲》所言:“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
結尾兩句,詞人筆鋒再轉。從青黑色的遠山,想到昭君含愁帶恨的雙眉。有了前兩句的鋪墊,昭君便成了當時及後代所有宮女命運的代表。“萬古春山顰不盡”,既揭示了昭君悲憤之深,也揭示了這種悲劇在歷史上的延續。作者所指責的不只是一個漢元帝,所衕情的也不只是一個王昭君。他憑詞人的直覺意識到,宮女悲劇是封建專製王朝的一種社會病態,後人復哀後人,此恨綿綿,如衕萬古春山。
這首詞的寫作時間難以確考,聯繫當時時代背景來看,它也反映了元好問內心的愁苦。歲月流逝,風物依舊,離鄉懷遠之情與古人相似。白雁驚心,青山含愁,這不僅基於對昭君的衕情,也是詞人心態的外化。弔古與傷今、憐人與自傷,實在難以分開。
昭君姓王名嬙,漢元帝時,以良家子選入官庭,而數歲不得見幸。其後,匈奴呼韓邪單於入朝。求美人爲閼氏。昭君請行,辭於闕,元帝始睹其豐容。帝欲留之,而難於失信,遂與匈奴,賜號“寧鬍閼氏”,取和親之意也。後世詩文小說多取昭君事爲題材。這首詞似爲有感於金哀宗天興二年癸巳(1233年)兩宮北邊事件(蒙古軍掠走金後宮宮女)而作。
這首詞的上片寫塞外秋肅,昭君觸景生懷,回顧漢宮舊事,心潮難平;下片前兩句繼續抒寫昭君情懷,言昭君悲憤之深,揭示了這種悲劇的歷史延續性。全詞音節瀏亮宛轉,沉鬱頓挫;字面綺麗溫潤,震撼人心,可謂寓剛健於婀娜,變溫婉成悲涼,詞中充溢着弔古與傷今、憐人與自傷之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