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調歌頭 · 壽趙漕介庵
千裡渥窪種,名動帝王家。金鑾當日奏草,落筆萬龍蛇。帶得無邊春下,等待江山都老,教看鬢方鴉。莫管錢流地,且擬醉黃花。
喚雙成,歌弄玉,舞綠華。一觴爲飲千歲,江海吸流霞。聞道清都帝所,要挽銀河仙浪,西北洗鬍沙。回首日邊去,雲裏認飛車。
譯文
趙介庵人纔非凡,聲名驚動了朝廷。禮下於人,必有所求。當年給皇帝掌理過製誥詔書,頗有文采,落筆萬言,如走龍蛇。能賜福於人民,他把春天般的溫暖帶來人間。江山都等老了,他青春長駐,鬢髮還象烏鴉羽毛一樣烏黑。像劉晏那樣會理財,使江南富庶,如錢流遍地,席間且不管這些,還是痛飲賞菊吧!
欣賞着歌舞,敬趙介庵一杯美酒:望你象傾江倒海一樣痛飲,祝你長壽。聽聞皇帝要出兵北伐,驅逐金人,洗淨中原大地羶腥的鬍沙。趙介庵他日能到皇帝的身邊,人們會欽羨地望着他乘坐飛車消逝於天地雲間。
水調歌頭:詞牌名,又名《元會曲》、《臺城遊》、《凱歌》、《江南好》、《花犯念奴》等。唐朝大麴有《水調歌》,宋·王灼《碧雞漫志·捲四》:“按《隋唐嘉話》:煬帝鑿汴河,自製《水調歌》,即是水調中製歌也。世以今曲《水調歌》爲煬帝自製,今曲乃中呂調,而唐所謂南呂商,則今俗呼中管林鐘商也。”凡大麴有“歌頭”,此殆裁截其首段爲之。雙調,九十五字,前後闋各四平韻。亦有前後闋兩六言句夾葉仄韻者,有平仄互葉幾於句句用韻者。
趙漕介庵:宋·韓元吉《南澗甲乙稿·捲二十一·直寶文閣趙公墓誌銘》:“吾友趙德莊,……德莊諱彥端,德莊其字也。於宣祖皇帝爲八世孫。曾祖諱叔邯,贈廣德軍節度,使封淮陽侯。祖諱澤之,贈右朝奉郎。考諱公旦,終左朝奉郎,知建昌軍南城縣,贈左中大夫。妣某氏贈令人。德莊年十七應進士舉,南城亦鎖其廳試進士,父子俱爲國子監第一,遂衕登紹興八年禮部第。主臨安府錢塘縣簿,公卿貴人爭識之。聲名籍甚。……除直顯謨閣,爲江南東路計度轉運副使。……以小疾得主管台州崇道觀。餘幹號佳山水,所居最勝。日與賓客觴詠自怡,好事者以爲有曠達之風。德莊在朝時,每欲用爲文字之職,訖不得用。聞其詩詞一出,人嗜之,往往如啗美味。……與人交坦然,不事畦畛。其爲縣務,寬其民。其爲郡務,假其屬邑。其爲部使者,則郡之細故亦不問。喜爲義事,重然諾。……官至朝奉大夫,享五十有五歲,卒以淳熙二年七月四日。……其所爲文,類之爲十捲,自號皆《介庵居士集》雲。”
渥窪:指代神馬。《漢書·捲六·武帝紀》:“元鼎四年六月,得寶鼎後土祠旁,秋,馬生渥窪水中,作《寶鼎·天馬之歌》。”李斐註:“南陽暴利長屯田敦煌界,數於水旁見羣馬,中有奇者,舉凡馬異,來此飲水,利長久之收得其馬,獻之,欲神異此馬,雲從水中出。”唐·韓琮《公子行》:“別殿承恩澤,飛龍賜渥窪。”唐·杜甫《遣興》:“君看渥窪種,態與駑駘異。”
奏草:奏章的草稿。《漢書·捲六十七·朱雲傳》:“雲上書自訟,鹹爲定奏草,求下御史中丞。”
落筆萬龍蛇:唐·溫庭筠《祕書省有賀監知章題詩筆力遒健風尚高遠拂塵尋玩因此有作》“出籠鸞鶴歸遼海,落筆龍蛇滿壞牆。”龍蛇,指書法筆勢的蜿蜒盤曲。
錢流地:形容理財得法,錢財充羨。語出《新唐書·捲一百四十九·劉晏傳》:“諸道巡院,皆募駛足,置驛相望,四方貨殖低昂及它利害,雖甚遠,不數日即知,是能權萬貨重輕,使天下無甚貴賤而物常平,自言如見錢流地上。”
雙成:指西王母侍女董雙成。商亡後於西湖畔修煉成仙,飛昇後任王母身邊的玉女。王母與漢武帝相會時,便是由董雙成在一旁奉上蟠桃——這也是董雙成的職責之一,替王母掌管蟠桃園。《漢武內傳》:“王母命侍女王子登彈八琅之璈,又命侍女董雙成吹雲和之笙。”
弄玉:秦穆公之女。《列仙傳·簫史》:“簫史者,秦穆公時人也。善吹簫,能致孔雀白鶴於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鳳鳴,居數年,吹似鳳聲,鳳凰來止其屋。公爲作鳳台,夫婦止其上,不下數年。一旦,皆隨鳳凰飛去。故秦人爲作鳳女祠於雍宮中,時有簫聲而已。”
綠華:《真誥·運象》:“萼綠華者,自雲是南山人,女子,年可二十上下,青衣,顏色絕整。以昇平三年十一月十日夜降羊權家,授權尸解藥,並詩一篇,火浣佈手巾一方,金玉條脫各一枚。”按:《本事詞》稱趙彥端居京口時,風軒月館,名妓豔姬,倍於他所,人皆以羣仙目之,其中最勝者十人,曾各爲之賦《鷓鴣天》詞。稼軒此數句援董雙成等女仙三人,蓋亦所謂“以羣仙目之”也
流霞:仙酒名。東漢·王充《論衡·捲七·道虛篇》:“河東蒲阪項曼都……好道學仙,委家亡去,三年而返。家問其狀,曼都曰:‘去時不能自知,忽見若臥形,有仙人數人,將我上天,離月數裡而止。見月上下幽冥,幽冥不知東西。居月之旁,其寒悽愴。口飢欲食,仙人輒飲我以流霞一杯。每飲一杯,數月不飢。不知去幾何年月,不知以何爲過,忽然若臥,復下至此。’”
清都帝所:《列子·捲三·周穆王》:“清都、紫微,鈞天、廣樂,帝之所居。”
“要挽銀河仙浪,西北洗鬍沙”句:唐·李白《永王東巡歌·其二》:“但用東山謝安石,爲君談笑淨鬍沙。”唐·杜甫《洗兵馬》:“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
日邊:喻朝廷。
飛車:《帝王世紀》:“奇肱氏能爲飛車,從風遠行。”
賞析
《水調歌頭·壽趙漕介庵》是辛稼軒於宋孝宗乾道四年(公元1168年)寫給趙介庵的一首祝壽詞。宋孝宗乾道四年,辛稼軒已南歸七個年頭,時任建康府(今南京市)通判。辛稼軒胸懷統一祖國的壯志,卻無機會施展纔能。辛稼軒也曾上書皇上,陳述自己的政見,希冀得到重用,也沒有結果。李白失遇時,寫過《上韓荊州書》說:“一登龍門,便聲價十倍。”大人物們的舉薦十分重要。大詩人杜甫也有過“朝叩富兒門,暮隨肥馬塵”的辛酸遭遇。當時駐建康的江南東路計度轉運副使趙介庵,是當朝皇上的宗室,是接近皇帝的人物,很有勢力和名望。辛稼軒想得到趙介庵的舉薦,好施展自己的纔華。趙做生日的時候,作者應邀參加壽筵,即席寫下了此詞。
在古人的詩詞著作中,祝壽作品佔有一定比例,但其中精品寥寥,多爲恭祝對方多福多壽等俗套。但這首詞立意不凡,將祝壽與自己的愛國情懷結合在一起,於恭維對方的衕時,寄託了對家國復興的深切期望,實用心良苦之佳作。